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斯塔林的暑假任務開始飼養黑狗的一周後,也就是暑假的第五周,哈利波特又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來信。
這封信比平常厚的多,除了新學年的書單,裡面還有一張新的羊皮紙。房間裡,黑狗跳上床湊過來和他一起看信,哈利攬著黑狗的脖子讀道:
「親愛的波特先生,請注意新學期是九月一日開學。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將於十一點鐘從國王十字車站9¾站台出發。三年級學生可允許在某些周末參觀霍格莫德村。請把隨信所附的許可表文給你的父母或監護人簽字。隨信附上下學期的書單……簽字!」
他哀嚎一聲,誰能給他的許可表簽字,姨媽和姨父嗎?
別逗了,光是看到這張巫師寫的羊皮紙德思禮夫婦的眼睛就要失明。
「我註定沒法去霍格莫德村了。」哈利對著黑狗說。
而小天狼星卻不這樣想。
黑狗哼哼唧唧地把爪子搭在哈利手臂上,一個跳躍就輕鬆奪走了他手上的羊皮紙,跑下床。
「等等,那是我的申請表。不是吃的!」
哈利捂著嘴不敢發出很大的聲音,慌張地從床上爬下來,險些踩中自己的襪子摔倒。但他怎麼追得上靈活的大腳板呢?在哈利收拾自己襪子的時候,小天狼星已經咬開他偷摸藏起來的墨水瓶,伸舌頭一舔將墨水蘸到爪墊子上,對著許可表監護人那塊用力一按。
一張蓋著狗爪印的許可表就這樣完成了。黑狗得意地搖著尾巴,地板被它爪子上的墨水蹭得黑黢黢的,要是佩妮姨媽看到她的臉也會黑一塊紫一塊。
「完蛋了……」
男孩從地上撿起羊皮紙,該讓德思禮一家簽名的地方已經一塌糊塗。他想要發火,最終還是忍不住嘆氣,誰讓他沒有個像樣的家呢?
黑狗的尾巴逐漸不搖了,它挺得筆直的脊背縮起來,發出委屈的「嗚嗚」聲。它趴在地上,抬頭看著哈利的灰色眼睛好像要說話,一直看著哈利。男孩收好申請表,安慰自己:「魔法能去除掉這塊污漬。」
但暑假禁止使用魔法和德思禮一家的簽字又該如何解決呢……
第二天早上他提不起精神,遲遲才下床吃飯。
電視已經播報完當日的新聞,弗農姨父大聲嘟囔要吊死什麼人,佩妮姨媽站在窗戶邊似乎在警惕窗外有什麼可疑的東西。他們都沒注意到哈利沒來吃早飯,他自己默默坐到餐桌邊上,隨意拿了片麵包吃起來。
弗農姨父看了眼表說:「佩妮,我最好馬上動手,瑪姬的火車十點鐘進站。」
哈利一直神遊天外想著自己的申請表,這會兒他驚得差點把麵包弄掉。
「瑪姬姑媽要來這?!」
「當然,我們得邀請其他人做客,家裡是時候熱鬧點了。」說這話的時候弗農姨父打了個哆嗦,好像在懼怕屋子裡看不見的幽魂。佩妮姨媽也是同樣的表情,達力更是死命點頭,厚厚的下巴險些撐不住他的腦袋。
現在他知道德思禮一家被夜裡的黑狗嚇壞了,決心邀請瑪姬姨媽來住上一周。
哈利很不高興這個決定。每次瑪姬姑媽來都要使喚她養的狗欺負哈利,有一次他被一條牛頭犬追到樹上,所有人都在笑他。
「聽好了!你對瑪姬說話的時候要講禮貌,不能表現出任何一點怪異的地方——明白嗎?」
哈利從鼻子裡淡淡地哼一聲,確保發牢騷沒那麼明顯。
「大概不能吧。」
原先他還指望弗農姨父能給他簽字,通過做交易什麼的。現在除非梅林來當他的監護人,他才有可能去霍格莫德村了。
弗農姨父頓時臉漲成醬紫色,揮舞著拳頭威脅到:「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地好好表現,不然我把你腸子給揍出來。瑪姬在的時候不許躲到房間裡去!」
他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都沒問他的寶貝達達要不要一起去兜風。
佩妮姨媽攬著達力的肩膀注視著外面,弗農姨父突然大喊一聲:「誰把我的車胎給弄破了!」
哈利打了個滑稽的嗝,好不容易把笑聲咽下去。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誰幹的,因為黑狗經常對著弗農姨父的車胎磨爪子——在佩妮姨媽發現地毯髒了之後。
最終,弗農姨父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借來了鄰居的車趕去火車站。哈利暗自希望車子在路上熄火,瑪姬姑媽自個兒打道回府。但他知道運氣總是不站在他這邊,於是他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把那些不該存在德思禮家的東西藏起來,尤其是——那隻黑狗。
「狗去哪了?」
房間沒有黑狗的蹤跡,床上有一塊可疑的突起。哈利掀開被子發現它躲在被子底下,爪子上蘸著墨水,床單被狗爪印和墨水弄髒了,已經髒到完全不能用的地步。
「你在幹什麼呀!」哈利對著黑狗發火說。這隻向來懂事聽話的大狗突然變得調皮搗蛋了,不僅弄髒了他的許可表,還弄髒他的床單。這下好了,佩妮姨媽討厭他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這種墨水污漬清洗得可費勁了。
「嗚嗚~嗚~」
黑狗叼著床單走過來,哈利撇開他,無情地說:「你走吧,我不能再讓你呆在這裡了。去公園裡或者隨便什麼地方呆著都行。」
德思禮一家還看不出來家裡藏著一隻來歷不明的大黑狗,瑪姬姑媽的牛頭犬可瞬間能聞出不對勁。她到哪都隨身攜帶她的寶貝利皮,一隻老牛頭犬,他絕不能讓黑狗暴露只能讓它出去躲一陣。
小天狼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嘴裡咬著的、寫滿了字的床單掉在地上。男孩看都沒看一眼,那張像極了詹姆的臉充滿不高興,難以想像詹姆會對著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更何況是他的孩子。心情沉重得像鉛塊砸在上面,小天狼星開口想說什麼,可他該怎麼說話呢?承認自己是他的教父,是個窩囊飯和逃犯?
他難以說出自己的悔恨,更難以說出自己對這個男孩的愛。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男孩的臉一眼,誰也不引起注意地離開了女貞路4號。
在黑狗轉身那刻哈利就後悔了,房間又變成了小小的、孤零零的一個籠子。心裡那點無人訴說的怨氣在這份寂寞面前無影無蹤,他從窗戶探出身子,黑狗消失在了街道上,如同漆黑的影子在燈滅時離開。它還會重新出現嗎?
默默撿起地上的床單,掉出那張簽署了狗爪印的許可表,哈利越發難過。
失去了影子的陪伴,這黑暗更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