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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順其自然

2026-06-16 02:41:18 作者: 小漁尓

  這句話說得太直了,直得陸羽耳朵尖燒得通紅。

  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想說不用了,她不需要。

  可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顆果子,像溺水的人盯著一根浮木。

  心裡很清楚,她想要哪個果子。

  岸上的蘭德大步走了過來。

  他踏進淺水區的時候,水花濺起來,打濕了他的褲腳。

  他走到陸羽身邊,沒有替她拒絕,也沒有替她接過來,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等她自己的決定。

  奧利的手始終穩穩地伸著,沒有收回。

  夜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魚腥味,吹動了陸羽鬢角那縷碎發。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發顫,在即將碰到那顆果子的瞬間,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奧利。

  「為什麼要幫我?」她的聲音有點啞,眼眶又紅了。

  奧利想了想,說:「我沒幫你,這東西我也用不上就送給你。」

  陸羽一愣。

  奧利沒有說的是,那顆果子是水族禁地的聖物,每一百年只結三顆。

  這一顆是他從上一任族長手裡繼承來的,原本打算留給自己未來的伴侶。

  但現在,他用不上了。

  

  「吃了吧。」

  奧利笑了笑,把那顆果子輕輕放在陸羽掌心裡,果子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涼絲絲的,「如果你和蘭德真的有了幼崽,也算是我給費蘭德部落的一點謝禮。」

  陸羽捧著那顆果子,淚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上面,果子上的虹彩被淚水暈開了,亮晶晶的。

  蘭德終於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覆上陸羽捧著果子的雙手,把她和果子一起裹進掌心裡。

  他抬起頭,看向奧利,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謝了。」

  兩個字,但分量不輕。

  奧利擺擺手,轉身沉進水裡,月光下那一片銀色的鱗光閃了閃,便消失在河面之下。

  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最後歸於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羽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晶瑩剔透的果子,蘭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回家?」

  陸羽把果子小心翼翼地攥緊,點了點頭。

  「回家。」

  兩人沿著月光照亮的土路往回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陸羽走在前面半步,兩隻手捧著那顆果子。

  蘭德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落在那顆果子上,眉頭微微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進了屋,陸羽把窗戶打開,讓月光投射進來。

  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晶瑩剔透的果子。

  她已經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了。

  久的連蘭德什麼時候進來她都不知道。

  就盯著手裡果子。

  蘭德把門關上,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我聽說過水族有一種孕果。」蘭德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傳說水族繁衍能力強大,也是因為這種果子。」

  陸羽抬起頭看他,嘴唇微微張著。

  她以為蘭德接下來要說快吃吧或者試試看。

  卻不想蘭德說的是,「我不想你吃。」

  蘭德伸手把她掌心裡那顆果子拿起來,放在指尖轉了轉,擱到了床頭的木架上。

  陸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蘭德側過身來看她,那雙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看著她困惑的臉,解釋道:「我知道你想要為我生個幼崽,但我卻不想你為了替我生幼崽去吃這水族的果子。」

  誰也不知道這果子會不會有副作用,畢竟是水族禁地長出來的。

  陸羽不是水族獸人,他不想冒險。

  這話說得繞,但陸羽聽懂了。

  「為什麼?」

  「我就是覺得……我們用不上。」他說,「所以不用吃。」


  「用不上?」陸羽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眼眶又開始泛酸,「你怎麼知道用不上?萬一我真的……」

  「萬一你真的不能生,」蘭德接過她的話,語氣平穩得像一潭死水,「那就算吃了這個果子,也不一定會有幼崽。」

  陸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蘭德看著她,聲音放緩了一些,「有沒有幼崽,都是註定的,只要我們足夠努力,該有的自然會有。」

  「如果註定白虎一族要滅絕,那就算吃了果子,也不會有幼崽,如果註定不該滅絕,那就算不吃,早晚也會有的。」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凸起的骨節上來回摩挲了一下。

  「順其自然吧,陸羽,我不想你為了幼崽冒險。」

  陸羽的眼眶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想說什麼,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萬一有用呢,想說我想試試,想說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而絕後。

  可看著蘭德那雙平靜到幾乎淡漠的眼睛,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突然意識到,他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裝的不在意,不是為了安慰她才說不重要。

  他是真的、從骨子裡覺得,有沒有幼崽都沒有她重要。

  這個認知讓她的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但她忍住了。

  「……好。」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聽你的,順其自然,不吃。」

  她把目光從那顆果子上收回來,靠進蘭德懷裡,。

  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閉上的眼睛裡終於還是滑下了一滴淚。

  蘭德的手臂環上來,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柔聲安撫。

  「不哭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們睡覺吧。」

  陸羽在他懷裡點了點頭,額頭在他鎖骨上蹭了兩下,把那滴淚蹭掉了。

  她順從地在他懷中躺下來,腦袋枕著他的手臂。

  把自己塞進他的懷裡。

  蘭德的手臂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變得均勻而綿長。

  蘭德緊繃了一整天的精神終於塌了下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睡著了。

  陸羽卻沒有睡。

  她睜著眼睛,借著從窗欞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看著床頭的木架。

  那顆果子就擱在那裡。

  晶瑩剔透,月光穿過它的時候,在牆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彩虹一樣的光斑。

  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從窗欞的這一邊移到了那一邊,久到蘭德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她又往懷裡攏了攏,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

  喃喃地叫了一聲什麼,含糊不清的,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夢囈。

  陸羽閉上眼睛。

  那顆果子的光斑還印在她眼皮上,亮晶晶的,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星。

  她的手指輕輕攥住蘭德的衣角,攥得很緊,嘴唇貼著他胸口溫熱的皮膚,無聲地動了動。

  然後她合上眼,在這個人的懷裡,終於慢慢閉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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