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暈鋪了滿床,陸羽靠在疊好的被褥上,半闔著眼,呼吸比白天平穩了許多。
蘭德坐在床沿,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羊奶,勺子在碗沿輕輕颳了兩下,吹了吹才遞到她唇邊。
「喝一點。」
陸羽沒睜眼,嘴巴卻乖乖張開了。
溫熱的奶液滑進喉嚨,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像只被順毛順舒服了的貓。
蘭德看著她懶洋洋的樣子,嘴角壓了壓沒壓住,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不想喝了。」她偏開頭,聲音軟綿綿的,「肚子脹。」
蘭德放下碗,手掌自然而然地貼上她隆起的肚腹,隔著衣料緩緩打著圈揉。
他的掌心力道適中,不輕不重,像是揣摩過許多回才找到的節奏。
陸羽舒服地哼了一聲,往他那邊蹭了蹭,腦袋歪到他肩窩裡。
「你手熱。」她嘟囔。
「嗯。」蘭德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暖和就多捂一會兒。」
他掌下的肚子忽然鼓起一小塊,硬邦邦的,頂著他的手心不肯退。
蘭德頓了頓,手指輕輕在那塊凸起上點了點,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又鬧。」
陸羽閉著眼笑:「他大概覺得你在跟他玩兒。」
蘭德沒說話,指腹卻沿著那塊凸起的輪廓慢慢描過去,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稀世珍寶。
掌心底下的小東西像是得了趣,又往他手指的方向頂了一下。
蘭德喉間溢出一點悶悶的笑意,粗糙的拇指在那處輕輕揉了揉,低聲說:「行了,差不多了,讓你阿媽歇歇。」
那塊凸起頓了頓,居然真的慢慢軟了下去。
陸羽睜開眼睛,偏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稀奇:「他聽你的話。」
蘭德耳根有點熱,面上卻端著,把下巴從她頭頂挪開,清了清嗓子:「……那是自然。」
陸羽盯著他微紅的耳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
蘭德一僵,還沒來得及躲,她又湊過去,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那處發燙的皮膚,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
「那……你聽不聽我的話?」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
蘭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整個人都繃住了。
他偏過頭,鼻尖差點撞上她的鼻尖,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嘴唇上,停頓了片刻,才啞著嗓子開口:「聽。」
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隔著薄薄的衣料傳到她背上。
陸羽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靠回他懷裡,把他的手拉回來按在肚子上。
蘭德順從地繼續揉著,只是那力道明顯比剛才輕了不少,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僵硬。
「你緊張什麼。」陸羽戳了戳他的手臂。
「……沒緊張。」
「你手指都在抖。」
蘭德低頭一看,確實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指收攏成拳又鬆開,重新貼上去,這回穩住了。
陸羽側過身,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笑,笑得他胸口那塊衣料都跟著顫。
「別笑了。」
蘭德的聲音有點無奈。
「就笑。」
他拿她沒辦法,只能把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陸羽笑夠了,安安靜靜地窩著,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衣襟上的紐扣,一圈一圈地繞。
蘭德低頭看她,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片小小陰影,看她鼻尖上一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雀斑。
他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那處雀斑,像碰一朵剛落的雪。
陸羽沒睜眼,嘴角卻翹了起來。
「蘭德。」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沉默了兩秒,把臉埋進她發間,悶聲說:「……閉嘴。」
她在他懷裡笑得整個人都在顫,肚子裡的那個小東西也跟著動了動,像是被媽媽的笑聲吵醒了,不高興地蹬了一腳。
蘭德被這一腳踹得悶哼一聲,抬起頭,對著那隻圓滾滾的肚子瞪了瞪眼。
陸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捧住他的臉掰過來:「你瞪他做什麼。」
「他踹我。」蘭德理直氣壯。
「他踹的是我。」
蘭德低頭看了看她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臉,耳根那抹紅悄悄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別開視線,聲音悶悶的:「……那也不行。」
陸羽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心裡軟得像化了一汪春水。
她捧著他臉的手沒松,拇指輕輕摩挲過他顴骨上那道細小的舊疤,忽然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蝴蝶停了一瞬又飛走。
蘭德整個人愣住了。
陸羽已經重新縮回他懷裡,把臉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隻紅透的耳朵尖。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和窗外遠遠傳來的一聲夜鳥啼鳴。
過了好久,蘭德才動了動,低頭,嘴唇貼上她的發頂。
「……偷襲。」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手臂卻把她圈得更緊了,「等你生完……」
陸羽在他胸前悶聲笑,肚子裡的那個小東西又動了動,像是在替她答話。
蘭德把臉埋進她發間,輕輕嘆了口氣。
昏黃的光里,兩個人靠在一起,影子疊著影子,融成一團溫柔的暗色。
陸羽靠在他的懷中聽著他的心跳,「好像好久都沒見到晚晚了,她也不來找我玩了……」說著。
「我聽尼克說,她找奧利要了不少鯨油,說是在家研究什麼東西,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
「研究東西?」陸羽坐直身子。
腦子裡想著林晚晚又在研究什麼好玩的東西。
還能用到鯨油?
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