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維克多跟著喬治大搖大擺地走在對角巷裡。
他穿著一身素麵的黑色巫師袍,用一頂可以給嬰兒當浴缸那麼大的巫師帽遮住半張臉——同時遮住了一半的視野。喬治還讓他帶上了一副黑色的圓框眼鏡,聽他說這是魔法界未來的潮流。
「未來的潮流?」
「等我們的救世主長大成人他的一切都會成為新風尚,我打包票。好了放輕鬆,我們不是騎著一條火龍,只是走在街上。」
喬治在身上隨意地披了一件巫師袍,他們走進一家商店,徑直來到壁爐旁。他從架子上拿起一捧綠色的粉末扔進壁爐里,橘紅色的火焰立即變成綠色。
「走進去喊『魔法部交通壁爐』,注意口齒清晰,就這樣沒有任何技術含量。你走在前面,如果你喊錯了我還能跟著去找你。」
維克多警惕地左看右看,喬治在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放低聲音,至少五六個人聽到他們要去魔法部,他們不是在「秘密行動」嗎?然而,周圍那些穿著稀奇古怪衣服或者巫師袍的人沒有分心去看他們。
「我真的可以嗎?」
「放心吧,我實驗過的。我帶過幾隻純正的、從麻瓜那裡買來的麻瓜兔子使用飛路粉去魔法部,它們好極了,還養在我的辦公室里呢。因為我實在找不到魔法兔子做對比試驗,所以我想壁爐分不出來麻瓜和麻瓜兔子的區別。」
喬治的膽大讓人震驚,好在維克多也不差。他清了清嗓子做好準備後邁進壁爐里,四周的火焰沒啥溫度,也沒有憤怒地把他燒成爐灰。於是他放鬆下來喊出地點。
「魔法部交通壁爐!」
下一秒火焰就和龍捲風一樣把它吸走,扔進一個老壁爐里。驚心動魄的魔法之旅就這樣結束了。
「咳咳咳,咳咳!好大的灰。」
「忘了提醒你注意灰塵了!啊,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喬治笑哈哈地從他背後走出來,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催促維克多跟著他走。
他們進入一個狹窄的通道,走入一群身穿深色隆重巫師袍的人中間,所有人都一副嚴肅的樣子,一路上還有許多巫師從兩側的壁爐里鑽出來加入他們。喬治壓低聲音說:「這些人就是威森加摩評審團。快點,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
維克多加快了腳步往前擠,他尷尬地對旁邊的陌生巫師道歉:「我比較緊急。」
那個巫師說:「離開庭還有半小時呢。」
巫師打量著維克多的眼鏡和半張臉,似乎在想他是誰。喬治從側邊過來,笑眯眯地把他推走別讓他多說話。忽然他們眼前一亮,從擁擠的通道進入開闊的大廳,四周金碧輝煌,中央有一個純金的雕像,上面是一男一女、一個半人半馬的生物還有兩個矮個子醜八怪,充當噴泉。這裡看上去完全不像在倫敦地下。
兩個人恰好趕上一趟電梯。維克多聽到裡面一個巫師抱怨電梯的無痕伸縮咒審批還沒下來。
「威森加摩再開幾次審判會,我們全都要被擠死了。」
不少人同意他的話,維克多還聽到他們繼續說什麼「報告」「福吉」「全自動坩堝」,剩下的他就聽不懂了。在他頭頂有一群小鳥一樣的淺紫色紙飛機飛來飛去,像導航上的指向標。喬治說:「這是我們新的傳輸方式。梅林啊,前幾次貓頭鷹轟炸可給我留下陰影了,我現在討厭用貓頭鷹寄信。」
站在他們隔壁的高個子女巫一直在低頭。低頭維克多感覺她在看著自己,從他的半邊視野里他完全看不見女巫的臉。
「新人?」女巫問。
「是啊,貓頭鷹部門的。」喬治信誓旦旦地說,反正沒人知道貓頭鷹事件處理辦公室里有誰。
升降梯嘎吱嘎吱地移動,總讓人覺得不堪重負。裡面響起一個冷漠的女聲播報:「第五層,國際魔法合作司,包括國際魔法貿易標準協會、國際魔法法律辦公室和國際巫師聯合會英國分會。」
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板正男人,黑色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留著一撮小鬍子。他和走廊里那群巫師一樣穿著格外隆重的巫師袍,莊重過頭了,皮鞋鋥亮得能反光,看著就讓人覺得生硬。
「你好,克勞奇司長。」
喬治向他打招呼。巴蒂·克勞奇輕微點頭,連點頭的幅度都像計算好的。此外還有零星幾個人和這位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打招呼,克勞奇的表情還是那麼刻板。電梯裡氣氛有些許微妙。維克多隔壁的女巫抬起頭,從她脖子下面剛好能看見這位司長的側臉。維克多瞧瞧打量喬治的老上司,克勞奇目不斜視。
「第四層,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包括野獸、異類和幽靈辦公室、妖精聯絡處和害蟲諮詢處。」
電梯停下,又擠進來一個擦汗的巫師。他也穿著一身嚴肅的黑袍子,和克勞奇的一比邋遢得不成樣子。
「你好,鮑勃。」喬治也向他打招呼。
「瞧瞧這算什麼事情,連我也要被叫來出席。」名叫鮑勃的巫師在電梯裡費力地扣扣子。
克勞奇嚴肅地說:「吉德羅·洛哈特的案件同時涉及到了國際巫師關係和神奇動物管理,這次的評審團人數是10年來之最。」
鮑勃附和地點頭:「是啊是啊,很久沒這樣多人了。真不可思議,紐特給我寫信前我以為洛哈特是在編故事呢,沒想到真有一頭XZ雪怪。」
他說了許多雪怪和其他神奇動物的內容,維克多聽得津津有味。接下來電梯到了第三層,又進來幾個魔法事故和災害司、記憶註銷指揮部和麻瓜問題調解委員會的巫師,他們哭喪著臉抱怨洛哈特讓他們加了幾天班,除了各種棘手的案件。
「害我加班,那個混蛋一定要去坐牢!哦,克勞奇司長,你也在這。啊哈哈哈,我剛才是開玩笑地。」記憶註銷指揮部的出席女巫咬牙切齒地說,注意到克勞奇也在電梯裡她立即改口。
電梯越來越擁擠,所有人像罐頭裡排列整齊的沙丁魚,一動也不能動。後面那個巫師一直在念叨「無痕伸縮咒」。不只是巫師們,維克多也很希望無痕伸縮咒現在就來。
終於到了第二層,這裡有傲羅指揮部和威森加摩管理機構。所有人又要從擁擠的電梯裡擠出去,維克多至少和十個人在一起從電梯裡出來的。他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擠扁了,呼吸困難。
喬治給了他一個眼神,維克多跟在他不遠處裝作小透明。他們路過一個特別吵鬧的辦公室,門口牌子上寫著「傲羅辦公室」裡面有個極度興奮的女孩衝出來。
「我通過考核了!」
「恭喜你,唐克斯。你馬上能成為正式傲羅了。」喬治毫無破綻地打招呼,同時利用身體擋住維克多。傲羅可比那些坐辦公室的巫師難騙得多,喬治深有體會。
「是啊,我想在她進去前再看她一眼。」
「得抓緊了,離審判還有5分鐘。」
興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維克多藏在人群里想不讓她注意到,可他一不小心就和喬治走散了,這裡的人實在太多。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和其他人一起往裡面走。
洛哈特的審判室還在地下,他又跟著巫師們上電梯,這回沒有了喬治在身邊他緊張得心跳聲都要從耳朵里飄出來。
「放輕鬆年輕人,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第一次來?」
電梯裡一個看上去很老的和藹老人對他說,維克多看他面善,回答:「是的。我的朋友叫我來的,他說這是什麼……極具歷史性的一刻。其實我不怎麼理解他的用意,他只是想帶我來看熱鬧的吧?」
「不,你那位朋友很有遠見。他說的很對,大部分巫師都把這次審判看得沒那麼重要,但是這是我們第一次公開審判一名侵害了巫師、麻瓜、神奇生物、狼人等魔法生物權利的巫師。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審判,是一次重視。巫師們早就應該睜開眼睛看看了,別忘了我們是和其他生物一起生活著的。」
老人一下子就解釋清楚了維克多的疑惑,他看上去非常智慧和友善。維克多想,他可以在喬治找到他之前再找個靠譜的人跟著,以防在偌大的魔法部里遭遇危險。
他跟著老人從電梯裡出來,走進一條深邃的階梯,連升降梯也到不到這裡。接著走過走廊,老人打開黑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四周是同樣黑的石頭圍牆,兩邊有逐漸升高的凳子,最高的凳子上幾乎坐滿了烏泱泱的人,正是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威森加摩陪審團。
最中央的空地放著一把凳子,上邊坐著一個顫顫巍巍的金髮男人。他面色憔悴,耀眼的金髮塌做一團,黑眼圈更是讓整張臉都充滿絕望的晦暗。在洛哈特面前的高台上站著一個穿著隆重的男巫。在他旁邊還坐著一個表情甜膩的古怪女巫,即使在這樣的場合她還帶著一朵顯眼的粉色蝴蝶結。
「凳子上的是吉德羅·洛哈特,他為了名譽做了很多荒唐事。中間那是福吉,魔法部部長。」老人向他解釋。
按照規定,本該由現任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坐在福吉那個位置。但現在情況有變化。
維克多察覺到許多視線落到他身上,他們似乎坐的太前面了,希望伊莉莎白沒發現他溜進來了。身邊的老人神色安詳,頗具風采。維克多鎮定下來,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哇,這老人可真高。維克多坐下來更是覺得這位老人身姿偉岸,在他身邊坐著真有安全感。
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坐在老人身邊。
「咚咚咚!」
福吉敲了幾下錘子,會場陷入了安靜。
「人都到齊了,」福吉說,「我們開始了。吉德羅·洛哈特,對你的各項指控都證據充分,現在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洛哈特的牙齒咯咯作響,他孤立無援地坐在椅子上說:「我……我……」
「請等一下,尊敬的各位——」
維克多抬頭,身邊的老人站起來,平靜而又祥和地走到大廳中央。
面對威森加摩評審團、額外出席本次審判的巫師們,他以一種信任且誠懇的目光看著所有人。
「我有一些話想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