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內,黑狗追逐著前方的巨人母子,他儘量沿著巨人營地邊緣奔跑,時刻要小心頭頂飛來的橫木——那些巨人隨手丟垃圾的習慣真糟糕。
女巨人的腳步聲好像行走的大鬧鐘,地震喚醒了沿途睡覺的巨人。一個個小山丘拔地而起,往領地中央走去。它們無一例外都長著野蠻醜陋的臉,從來不修整自己的毛髮,身高大的能有二十幾英尺,最矮的也有十幾英尺。
更高大更強壯的巨人擠在前面,小天狼星看到女巨人腳步加快把自己的孩子擠到一邊,其餘巨人沒有尊老愛幼的習俗,那「小矮個」被蠻力擠倒摔在地上,它笨拙地掙扎,一時半會起不來。小天狼星狗狗祟祟從它身邊小跑經過,給了它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對不起,他要趕到前面去「湊熱鬧」,看看究竟是什麼在吸引這些巨人集體移動。
很快他做了個冒險的決定,從巨人們的腳丫子抬起瞬間溜過去。密密麻麻的巨人腿沒給他留一條路,這些和大象腿一樣粗的腳腕也有大象般的力量。他已經瘦得可以從阿茲卡班監獄欄杆縫裡鑽出去,好在沒變成更薄一灘狗餅。
終於他來到了巨人領地正中央。
「啊哈,原來它們是開飯了。」
在一處布滿了傷痕、坑坑窪窪的遍布血跡的空地上堆積一座動物屍體,有死羊、死鹿和幾隻野豬。兩個稍小個的巨人輪流搬運食物遞到一個肥壯的巨人嘴邊,供它不動腦袋就能吃到。
「那一定就是巨人首領了,」小天狼星想。他心有餘悸地看著巨人們搬運食物,慶幸阿茲卡班不是養膘的地方。
巨人們擠在一起搶奪食物,小天狼星看到一個搬運工的腦袋被狠狠砸了一下,當場就和華夫餅一樣扁下去。巨人首領氣急了,它拿起手裡的公鹿頭扔向肇事者,那巨人被打得頭破血流發出幾聲不甘的吼叫。它迫於巨人首領的威懾退到一邊。
巨人首領說著小天狼星聽不懂的話,那應該是巨人的語言。他不敢發出聲音問斯塔林聽不聽得懂,從動作和姿態他猜測巨人首領是在叫繼續給它送吃的。它們要先餵飽懶惰的巨人首領才能開飯。
「給巨人營地製造點混亂。」斯塔林的聲音突然響起,輕得像蜜蜂叫。
「什麼?這惡作劇有點大了,夥計。」
斯塔林的聲音不再傳來,肯定不是體諒小天狼星的危險讓他回來的意思。
小天狼星咯吱咯吱磨牙,這可比上學時候偷偷往校長辦公室門縫塞煙花(塞不進去)難度大多了。他觀察巨人領地,這至少要七八十頭巨人,數量雖然多秩序卻很混亂,經常有巨人突然和旁邊的同伴毆打起來,如果沒有巨人首領扔羊頭來管,它們能一直打下去。但是,除非它們的打鬥打擾到首領吃飯,它對同胞們的自相殘殺全然無視。
製造混亂的方法在巨人首領身上。
黑狗踮著腳繞道巨人首領身後,巨人們都目不轉睛看著餐桌和首領手上的羊腿,沒人注意到他靠近。他用爪子試了下巨人的皮膚厚度,像在劃牆壁。巨人首領沒半點反應,那就放心多了。
他開始攀登這座肉山,一座泥溝和血痂組成的大山。一股動物的濃厚體味從狗鼻子直衝腦門,恨不得把鼻孔埋水裡。
「貓頭鷹應該給我勞務費。不對,我為什麼要替他打工?」
思考是從哪裡被貓頭鷹牽著團團轉已經來不及了,小天狼星爬到了巨人頭頂,體會到了站在山巔俯瞰群山的視野——但這是屎山。
再強大的生物眼睛都是脆弱的,感謝阿茲卡班他現在的指甲又尖又長堪比真正的野獸。黑狗踩著巨人的眉毛滑下去,路過眼珠的時候在它虹膜上狠狠撓了一爪子。
巨人首領嚎叫一聲往自己臉上狠狠一拍,指甲蓋擦著小天狼星的背毛。黑狗跳到巨人手背上往下跑,跑到最底點,離地面也有八英尺的距離。不妙的是巨人開始起身,他離地面越來越遠了。
「就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保護我了,貓頭鷹。」
他心一橫,閉上眼從空中跳下來,瞬間就到了地面很近的距離,然後撞在透明棉花樣的東西上。緊接著小天狼星感受到一股牽引力,他沒反抗任由魔法扯著他的後頸皮把他拉到森林中,又往上被提到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斯塔林蹲在他隔壁的樹杈上,一手拿著小天狼星的魔杖,一手舉著魁地奇比賽專用望遠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備用的扔給小天狼星,自動懸浮到黑狗面前。小天狼星湊近看望遠鏡,遠處巨人部落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內亂。巨人們都在搶奪食物男的和男的打,女的和女的打,小個的巨人被殃及成為最早的受害者,甚至有兇殘的巨人舉著擰下來的同胞的手腳當武器。
「難怪巨人快滅絕了。」小天狼星嘖嘖說到。他轉向斯塔林,後者正用紙筆記錄什麼。
「你在幹什麼?」黑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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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和思考。」
「你不張嘴我怎麼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瞥了一眼黑狗,後者一副要認真參與討論的姿態,灰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
好吧。
他記下最後幾筆,帶著黑狗從樹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不像話。
「這是巨人部落的結構圖。」
為了便於小天狼星觀看不讓他的狗頭硬湊到自己身邊,斯塔林將紙張在乾燥的地上展開。
「巨人部落有85個巨人,剛才已經死了3個,現在總數82。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陣營:古戈、威脅者、中立。」
「古戈是什麼?」
「巨人首領的稱呼。」
斯塔林又從包里掏出最最新版的、還未發表的《神奇動物在哪裡》,扉頁還有紐特•斯卡曼德的親簽。
上面新增了「巨人」一章節,提到與巨人交好的第一步是展示對古戈的尊重,常用方法是送禮,至少送兩次。
「送禮……真是有趣。」
「和巨人建交不是我的短期目標,我沒有這樣的耐心。我唯一目的是阻止古戈倒向伏地魔和食死徒,為此我想到了三種應對方法。」
他接著在紙上作畫,寥寥幾筆勾勒了幾個形象鮮明的巨人。古戈對應一個肥大的巨人,威脅者對應高大兇猛的巨人,中立者對應矮小的巨人。中立者是一群身高不足力量相對弱小的巨人,也是被欺凌最慘的。
粗大的紅色箭頭代表它們之間的壓制關係,古戈和威脅者相互壓制,從斯塔林剛才觀察到的戰鬥力判斷威脅者戰勝現任古戈是遲早的事情。威脅者更兇殘更暴力在體型上也更具優勢,好吃懶做的古戈有一群自己的擁護者,即使社會結構原始的巨人也明白一個相對「仁慈」的統治者比殘暴的統治者要好得多。
「第一個方法:偽裝成示好的黑巫師向古戈獻上禮物,要極為奢華,充滿魔法,讓所有巨人們貪婪和嫉妒。巨人們喜歡魔法但討厭巫師用魔法傷害他們,所以要是裝飾性遠大於實用性,能象徵古戈權利的標誌物。我計劃是永遠艷麗的魔法披風或者頭盔,先送上一部分,接著承諾會給巨人一全套妖精打造的堅不可摧的鎧甲。古戈必然十分高興,其他巨人——尤其是有反叛意圖的巨人們當然不樂意。」
他揣摩這個計劃,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你不能保證古戈和威脅者兩敗俱傷,一個受傷的巨人也不是我們能輕易殺死的。萬一威脅者沒有向古戈發動挑戰你還能教唆它們內鬥嗎?」
斯塔林沒急著回答小天狼星的疑問,他接著提出第二個方法:「控制古戈。在方案一的基礎上將禮物替換成帶混淆咒、奪魂咒一類的物品。」
「我記得布萊克家族的金庫里有不少類似的東西。巨人對魔法有天然抵抗,只要古戈把寶物隨身攜帶,積少成多它絕對會收到魔法影響。而且無論哪個古戈奪得這些寶物,它都會成為下一個聽話的首領。」
小天狼星搓著爪子,露出黑巫師般的奸詐表情。有個古老家族的好處就體現在這裡了,他不喜歡金庫里的黑魔法物品,正好變廢為寶。
「方法三:徹底杜絕食死徒與巨人解除。」
目前絕大部分食死徒都在阿茲卡班裡吃牢飯,從大審判里逃脫的食死徒不敢光明正大在外行動。
斯塔林用天目觀察了巨人部落周圍的魔法,混淆咒避免了巨人和巫師的雙向接觸,但因為魔法部的消極怠工這裡的部分魔法效果已經大打折扣。他能跟著小天狼星混進來,食死徒也能控制動物給他們帶路。要打破魔法釋放巨人也容易,力大磚飛的黑魔法來一打攻擊屏障內測就行,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當年巫師可沒想過巨人能學會魔法自己從屏障里出去。
「我可以簡單修復幾個屏障缺損,留一個破綻當誘餌。」
「來一個食死徒滅一個。好極了,你要改邪歸正當善良巫師了!」
「我沒那麼閒,短期內不會有食死徒來這裡。而且……這是個相當不錯的森林。」
小天狼星沒明白斯塔林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他認為斯塔林是要動用他在魔法部內的「奸細」看守這處陷阱。
小天狼星越發搞不懂斯塔林的想法了,他年紀輕輕、沒有自己的魔杖又神秘出現在阿茲卡班,只能讓小天狼星想到一種可能:被霍格沃茨開除。而且是非常——非常惡劣的行為才能讓鄧布利多決定將他送到阿茲卡班改過自新。
據他所知,只有幾種行為能導致這樣的後果:對同學使用黑魔法造成不可治癒的傷害、嚴重違反校規造成重大校園安全事故和重大財產損失、研究禁忌魔法並且進行人體實驗……
無論哪種都不和善良沾邊。顯然他也辜負了鄧布利多的好心,又或者他壓根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來進阿茲卡班完全是來進修。
「我選第三個方案,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斯塔林語氣不好地說,他頭一次見到有人(狗)在他說話的時候發呆(看不出是深思)。
「你是怎麼來阿茲卡班的?」
「坐船。」
這狗腦子怎麼拐這麼遠去了。
「我是問原因。」
「無可奉告。」
「你說過幫你做事就交換秘密。」
「僅一個。難道說比起伏地魔的復活秘密你更想聽我的?我的榮幸?」
斯塔林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斯萊特林式笑容,表情直白到不能用虛偽來形容,是堂而皇之的狡詐和卑鄙了。
小天狼星氣得跳腳。好極了,斯萊特林,這副狂妄自大的樣子同時干出違反校規、傷害同學、研究禁忌魔法也毫不意外。
「留著你的秘密見鬼去吧,我選伏地魔!」
斯塔林拍手收起地圖和圖紙,邊走邊說。
「說來話長,總之就是伏地魔在被小救世主反彈魔法滅掉了原本的身體的十年後,他帶著自己的殘魂來找哈利波特。可惜他沒吸取到上次失敗的教訓,哈利波特身上的魔法挫敗了伏地魔卻沒把他徹底消滅。伏地魔的殘魂還潛藏在世界某處,他不會輕易死去,他會隨著救世主的成長逐漸復甦最終復活——這是命運無法撼動的洪流——一個殺死另一個的預言故事。」
他們走出森林時,斯塔林的秘密也說完了。迎著落幕的暖陽,陳舊的昨日被盡數覆蓋,這沉重沒有實感,無法觸摸也無法分散,平等地落在一切清醒或並未察覺的人身上。
小天狼星愣在原地,走出阿茲卡班的世界比他所想的陌生百倍。他所懷念的時光還停留在十多年前,長夢醒來,眼前仍是黑暗——他失去摯友和許許多多同伴的日子從昨天變成了未來。時間為何逆轉?他們的犧牲改變了什麼?
「你……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瞳孔里倒影的男人歪頭思考,最終選擇了最直白的解釋。
「因為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