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沃茨第二年的時光像夢一樣地結束了。
今天早上哈利迷迷糊糊醒來。他還沒來得及帶上眼鏡,閉著眼感受到了羅恩興奮地撲到他身上。
「我做到了!每一門功課都及格了,看這個哈利,看看。」
羅恩把成績單懟到哈利鼻子上,他眯著眼睛看到了一個紅圈。
「一個甜甜圈。」
「一個O!!!盧平教授給我的黑魔法防禦課成績打了O!我要把成績單拿給媽媽看,她從不相信我能在任何一門成績上拿到O。你說我會不會得到獎勵?我想要一根自己的魔杖,又或者……新的寵物?」
提到羅恩的寵物,哈利想到變成老鼠的小矮星·彼得。
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洛哈特的新聞。《預言家日報》給了他一整版的頭條和四張照片,洛哈特徹底出名了,在他被判處阿茲卡班監禁之後。除此之外報紙上沒有提到其他人。哈利把報紙放到一邊和朋友們一起走到宴會上。
今年的宴會上大家都很興奮,因為他們第一次見到黑魔法防禦課教授完整地出現在期末宴會上。
「我希望盧平教授明年還來教我們!」羅恩比剛考完那會兒還高興。
赫敏揣摩著下巴說:「我覺得他會繼續當我們的教授。他的任期還沒到一年呢,或許詛咒下學期才會爆發。」
「我也希望。」哈利說,他希望萊姆斯繼續留在霍格沃茨的另一個原因是斯內普。魔藥教授坐在教師席位上與盧平教授隔著一個空座位的距離——那是沒出席的馬人教授的位置——臉色可怕極了。
期末的時候格蘭芬多趕超了斯萊特林學院奪得了第一名。鄧布利多面帶笑容地站起來揮動魔杖,大廳里的裝飾變成了金紅色的絲帶和旌旗。韋斯萊雙胞胎踩在桌子上跳起交際舞,他們邊跳邊唱到:
「我們打敗了蛇怪,我們贏得了球賽!」
「我們趕走了騙子,我們拿到了獎盃!」
「哦,波特!我們最親愛的哈利·波特!」
「你和我們在一起,沒有躺在醫務室里!」
羅恩跟著怪叫說:「這學期你居然沒有住進過醫務室!啊,你上次住院還是因為手臂的骨頭。」
哈利眨眨眼睛,他也覺得神奇。這學期經歷了種種不可思議的冒險,留給他的疑惑和沒有解決的事情還有很多。好在他不用和去年一樣待在醫務室里思考。
韋斯萊雙胞胎被珀西趕下來,他們勾肩搭背接著在地上跳舞。韋斯萊雙胞胎充分利用離校前能自由使用魔法的機會放空了所有的費力拔煙火。
「嘿喬治,你說我們能不能自己發明惡作劇煙花?」
「太棒了,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他們兩個對著哈利擠眉弄眼,在珀西背後對他做誇張的手勢。從他們嘴型上哈利猜出他們在說「暑假」和「秘密商店」。恐怕喬治和韋斯萊要失望了,他的整個暑假都會被不幸地關在姨媽家裡不能陪他們再去神奇的雜貨店裡。經歷了去年暑假多比的「保護」,佩妮姨媽恨不得把他趕出去。
哈利和其他霍格沃茨學生最不一樣的一點是:別的學生越接近回家越快樂,而他越沮喪。他看著周圍熱鬧的宴會、隨心所欲歡笑的朋友們,還沒踏上霍格沃茨特快卻已經感受到了孤獨和不舍。
離校前,他從口袋裡抽出羊皮紙和羽毛筆寫下了姨媽家的電話號碼,把它分別交給羅恩和赫敏。
「這叫電話號碼,赫敏會教給你怎麼用電話的。如果你們又遇到無法用貓頭鷹聯繫我的事故,你們還能給我打電話。」
緊接著他起身往外走。
赫敏問:「你要去哪?」
「去找海格。」
看守禁林的小木屋邊上,海格對著他招手。
「我正要去找你呢,哈利。」
他把哈利帶到屋裡,拿出一本老相冊。黑白色的相片裡,年輕的波特夫婦緊靠在一起幸福地笑著,更年輕的盧平教授筆直地和他們站在一起,另一個矮胖的人是沒變成老鼠的小矮星彼得。海格往後翻,哈利看著另一個和他爸爸頭挨在一起的黑髮年輕人。
「你小時候見過他,是他把你從廢墟里抱出來。可憐的小天狼星,我當時真不該讓他一個人離開。」
「你知道他是無辜的?」
「是啊,鄧布利多告訴了我。他很信任我。」海格驕傲地說。他將那張單獨的照片從相冊里拿出來送給哈利:「你不知道吧,小天狼星還是你的教父。你很快就能有教父了。」
哈利消沉的心一下子雀躍起來。
「小天狼星馬上要被放出來了?!」
「哦,鄧布利多沒跟我這麼說!但我想他很快就會回來的,他們總不能繼續關著好人。」海格毛絨絨的鬍子甩著,他匆忙把照片塞到哈利手裡,叫他別錯過離校的火車。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已經在準備登車回家了。霍格沃茨里少了許多人,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亮走廊上的古老石磚,像一座陳列著歷史的畫廊。哈利走得很慢,他充滿眷戀地看著這座城堡,一秒也不想和它分開。
然而,走廊上哈利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斯萊特林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哈利第一次在兩個密室之外的地方見到薩拉查•斯萊特林。走廊的落地窗前,斯萊特林背對著他站著。他的身影籠罩在光暈里,影子很淡,卻不會讓人誤解成一個幽靈。因為他的色彩遠比蒼白的幽靈們豐富,也更深邃。
「我當然能在這裡,這裡是我的霍格沃茨。倒是你,為什麼還留著這呢?」
「我不想離開,斯萊特林先生。我捨不得,一年比一年更不舍。」
「沒有人能永遠留在一個地方,你得回家去。」
「可是霍格沃茨是才是我的家,我只有這一個家。」
斯萊特林輕笑:「家是等你回來的地方,哈利。霍格沃茨會一直在這裡,從一千年前——到一千年後。你比另一個傢伙坦率得多。走吧,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他快飛走了,接下來你很難在霍格沃茨見到他了。」
哈利驚訝地問:「斯塔林回來了?他又要走了?等下,他這次真的要離開霍格沃茨了嗎?!」
「別問我。如果他每次都能好好說話,我犯不著把他趕出去。」斯萊特林指了指上方,不再理會。
哈利立即離開。他打開直通天文台的密道一路往上爬,在出口見到了熟悉的棕色背影。
風吹而過,穿透了那冷漠的身影周圍籠罩的無形屏障。站在高處能一覽無遺霍格沃茨的景色,目光如畫筆勾勒出漆黑的禁林、遼闊的魁地奇球場、天空和海邊的懸崖,記憶是一張廣闊的畫布將其牢記。
遠處蒸汽火車車頭升起筆直的水汽。一切都離得很遙遠,又仿佛近在眼前。
他看著、聽著、為之思考著,感到疑惑,總也無法尋得答案來撫平心中的皺紋。
答案不在這。
霍格沃茨曾經是他的全部,解答一切的地方。現在,它不再是了。
一片更廣闊的天地畫卷在他面前鋪開。離開還是留下,是一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在囚禁了自由的莊園裡、早在大雪覆蓋的荒野上他就回答過了。時至今日,他自私到冷酷的心仍舊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無論結局。
「斯塔林!你要去哪?」
身後,哈利波特氣喘吁吁地問。
一如既往,他不打算給予無私的回答。
哈利生氣地說:「你總是這樣固執!蠻橫!永遠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
他平淡地說:「你也總是這樣衝動,不顧後果。永遠相信事物的天真表象。」
「拋棄他人就是對的嗎?」
「我的所作所為不需要你評判。」
「不,你不只是一個人在做決定!還有我!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那不是你一個人的夢境,我也是親歷者。你對待所有人都殘酷,夢也如此待你。所以你的夢是一座囚牢,永遠也不會改變、無法逃脫。」
斯塔林冷笑一聲。
「你把過家家當真了,哈利波特。真是愚蠢。」
「不是你先開始的遊戲嗎,斯塔林?從尋找霍格沃茨的秘密開始,你誘導我找到魔法石,現在輪到我了。記得嗎?」他說出很久以前的約定:「『交換秘密,互相保密。』我不會把你的過去告訴別人,但你也別想著能把它們掩蓋。等著吧斯塔林,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所有的秘密!」
到那時,你不會像現在這樣輕視我。
你親自製定的遊戲規則,最終會將我們放在同等的高度上。
我們站在天平兩端,就看誰找到的砝碼更多吧!
哈利眼睛裡燃起鬥志。日光一同照進他們眼睛裡,年輕的朝陽和遲暮的晚霞共享白晝,在夜晚面前它們是平等的。他對面的人被激起了勝負欲,激將法很幼稚也很管用。就像魔法一樣,最簡單的也最實用。
「好吧,大難不死的男孩——記住你現在的話。等你解開我布置的謎題再考慮怎麼『戰勝』我吧。」
「你又做了什麼?」
「給你留了暑假作業。你該走了,我也是。」
他轉頭看向下方,蒸汽列車開始鳴笛提示還未上車的小巫師抓緊上車。
哈利跳起來立即往下跑,他快步衝下樓梯,幾個台階後又沖了回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暑假還會再見?」
「你和鄧布利多一樣耳背?」
「好吧,那就再見。」
斯塔林沒有說「再見」,懶得回頭,耳朵就告訴他哈利波特冒冒失失地離開了。他伸手捕捉著路過的風,想著勒梅夫婦葬禮後鄧布利多和他的對話。
「我無法破解里德爾設在的黑魔法防禦課上的詛咒,鄧布利多。」
「你很少這麼絕對,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呵。你明白這種感受,鄧布利多。就像你必須要面對格林德沃一樣那種無法擺脫的、該死的束縛感。你們稱之為『命運』,我稱其為『詛咒』。」
「……我沒有和你聊過很多關於蓋勒特的話題。」
「我也不止認識你一個老東西。行了,我對你們的情感故事不感興趣。你只需要明白不管是『血盟』還是『詛咒』都對雙方有極強的約束力,在破解它們之前甚至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沒掉小命。」
「我想我明白了。這件事對你很危險,因為你身上也有一個強而有力的詛咒,它迫使你不得不小心謹慎地對待湯姆留下的東西。所以你才需要朋友幫助。」
「……」
鄧布利多問那個讓他如此小心的詛咒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
這是個愚蠢的詛咒。蠢極了。害他喪命,淪為命運的笑柄。
與之相比哈利波特僅僅是在嘗試詛咒的時候斷了胳膊,留下幾道難看的傷疤。呵,大難不死的男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最後鄧布利多問他身上那個詛咒能否破解。
「絕無可能。」
一份跨越生死的詛咒,也唯有生和死能破解。誰又能公然對抗【死亡】的權柄呢?他固然狂妄,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在死神閉眼時溜走的小偷。這不是沒有代價的,未知的代價本身也是一種代價。
他鬆開手,放走雜亂的思緒。在勒梅夫婦的葬禮後他就決定要離開霍格沃茨了。不用擔心馬人辦公室里的畫像框,馬人一直待在霍格沃茨,有的是時間給他郵遞一份貓頭鷹快遞。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去哪?
要去哪呢,斯塔林?
你不能離過去太遠,它還是你的陰影。
那麼哪裡才能作為新的開始?
他想著、等著,回憶曾有人給過他的答案。
她說只有一雙眼睛是不夠的,他該去尋找其他看待世界和魔法的眼睛。
「朋友」依舊是一個讓人疑惑的單詞。或許這趟新的旅程不會太順利,但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