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卡班修建於15世紀,從1718年開始成為英國的巫師監獄。從任何角度看,這所監獄都維持著幾個世紀前的風貌。
斯塔林熟悉這種結構。找到布萊克很容易,那隻黑色的大狗一動不動地縮在自己的角落裡,對路過的腳步聲充耳不聞。斯塔林朝裡面撇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那名沉默嚮導對監獄裡的生物不感興趣,無論是人是狗,是死是活。阿茲卡班囚禁得不只是這些囚犯,還有終年守護在這裡的絕望的看守們。
他參觀完了所有的囚犯,並無所獲。
「別的地方還有人嗎?無論死活。」
嚮導遲鈍地回答:「有一塊墓地。」
他們離開監獄,來到一所近乎荒地的殘破園區里。唯有幾塊石墩子充當墓碑,上面鐫刻的名字也被日復一日的暴風雨消磨,其餘那些被雜草枯枝占據的土堆下方掩埋的是誰,無從得知。
斯塔林沉默地注視著墓地,這片被死亡占領的白色荒野沒有任何色彩。無論他想尋找什麼蹤跡,死亡都冷笑地撥開他的視線,展現它貪婪而讓人恐懼的權柄。因而,無人能窺探死亡。
「剩下的,在海里。」嚮導說。
每一鋤頭下去都能挖到骨頭後,這片墓地就埋不下更多的人了。海葬成了僅有的選擇。
目光穿過碎石密布的荒地,登上懸崖,下方海浪拍擊在巨石上的聲音宛若萬千怨靈擂鼓吶喊。斯塔林傾聽著海風帶來的沉悶浪淘聲,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他孿生兄弟的大笑。
他對自己僅有的兄弟沒有過認同,也沒有過喜愛。
他的死亡是命運一次憤怒的回敬,他的兄弟扮演的不過是一個瘋癲的丑角。
阿蘭尼德的出現給了湯姆·里德爾一個絕好的理由,他邪惡的聰穎瞬間就捕獲了命運遞來的利刃。同時湯姆·里德爾也是個不擇手段又傲慢的賭徒,孤兒院的早年生活讓他恐懼自己僅有的東西也會被剝奪,因此他充分利用自己的天賦和魅力,也不斷在剔除身邊的威脅。
他怕死,也怕一無所有。所以他將自己的生命和斯塔林的一起押上賭桌,賭自己贏得所有。
命運如他所願。
斯塔林想,他本不該再關心過去的一切。曾經的演員早已退場,命運有了新的劇本。
這次行動的契機恐怕是鄧布利多,他詢問那個「詛咒」有無破解的可能,斯塔林回答「絕無可能」。沒有人比他更能體會那詛咒的強大,是鄧布利多的試探讓他產生了懷疑嗎?還是他最近受到了太多干擾,內心不再平靜,被哈利波特感染了可笑的天真?
「回去吧。」
天目沒有窺探時間的能力,五十年過去,既往的痕跡早已消失。過去不重要,更重要的是現在。
斯塔林不再浪費時間,他帶著嚮導回到阿茲卡班。
「嘭!」家養小精靈移形換影到斯塔林身邊。
「咚咚把船帶來了,在海邊!」
「謝謝你咚咚,麻煩你將這位先生送回去。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嚮導害怕地看著這個家養小精靈。它和別的溫順怯懦的傢伙不一樣,表情兇惡,眼神充滿攻擊性地盯著嚮導,好像馬上就會對他發起攻擊。
「咚咚不想帶著其他人,但是斯塔林想要咚咚幫忙。咚咚想要幫斯塔林忙,咚咚會把老巫師送回到英格蘭。」
嚮導沒有別的選擇。他咽了口唾沫,只能將希望寄託到斯塔林的守信上。
家養小精靈帶著嚮導移形換影離開。
斯塔林回到關押重刑犯的區域。經歷過一輪攝魂怪吸食,這些囚犯們都失去力氣陷入難以自拔的悲觀絕望中,唯有貝拉再他經過時掙扎著爬起來。
「主人!你來了,我知道你不可能死!那些騙子,那些懦夫製造謠言,我會把他們都殺死償還你受到的屈辱!再看看我吧,主人!求你靠近我,讓我回到你身邊!」
他輕笑一聲不做回答。
這個美麗的女食死徒留在伏地魔身邊不只有賞心悅目的作用。她的魔法強大,黑魔法加深了她的瘋癲和偏執,也挖掘出了她天賦中的敏銳。貝拉察覺到了斯塔林和伏地魔之間不易察覺的相似,可惜她沒見到心愛的主人現在的模樣。
啊,或許她更愛現在這個一無所有需要她「呵護」的主人也說不定。
他來到布萊克的囚室前,門鎖很脆弱也很可笑,關押這些失去力氣的巫師根本不需要什麼堅不可摧的牢籠。難以想像魔法界的安危就系在這小小的門鎖上,還是系在巫師們的傲慢無知上?
門開了,裡面的「大狗」沒有動。
斯塔林眨了眨眼睛,他很不習慣切換成另一種陌生的視角。無奈應對一個人還是變成狗的人區別很大,他忍受著現實中的黑暗,仔細辨認形狀。
實在抱歉,原來是個很像狗的人。
不過也沒什麼區別,他又不會因為對面是人就真的把他當人看。
「哐哐哐!」
他踢了幾腳鐵欄杆,上面掉下來一片死皮樣的鐵鏽,讓他很是厭惡地遠離。小天狼星·布萊克還是沒有動靜,報告裡沒說布萊克是個聾子,相信魔法部報告的可信度也挺蠢的。如果不是天目還能看見他的顏色,斯塔林就要遺憾地給哈利波特寄訃告了,可憐的孩子。
「你好,布萊克先生,該越獄了。介於現在魔法部的執行政效率和部長的政治小巧思,你的服刑期恐怕要持續到下位部長上任從頭開始清理舊檔案,那真是要持續到世界末日了。我已經深刻認識到『在魔法部一切都要靠自己』這句話,你也同意嗎?同意就請邁開你尊貴的爪子。」
布萊克:「……」
冷場了,居然有人聽到魔法部笑話不笑。阿茲卡班真是個罪惡的地方。
斯塔林面對的是他有史以來最麻木的一位聽眾。布萊克先生對魔法部,對外面的自由不感興趣。他的身體沒有自由,他的心也是。斯塔林不知道攝魂怪汲取了他多少快樂,以至於他不再對外界的生活不再能產生探索欲望。
「好吧,希望你也不是個瞎子。」
他將手伸進口袋裡,在印第安小孩們眼中的魔法口袋裡找來找去,找到了一個狗狗會感興趣的玩具。
看吧,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寵物——小老鼠!
「吱吱吱!」
他手中的老鼠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健康多了不是嗎?
布萊克耳朵動了一下,他不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麼。斯塔林好心地提著老鼠尾巴在他面前搖晃,告訴他這不是幻覺。順帶,這是只可憐的小老鼠。要知道老鼠這種生物可怕餓死了,它們焦慮飢餓的時候甚至會咬掉自己的手指。斯塔林看它在校長辦公室里那麼可憐,一天到晚要對著亂噴火的鳳凰,忍不住好心地把它接回來。
小矮星彼得還是在他身邊更愉快,對吧?
小天狼星·布萊克看到了老鼠,他漆黑的眼睛裡迸發出一團可怕的亮光,像黑夜的白熾燈灼亮了一切。他瞬間從角落裡蹦起來撲向老鼠,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一口黃牙和許久不打理的尖長指甲無不讓他看起來像一頭野獸。
「啊,啊——把他給我!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這可不行,布萊克先生,我答應了要把它送給哈利波特的貓頭鷹。紳士不能食言,尤其是對待淑女。」
斯塔林靈活地躲過布萊克的攻擊。他太虛弱了,全靠憤怒和仇恨趨勢著身體在盲目地前進。
恨總比愛管用。
得益於彼得的貢獻,布萊克的越獄進度進展得很快,一下子就到達了牢房門口,蹦躂到了走廊上。
看守者被布萊克的叫聲吸引而來,他一見到發瘋的布萊克就尖叫:「有人越獄了!」
斯塔林請他睡一會兒。他一路提著老鼠,光明正大地把布萊克遛到了監獄大門口。
貝拉眼睜睜看著兩個人越走越遠,像一陣快樂的風吹向自由。她漂亮的眼睛充滿疑惑、不可思議。
「主……主人!不,我在這,我還在這裡呢!」
可憐的貝拉,她在一天內兩度遭到背板。她親愛的主人全程都在無視她,還「選擇」了家族裡那個叛逆的瘋狗當追隨者!而不是,選擇她!小天狼星·布萊克,憑什麼!明明是她先來的!
斯塔林回頭,笑著揮手。
「對不起小姐,我定的是雙人票。祝你接下來的生活愉快,早安,午安,晚安。」
見到那張陌生的、不懷好意的笑臉,她再怎麼發瘋腦子也該清醒過來了。這根本不是伏地魔,是個狂妄的、噁心的混蛋!剛才那些似是而非的身影、朦朧的錯覺,都是她美好的幻想。伏地魔怎麼可能來到這,又只帶走一個布萊克呢?
「騙子!!!你這無恥的偽裝者!回來,我要殺了你,用魔法折磨你!」
大門緊閉,她的嘶喊再也無法傳遞到斯塔林耳朵里了。
現在,他們面前有一艘搖晃的小船,一片漆黑的海洋。烏雲聚集,遠處剎那間閃爍的光究竟是自由的燈塔,還是淹沒一切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