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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我會尋找,我會死去

2026-05-25 00:36:45 作者: 龍類睡眠指南

  最開始,我並不了解阿茲卡班是個什麼地方。

  他們將我帶到船上,蒙上眼睛。

  船隻行駛在大海上,霧氣遮蓋前方的道路,只有魔法引導著船隻航行。

  一路上很安靜,傲羅們拿著魔杖警惕我反抗逃脫。我沒有那麼做。四周都是海,在毫無根基的冰冷海水裡,人會像一塊沉重的鐵落進深海里、喪失一切,連這片海也將你當作異類。因為我從來沒有歸宿。

  審判台上升起的那點求生欲很快熄滅了,遠離海岸後復仇的恨意也被海洋阻斷。我已經失去了唯一在意的,唯余痛苦。我蒙著眼睛坐在船尾,低頭對著自己的膝蓋,仿佛「看見」了自己的臉——倒映在海水中的絕望的臉——它懸浮在黑暗中,被一陣陣船隻掀起的波浪揉皺了,扭曲的表情充滿了痛苦。這一陣海浪過去了,又會又下一陣波浪過來永遠無法舒展,直到這片海把所有的哀慟灌進我的嘴裡。

  坐在我身邊的人一同感受到了,他們表情悲痛扭曲。有種難聞的氣息藏在潮濕的海霧中,黑暗使得我的其他感官更敏銳,竟使我感受到一切。我聽見了無聲的尖叫,嗅到了死亡的霉味,眼皮觸碰到了它們破爛的裙擺,

  最終,我「看見」了——那些毫無根基的幽魂圍繞在我周圍。一團斷裂的白色絲線藏在它們身體裡,像海葵一樣延展出透明的手臂捕食。離我最近的幽魂捧著一個傲羅的臉,張大嘴巴吸食他體內的彩色碎片。它們飄進破布般的身體裡被伸出觸手的捕捉到,成為它的食物。

  那些尖叫正是來源於傲羅,有人從噩夢裡驚醒過來用魔杖召喚出銀色的生物驅散了攝魂怪。

  船隻撞到石頭髮出震顫,我們靠岸了。

  「那些攝魂怪怎麼會離開阿茲卡班?!」

  「該死!這就是魔法部說的『它們是安全可靠的』?我們差點全死在這!」

  「離開這我們就是安全的。現在閉嘴,拿起魔杖,不要對攝魂怪放鬆警惕。剛才發生的事情不要寫進匯報里。」

  隊伍又安靜下來,人們以沉默順從恐懼。

  光線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你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被黑暗占據了。漆黑高聳的孤島監獄,漂浮在頭頂的黑色攝魂怪,還有這些……黑色的水。別人看不見的,我不理解的東西流淌在我們腳下,從每個人身上匯集到一條粘稠的河流里。這條河不真正在我們腳下,它居住在比地下更地下的地方,它的顏色比黑色更黑,因此它周圍發出了「光」讓我看見,也只有我能看見。

  「永別了,阿蘭尼德。」

  傲羅將我關進牢房裡。他們沒有給我摘掉眼罩,也沒有解除身上的枷鎖,就這樣讓我毫無反抗地站在監獄中。對於一個被判處20年阿茲卡班監禁的人來說,現在死和痛苦一段時間後死去毫無區別。

  不稱職的看守、飢餓、寒冷還有無處不在的攝魂怪……有太多的死亡浸潤在這裡。

  攝魂怪們從上方降落下來。它們呼吸著空氣中的殘餘的喜悅,那是即將離開的傲羅們所發出的。這點腥味無法餵飽聞到血的野獸。我身邊開始聚集攝魂怪,就在我頭頂上方懸掛著那些死神。看守者遠遠跑開,這些躁動的攝魂怪很好安撫,讓它們吃掉一個人就行了。

  我閉上眼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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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魂怪離開了我,親吻了隔壁牢房裡的犯人。他哭嚎得很大聲,從他體內噴湧出的濃烈情緒是一場盛大的死亡煙花。所有的色彩離開了他,他露出平靜的笑容,白色的靈魂降落到地上,如一片羽毛落進了河裡,被安靜的水帶走了。

  平靜,只需要平靜地接受,等待死亡來臨。我身下的河已經鋪好了道路。

  那個人死了,幾天後看守才來將他發臭的屍體帶走。我平靜地注視這一切。因為我沒有了情緒,甚至沒有了悲傷。既然知道這一切早已註定,那悲傷也沒有意義。攝魂怪將我當成了它們的同類,我還能看,還能聽,還能言語,卻已經與它們相同。

  我閉上眼睛能聽見細小的,雪花積壓在一起發出的崩裂聲,那是從我身體內傳來的。纏繞在我身上的絲線正在斷裂,色彩碎片掉落進黑河裡。攝魂怪們守護在我周圍,不敢捕食掉落的碎片。它們平靜地等待著我,等到我拋下所有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這份安逸讓我昏沉。有人……將一塊紗蓋在我臉上,像母親一樣對著我呼氣,哄我入睡。

  我聽見了憤怒的咒罵、癲狂的大笑、悲傷的哭泣。

  「我是無辜的!我是無辜的!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出去——我要出去啊!」


  「哦,你聽見了嗎?他們叫得那麼痛苦,他們在叫我償命呢!玻璃炸碎了她美麗的臉,她再也不能親吻我了。尖銳的金屬捅進了他的嘴裡,他再也不能誇讚我了。啊啊,他們不再愛我了,他們恨我,難道我不是他們喜愛的兒子嗎?」

  「你瘋了。」我平靜地說,頭腦充滿理性。

  「不不,我怎麼可能瘋呢?我是清醒的,我殺死至親的時候是睜著眼睛的,我目睹了他們死亡的時候是流淚的。

  「是我乾的,是我。我掠奪了他們的愛,從我父母那得來的愛是毒瘤,溫情里澆灌出的是殘忍和暴虐。我無法逃跑,在這座囚籠里我無依無靠,我只能選擇死了。我殺了他們,也殺了一半的自己、一半的心。」

  他枯瘦的臉上流下清澈的眼淚,像滾燙的沸水滴落在我手上。

  「你無可救藥了。」我確切地說,心中滿懷鄙夷。

  「不!」他大聲說,幾乎要用充滿悲傷的眼睛刺痛我冰冷的心。「我還有一半的心。它是無辜的,從腐朽里長出來的唯一的愛,它是純淨的!」

  瘋狂的男人抓著我,死死抓著我的手,將匕首湊到我眼前。鏡面兩端倒映出我們——醜陋、癲狂、無可救藥的怪物——和另一個極為相似的人——是我,也是我?

  「你怎麼敢!」

  「哈哈,哈哈哈哈!我當然——當然要殺死你!死神已經找上了你,他是貪婪狡詐的,要你心甘情願做他的僕人。」

  「我得到死亡的力量,正好逃脫這裡去復仇。我將披上那身漆黑的袍子親吻每一個仇敵!」

  「愚蠢!看看你腳下吧!」

  他凌厲地斥責我,我順從他低頭看去,那駭人的黑色河流已經浸沒了我的雙腳。我掙扎不動,比困入陷阱中的野獸還絕望。

  這一定是個殘忍的夢吧?

  他冷漠地看著我的無助,像極了他死去的兄弟。「飢餓,寒冷,絕望,戰爭,還有攝魂怪……死神有千百種方式去得到你的靈魂。你已經落入了他的陷阱,看見了吧,就算你此刻醒來你也無能為力,只能去死了。」

  「不!」我拼命搖頭,「一定還有辦法,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救救我吧,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能接受。」

  他笑著,殘忍而癲狂地說:「方法不就在你手中了嗎?」

  什麼?我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上的那把匕首,它冰涼到讓人發抖。

  瘋子貼著我的臉說:「你忘了我們所使用過的黑魔法,忘了我們學過的那些知識嗎?可憐的蠢貨,你的靈魂早已不堪,脆弱到死亡能輕易蠱惑你奔向他,但這也造成了一個絕無僅有的機會,給了我們一個改變的機會。哈,他們所想像不到吧,就這樣無可救藥的靈魂里藏著最純粹的情感!你別忘了情緒是魔法的武器,沒有一種魔力能比得過愛恨。看著它,拿著它阿蘭尼德!」

  他將他僅有的半顆鋒利的心塞進我手中,眼睛裡只有痴狂。

  「我一生只懂得愛一個人。我的愛沒有溫情,只有殘酷。它不能用來保護,只能用來殺戮!」

  「你要讓我殘酷地殺死自己。」

  「哈哈!為何不能?用你的匕首切開你的靈魂,將它們打散,重組,欺瞞這世界上最偉大的死亡!」

  真是瘋了。

  怎會有人妄想重組靈魂?

  那會得到一個畸形的怪物,還是一個更瘋的瘋子?

  他嬉笑地看著我:「機會只有一次,別手抖了我親愛的朋友。你在害怕後果?那又如何,想想我們的敵人吧。失去了支撐我們的愛,還能有恨!在死亡看穿我們的把戲前,他們會比我們流更多的血,他們會比我們受到更多的折磨。我們所遭受的,他們要千百倍償還!」

  我別無選擇了。因為我早已是一個瘋子。

  我將匕首對準胸口,用力刺下。清晰的碎裂聲落滿一地。我能看到,我最後能看到那些色彩繽紛的碎屑飄散在各處。一部分被河水吞沒了,另一部分緩慢地回到了我手中和僅剩的半顆心融合在一起,組成一個全新的形狀。

  它留下了最珍貴的碎片,是我最吝嗇的寶物。

  夢中,我回到了母親的搖籃里。四周空曠,孤獨……沒有人再依偎著我,分享我同樣的呼吸和溫度……

  我切開了與孿生兄弟關聯的臍帶。就算他還能見到我,恐怕也不會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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