森林裡的戰火燃了整整一夜。
部落里能出動的年輕雄性全都跟著蘭德上了戰場,留下的是一些老弱病殘,還有雌性和幼崽。
他們不敢睡下,一個個站立在草原邊緣的高地上,伸長脖子望著遠處燒紅天際的山林。
等著他們的伴侶、孩子、父親回來。
陸羽也在其中。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旁邊是林晚晚和幾個部落里的雌性。
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遠處那片橘紅色的天光。
每一次遠處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她的肩膀就跟著抖一下。
林晚晚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她靠在身後的草垛上,手裡舉著一根煮熟的玉米棒子,正啃得滿嘴金黃。
她的火藥有多牛逼她自己心裡清楚。
現代工業文明的結晶,對付一群只會用牙咬用爪子撓的畜生,那還不是來一個飛一個,來兩個飛一雙?
她甚至覺得自己給多了,蘭德那傢伙搞不好還捨不得用完。
她啃完一排玉米粒,偏頭看了看陸羽那張快要擰出水來的臉,又看了看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忍不住用玉米棒子戳了戳她的胳膊。
「陸羽你別擔心了,」林晚晚嘴裡還嚼著玉米,說話含混不清,「現代的熱武器對戰一群肉體凡胎,那還不是小蔥拌豆腐!你這擔心的,搞得我都跟著有點緊張了。」
陸羽沒有接話,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仍然鎖著遠處那片火光。
林晚晚又啃了一口玉米,含糊地嘟囔:「放寬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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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溢出來的顫抖:「一夜了。」
林晚晚一愣:「什麼?」
「一夜了,他們還沒回來。」陸羽轉過頭看著林晚晚,眼眶泛紅,「我知道你的火藥厲害,可萬一呢?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呢?萬一卡格爾不止那些豺狼獸呢?萬一……我就是害怕,我怕出什麼事。」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發哽,又猛地轉過頭去,不讓林晚晚看見她的表情。
林晚晚手裡的玉米棒子停了停,然後她甩了甩那根啃了一半的玉米,「應該沒事了,這爆炸聲都停了,豺狼獸的嚎叫也停了。」
「肯定是已經搞定了,看著滿天的紅色,應該是在滅火。」
「滅火?」陸羽猛地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那更危險!」
林晚晚眨眨眼:「啊?」
怎麼就有危險了?
「水火無情,」陸羽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火燒起來不會認人的,你教了他用火藥,教了他怎麼滅火嗎?」
「我當然教了!」林晚晚一拍大腿,玉米棒子差點沒拿穩,「防火鏈啊!」
「我特意教了蘭德切防火鏈就是在火場外圍把樹全砍了,清出一條什麼都沒有的隔離帶,火沒東西燒自然就滅了,我講得可詳細了,他還拿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遍給我看,肯定記住了,放心吧,沒事的。」
林晚晚說得很篤定,說完又啃了一口玉米,嚼了兩下,卻發現陸羽根本沒在聽。
陸羽的目光始終鎖在遠處那片火光上,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怕。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怎麼都壓不住的怕。
「陸羽?」林晚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說沒事,你聽見沒?」
陸羽沒應。
「真的沒事,」林晚晚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放柔了些,「蘭德不是莽撞的人,我教他的東西他都會照做,火會滅的,他們都會回來的,你信我。」
陸羽終於動了。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
「那你還擔心什麼?」
「我不知道。」陸羽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聲音越來越低,「可我就是在擔心,我控制不住,你跟我說再多道理,我心裡那一塊就是放不下來。」
林晚晚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著陸羽那副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
陸羽將蘭德當做是自己的天,自然也會擔心他的安危。
人之常情。
不再說話,她在一旁陪著陸羽一起等著。
很快森林那邊的天空逐漸暗下,可以看出火也是在整撲滅。
等到天空全部暗了下來,大家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隨後沒多久,遠處傳來的聲音,就聽到是獸人回來的聲音。
正在向部落里跑來。
「是族長,是族長他們回來了!」
有人眼尖的看到是蘭德他們回來,高興的拉著身邊同伴的手歡喜。
族長回來就代表他們的伴侶也回來了。
換做是誰都會高興。
陸羽也從人群中走了出去,看著帶頭回來的蘭德,沖了過去。
「陸羽。」
蘭德也在人群里一眼瞧見陸羽,撲過去,將她一把抱住。
林晚晚看著平安回來的蘭德他們,心也稍稍放下。
在陸羽提起水火無情的時候,她其實也是害怕的。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這可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是做出炸藥幫助這裡的獸人對付野獸沒錯,但若是燒了這片森林,這些獸人也無法存活。
哪怕是她又教過蘭德他們怎麼開出防火鏈,但誰知道這些獸人會不會是木頭腦子,誰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學會。
要是學不會沒開好防火鏈,就死翹翹了!
好在他們也不算太蠢。
平安歸來。
林晚晚鬆了口氣。
那邊陸羽抱住蘭德,這邊林晚晚啃著玉米。
走進跟著費蘭德部隊一起回來的人魚族,看著一條小人魚,上下前後左右的打量。
小人魚失去了阿父,正卻生生的跟著剩餘的族人。
被突然冒出的獸族雌性圍著打量,本能的躲在族人身後。
林晚晚用嘴巴叼著玉米,一雙手直接突擊小人魚。
先是摸了臉蛋又是摸了魚尾,最後又在他們的連接處摸索。
手指在連接處扣了扣,在確定是長在一起,不是套著一個人魚尾巴後,「會唱歌嗎?」問著。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