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不是防著拉金,而是確定了就是在防著他。
家裡住著一個拉金,多少不好安排。
「我也去,說起來自從尼克和晚晚在一起,我們都沒去他家玩過,剛好今天一起。」
伊恩跟在後面,拉金看著離開的幾人,欲言又止。
「拉金,來咱倆說說話。」
布魯諾拉著拉金,兩人還沒離開的桌子,布魯諾提著酒壺給他倒了一杯。
拉金想拒絕,這酒已經倒上。
「說起來馬上就要進山了,往常總覺得這個雨季很是漫長,如今有了你們,倒顯得這個雨季過得挺快的。」
「拉金,到時候你是跟我們一起進入森林狩獵,還是你要一個人自己走?」
布魯諾也是沒話找話,主要是拖住拉金。
吃飯時候,他們雖然說的都是廢話,卻也透出一個信息。
就是蘭德家裡不安全了,拉金既然被確定是叛徒,那麼蒙泰就不能再留在家中。
所以必須要先送出去。
而他們這些人,只有尼克還住在老地方。在山腳下,位置偏僻。
所以他們打算將蒙泰送到尼克家中,這也是為什麼布魯諾拖住拉金的主要原因。
拉金也不傻,怎麼不知道這些人防著他。
他承認他回來的確是受人指使,卻從未想過傷害這些昔日一起長大的朋友。
只不過是換個人帶領費蘭德,對於他來說,換個人當族長是誰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活著。
可他們卻不這樣想,甚至是還想攻打羽族。,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們做的那些武器。
根本就不是為了狩獵,而是為了攻打羽族。
他雖然沒見過羽族人,更沒見過蒙泰。
就那天的動靜,院子裡掉落的鳥毛。
他也確定是羽族來人。
只是他沒想到卡格爾居然會先對羽族下手。
他以為,卡格爾只是想要費蘭德而已,沒想到他是全部都要。
現在布魯諾明顯的在拖延時間想要牽住他,雖然他不知道這些人又在打什麼主意,還是謹慎的,
「我到時候肯定是跟你們一起,我之前一個人在森林裡,也沒人教我狩獵技術,我還想跟著你們一起,學點經驗。」
「要不然就靠我一個人狩獵,我怕養不起安東尼,嘿嘿。」拉金說著尷尬一笑。
好像真的是害怕自己養不了安東尼一樣。
布魯諾沒揭穿,順勢而下,「那行,你的獸型是蛇,到時候可以和伊恩一起,他力氣大但是跑的不快,你跑的快和他倒是不錯組合。」
「好,到時候我就跟著你們。」
「嗯。」布魯諾拍著拉金肩膀,「你放心,就我們的關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我的伴侶是安德林,你的伴侶以後是安東尼,我們怎麼說也算是親人,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布魯諾提著酒壺,又給拉金滿上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裡晃蕩,映著棚頂垂下的油燈光。
「等到雪化,我們就一起進入森林。」布魯諾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指著家的方向,「我家旁邊還有塊空地,到時候你就在那邊蓋房子。」
拉金端著碗,沒急著喝,眼皮抬了一下。
布魯諾像是沒看見他那點警惕,自顧自地往下說:「我跟蘭德提過一嘴,他也覺得行。」
「等你這次進山打了獵物回來。不用多,一頭角鹿或者兩隻山雉就夠,到時候讓蘭德張羅一下,部落里老老少少都叫上,就在你家那塊地上架火烤。」
「一來呢,算是正式給你接風,畢竟你這回來時剛好是雨季,也沒來得及把你的事情跟大家說一聲,雖說大家都知道你回來了,卻少了一個正式場合,二來嘛……」
他咧嘴一笑:「借著吃飯的由頭,大傢伙兒都在,順手就把房子給你立起來。」
「就在我家旁邊,以後也方便他們兄弟倆串門,這樣你們也算有個家了。」
拉金看著他指著的位置,確實不錯。
如果他真的蓋了房子,和安東尼在一起。
他就能留在費蘭德,留在這裡安穩一生。
回憶起他在森林的幾年,那些歷歷在目的恐懼,他不想在經歷一次。
他跟蘭德說的故事,也不完全都是故事。
至少有一些是真實的。
真實的是,他確實保持著記憶,在那些黑暗中。
他也確實吃了不少死獸人的殘羹。
那些黑暗,他現在光是回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如今變化成人型,也回到了費蘭德。
他就不想在回到以前,家,是他的期望。
「不說了,來喝酒。」
布魯諾拉著拉金說著就喝酒。
拉金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要個家還是什麼,多喝了幾杯。
最後莫名其妙的居然就喝多了。
倒在桌子上,脖子上的鱗片忽閃。
「拉金、拉金。」
布魯諾推著他的身子叫著。
拉金卻像是沒有反應的屍體,趴在桌上。
確定他是真的喝醉了,布魯諾這才叫著安東尼一起,將拉金扶進他的屋子。
「布魯諾,我不知道你們在計劃什麼,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拉金真的是背叛者,請告訴我。」
安東尼心思敏銳,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他想看不出點什麼都不可能。
他只是不想那個人是拉金。
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再次喜歡的雄性獸人,又成了背叛者。
他承認他沒有弟弟安德林的好命,但也不想連一個知心的人都沒有。
布魯諾也感覺到他的擔心,想了想後說道:「安東尼你別擔心,這些事我們會處理好,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答覆,但是現在你要配合我們。」
布魯諾說著看了一眼床上拉金,無聲中是讓他幫忙看著拉金。
至少是現在還不能讓他出去,因為他們還有事情需要商量。
安東尼明白,點點頭,「把他交給我吧!」
布魯諾安心,轉身就要走。
可他剛走到門口處,突然停住腳步。
看著屋子裡的安東尼,問了蘭德問拉金的問題,「我能相信你的對吧!哥哥。」
他叫的是哥哥,不是安東尼。
布魯諾這是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
安東尼轉過身來,目光從拉金身上移開,落在布魯諾臉上。
他眼睫微動,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水面投了一顆石子,漣漪輕輕盪開。
他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拉金醉得徹底,呼吸沉而均勻,鱗片在頸側若隱若現,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然後他才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抬了一點點,但眼睛裡是有溫度的。
他往布魯諾的方向走了兩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兄長式的篤定。
「你都叫我哥哥了,」安東尼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我自然是能被你相信的。」
布魯諾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安東尼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去,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好。」
布魯諾終於點頭,沒有再多的囑託,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將屋裡屋外隔成兩個世界。
安東尼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遠了,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大概是蘭德他們已經在外面等著布魯諾匯合。
他沒有貼門去聽,只是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
拉金還在睡。
或者說,還在醉。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即便在夢裡也有什麼放不下的事情。
安東尼在床沿坐下,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你說你回來幹什麼呢。」
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一個聽不見的人。
沒有人回答他。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個正坐著,一個橫躺著。
明明靠得這麼近,影子的邊緣卻沒有交疊在一起。
安東尼伸出手,把拉金搭在床邊的手往裡推了推,順手給他掖了一下被角。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但做完之後他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想起布魯諾走之前那個眼神。
那種帶著審視又帶著懇切的眼神,和蘭德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們都想知道,在這個部落和拉金之間,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安東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清晰,指節粗糲,是一雙幹活的手。
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遠處能看見幾簇火把的光在移動,朝著尼克住的那個方向去了。
布魯諾他們走得很快,火把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像是不甘心被黑暗吞掉的幾點星子。
安東尼靠著窗框,把那條縫又推開了些。
風大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往後揚。他眯著眼看那些火把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一點光也隱沒在山路的拐角。
「你回來招惹我,讓我喜歡你上你。」
「拉金,我不是一個堅定的人,可卻在選擇的時候,我只會選擇我的弟弟。」
「所以你要是真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他對著窗外說,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那我這個哥哥,也只能是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