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竹筒水。
奧利接過水,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蘭德,等我們傷好了,還是得回去。」
蘭德沒有立刻接話。
奧利轉頭看著河面,水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你給我們蓋房子,幫了大忙,這恩情我記得,但是費蘭德這邊……畢竟不是水域。」
「地方太小,我們活動不開。」他頓了頓,「我一開始也以為我可以在費蘭德住下,現在看來還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蘭德點了點頭。
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沒說出來。
「不急,」蘭德說,「先把傷養好,房子蓋起來你們先住著,養好了再走,到時候我讓人送你們回水域。」
奧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謝了,蘭德。」
蘭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回到工地。
下午的進度更快了。
有了骨架之後,剩下的就是鋪牆板和做屋頂。
布魯諾帶著幾個人專門負責削木板,將伐下來的原木劈成兩指厚的板材,再用粗石打磨掉毛刺。
這些板材一塊一塊地並排綑紮在骨架上,很快就形成了一面嚴嚴實實的木牆。
林晚晚那張圖上特意標出了一個細節,房間正中的位置要留一個洞。
蘭德指著那個位置對正在鋪地板的布魯諾說:「中間留空,大概半臂寬見方。」
布魯諾看了一眼圖紙,明白了:「給尾巴留的?」
「嗯,水族獸人需要泡在水裡,挖個洞,這樣睡覺的時候尾巴能伸下去泡在水裡。」
布魯諾想了想,覺得這個設計確實周到。
他在預留洞口的位置加固了一圈橫木,然後沿著洞口邊緣釘了一圈打磨光滑的木條,防止水族獸人粗糲的鱗片被毛刺劃傷。
等四面牆都鋪到齊胸高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蘭德看了看頭頂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還沒完工的屋頂,皺了皺眉。
費蘭德的天氣說變就變,這幾天怕是要下雨,要是屋頂沒做好,水族獸人照樣沒法住進去。
雖然他們喜水,但既然是到了費蘭德,那就沒有讓客人淋雨的道理。
「加把勁,把屋頂做好再收工。」蘭德拍了拍手,提高聲音喊道。
尼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二話沒說扛起一根最粗的屋樑往架子上爬。
伊恩緊隨其後,兩個人一左一右,將屋樑穩穩地架在了屋頂的承重樑上。
布魯諾帶著幾個人在下面飛速地削著屋頂用的長木板,一刀一刀削得飛快,木屑飛得到處都是。
削好的木板被接力遞上去,上面的獸人接住就往屋樑上鋪。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錘打聲、劈木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最後一縷天光消失之前,最後一塊木板蓋了上去。
蘭德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這座立在水邊的木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沒完善,沒有門窗,地面只鋪了一半,洞口周圍的木條也只釘了半圈,但至少,今晚水族獸人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他轉頭看向奧利。
奧利還坐在那塊石頭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眼眶有些發紅。
「今晚先委屈你們擠一擠,」蘭德說,「明天再把剩下幾棟蓋起來。」
奧利使勁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啞:「委屈什麼,這比我們在水域住得都好。」
尼克從屋架上跳下來,落在河邊的淺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甩了甩手上沾的樹汁和碎木屑,看著自己大半天的成果,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
伊恩從他身後走過,丟下一句:「還行。」
尼克回頭瞪了他一眼,兩個人目光相撞,倒沒有擦出什麼火花,只是各自哼了一聲,轉身去河邊洗手了。
布魯諾最後一個從屋頂下來,檢查了一圈屋樑的綑紮結不結實,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跳下來。
他走到蘭德身邊,低聲說了句:「過幾天就要下雨了,這屋頂撐得住。」
蘭德拍了拍他的胳膊,轉頭沖還在忙碌的獸人們喊了一聲:「收工了,明天繼續!」
疲憊了一整天的獸人們發出一陣歡呼,紛紛收拾工具,三五成群地往回走。
幾個水族獸人站在河邊,仰頭看著那座建好的木屋,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灰藍色的暮色里,那座高腳木屋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
河水從木柱間緩緩流過,波光映在粗糙的木板牆上,一漾一漾的,像是在替水族獸人們說些不好意思開口的話。
奧利最後才走。
他一個人站在木屋下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木柱,又低頭看了看木柱間流淌的河水,沉默了很久。
跳進水中。
另一邊,山上的活計也熱鬧得很。
天剛亮透,陸羽就帶著二十來個雌性獸人上了山。
花生地和玉米地隔著一道矮坡,黃豆地則藏在更深處的一片緩坡上。
野生的黃豆藤蔓爬了滿地,豆莢已經干透了,一碰就啪地裂開。
「這個叫黃豆,能做很多好吃的。」
陸羽蹲下身,捏開一個豆莢,露出裡面圓滾滾的淡黃色豆粒,「豆腐、豆卷、豆乾、豆漿……明天想學的都來我家,我教你們做。」跟圍在她身邊的雌性說著。
幾個雌性獸人面面相覷,眼睛裡全是茫然。
豆腐是什麼?
豆卷又是什麼?
她們從來沒聽說過。
但陸羽說過的話從來沒有落空過。
之前教她們煮白米飯、打白面、醃酸菜、撈魚,哪樣不是好東西?
「我學我學!」
一個年輕的雌性獸人第一個舉手。
「我也學!」
「加我一個!」
陸羽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行,明天早上都來,不過今天得先把這些東西收回去,誰收的歸誰,別到時候說我偏心。」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誰收的歸誰,那可不是小數目。
這一片黃豆少說也能收個七八袋子,還有花生、玉米,要是賣力些,存下來的糧食夠吃好幾個月的。
於是沒有人再廢話了。
雌性獸人們熟練的操控工具,拔花生、掰玉米、摘豆莢,動作又快又利索。
陸羽帶著幾個年紀稍長的負責統一分配區域,免得大家擠在一起搶。
花生從土裡連根拔起,抖掉泥,整棵堆在一起。
玉米棒子一掰一個準,撕掉外面的枯皮,露出金燦燦的玉米粒,直接扔進獸皮袋裡。
黃豆藤連根拔起,鋪在旁邊的石板上曬太陽,豆子已經在藤上干透了,曬一曬更好脫粒。
林晚晚沒有跟大部隊一起,她一個人蹲在黃豆地里,專挑那些最飽滿的豆莢摘。
摘下來的豆莢她也不急著脫粒,連殼帶豆一起塞進自己的獸皮袋裡,一邊塞一邊念叨:「晚上就能吃上豆腐了…陸羽答應我的……」
「瞧你那饞樣。」一個雌性獸人路過,笑著打趣她。
林晚晚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你沒吃過,你不知道多好吃。」
那雌性獸人被她說得心痒痒,猶豫了一下,也蹲下來跟她一起挑飽滿的豆莢。
雖然還不知道豆腐是什麼滋味,但看林晚晚那個表情,總歸錯不了。
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花生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玉米裝滿了十幾個大袋子,黃豆更是鋪了滿滿兩大片石板。
陸羽中間回去送了一趟東西,順便看了一眼河邊蓋房子的進度,遠遠瞅見木架子已經立起來了,就沒多耽擱,又匆匆上了山。
下午的時候,格雅也來幫忙了。
帶著小熊貓也不敢亂跑,就跟林晚晚一起,蹲在地上摘豆子。
他一邊摘一邊問陸羽:「你說的那個豆腐…用的就是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