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的手從他的手背上移開，反手往後拍了拍他的腰側，力道很輕。
「行行行，你抱你抱。」
她的語氣故意放得很鬆，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大孩子，「抱夠了沒？晚上還要做飯呢，抱夠了我去處理那頭小獸。」
蘭德把頭從她後頸抬起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
他的下巴還擱在她肩膀上，側過臉來看她，眼睛裡有種很溫柔又很疲憊的東西。
「沒抱夠。」他說。
陸羽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轉過身，面朝著他，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蘭德族長，你的威望還要不要了？等會兒蒙泰從天上飛過去看見你在院子裡撒嬌，明天全部落都要傳遍了。」
蘭德被她捏了耳垂也不躲，反而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息撲在彼此臉上。
「傳就傳。」他說，聲音很輕，「我不怕傳。」
陸羽沒有再笑了。
她抬起手，手指順著他的眉骨慢慢劃下來，停在臉頰旁邊。
她能感覺到他臉上細微的緊繃，能感覺到他借著這個擁抱把自己撐住的那股力氣。
拉金，對他的打擊很大吧！
才會讓他變成這樣。
陸羽輕輕嘆了口氣，撫摸著他的背，「會好的。」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都會好的。」
蘭德閉了一下眼睛。
睫毛垂下來，在陽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然後他睜開眼，慢慢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手指還勾著她的指尖，沒有完全放開。
「……嗯。」
他轉身往屋裡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陸羽沖他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去看好小瑾，別讓他從窩裡翻出來，我去準備晚飯。」
蘭德點了下頭，掀開帘子進了屋。
他彎腰蹲在小老虎窩邊的時候，聽見院子裡傳來陸羽收拾柴禾的細碎聲響，還有她輕輕哼著的、不成調的小曲。
他伸手摸了摸小老虎暖呼呼的肚皮，那小傢伙翻了個身，爪子一把抱住他的手指，含在嘴裡吮了兩下。
窗口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乾草窩邊，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蹲在那裡，聽著院子裡陸羽的哼唱聲，聽著小老虎細碎的呼嚕，聽著遠處部落里族人們分肉時熱鬧的吆喝，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把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會好的。
陸羽說的。
會好的。
「陸羽，我們去尼克家吃飯怎樣？」
陸羽準備煮飯，蘭德突然闖了進來，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
陸羽不明白，眨巴眼睛，「為什麼突然要去尼克家裡吃飯？」問著。
蘭德想了想尋個藉口，「這不是突然想起，我們都沒有去尼克家吃過飯嗎？而且我聽格雅說，最近晚晚在學習煮飯，所以我想去嘗嘗她的手藝。」
這話不帶作假，蘭德卻是這樣想的。
當初要不是林晚晚帶過來的燃油燈，陸羽生產那天他都不敢想的危險。
現在整個部落都用上了燃油燈，大傢伙再也不用在晚上摸黑出門了。
家家戶戶都亮著一盞燈，這是林晚晚帶來的。
羽族的房子也按照她說的建立在樹杈上，下面是木板做的梯子。
林晚晚說這叫樹屋，適合羽族。
水族的房子也是她的設計，每個房子多開一個洞，方便水族下水。
就連部落里雌性偶爾獵下一隻兔子山雞，也都是她的功勞。
她教會了部落里雌性射箭，有時候蘭德都好奇，她這些東西哪裡學來的。
和陸羽是兩個反方向。
明明是一個時代來的，一個會做好吃的，一個會武器。
「格雅的確說晚晚最近在學習煮飯，但她做的你也敢吃？」陸羽笑言。
倒不是看不起林晚晚，是她真不適合煮飯。
平日裡煮飯洗衣服的活也都是尼克在做，蘭德現在說想吃林晚晚煮的飯。
怎麼聽都覺得抽象。
但既然他想，那就去吧！
「你去抱上小瑾，我帶點山果，一起去晚晚家。」
「嗯。」
尼克回去的時候，家裡已經升起狼煙。
是林晚晚正在廚房裡不會知道做著什麼黑暗料理。
他聞著這氣味，手裡的小獸一把丟在地上，飛了進去。
「晚晚。」
濃霧裡找到被煙燻黑的林晚晚，又好氣又好笑道：「我家是哪裡招惹你了，你要燒了我家！」
尼克看著被熏成小花貓的林晚晚，抓著獸皮在她臉上一頓胡亂擦，摸的更均勻了。
林晚晚卻沒有半點自覺，在黑眼中咳嗽，一手揮動是周圍看不清的狼煙，咳嗽，「咳咳咳咳，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我這不是看你天天太辛苦，就想給你煮點吃的，誰知道，咳咳，咳咳……這火根本生不著！」
尼克一聽這話，再看她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嘴角就壓不住了。
他彎下腰，把地上那隻還在撲騰的小獸拎起來丟到牆角草窩裡，轉身又把廚房門口那扇半掩的木門推開一些，讓煙往外散散。
「你生火的方式不對。」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把那根被她踹到一邊的柴火撿回來，「柴火要架成空心，底下留風道，你堆得這麼密實，火燒起來也悶死了。」
林晚晚蹲在灶坑前，臉被煙燻得花一塊黑一塊，唯獨兩隻眼睛還亮得很，瞪著他，帶著一點不服氣的惱。
「……我當然知道要架空心！」她理直氣壯地說，又伸手去戳那堆柴火，「可是我架好了，它也不著啊！我看陸羽平時隨便一划拉火就起來了，你平時也是火鐮咔咔兩下就行了，怎麼到了我這兒……」
她說著，又拿手裡的火石狠狠擦了兩下，火星濺出來落在乾草上，閃了閃，又滅了。
草葉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林晚晚盯著那縷細細的青煙，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站起來，一腳踹在旁邊的木墩子上。
「這柴火就是跟我作對！!」她控訴，「我懷疑部落里所有的柴火都聯合起來欺負我！」
尼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伸手把她拉回來，自己蹲到灶坑前，拿過她手裡的火石，又從旁邊揀了幾根細碎的乾草和薄木片，架出一個鬆散的小塔形狀。
「你看，底下要留這麼大一個口子，火才能燒上來。」
他一邊說一邊打火，火星落在乾草上，先是冒了一縷細煙，接著一小簇火苗顫巍巍地跳起來，沿著草葉爬上木片，很快就把那幾根細柴燎著了。
火光照亮他側臉的輪廓。
林晚晚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簇終於燃起來的火，表情複雜極了。
「……它為什麼聽你的話？」她小聲嘟囔。
尼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粗柴，回頭看她，「因為它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