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的影子閃過,小天狼星比哈利還快地躥過去。它跳上凳子對斯塔林吠叫:「你為什麼在我家裡?」
斯塔林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從儀態和氣度上都像極了這棟老宅的原主人,全然沒有闖入者的窘迫。
「你家?」他那平淡的、讓人生厭的語調說,「恕我直言,布萊克先生。我沒有在布萊克家族古老的族譜上見到你的名字。」
他沒再理會小天狼星對他的一連串問候,頷首對家養小精靈咚咚說:「給波特先生準備早晨,布萊克先生不需要。」
小天狼星豎起狗爪,精確地從中四根爪子中彈出一根,新技能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斯塔林揚起眉毛,看來哈利波特將教父養得很好。黑狗從凳子上跳下來,嗅著味道徑直找到了熟悉的廚房,經驗告訴他不要餓著肚子和貓頭鷹吵架,因為之後會氣得吃不下飯。
哈利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穿過長長的門廳,門口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副緊緊拉著簾帳的畫像和一個巨怪腿傘架,他小心地沒把它撞到。從畫框大小上他判斷那不是斯塔林的那副,帘子後隱約傳來沙啞含糊的聲音。牆壁上一排老式氣燈外層發黑,光亮僅能讓他看到前方早已磨損的地毯,仿佛一下子從格里莫廣場的清晨走進了黃昏的夾縫中。牆壁上歪歪斜斜掛著一些日久發黑的肖像,呆滯而褪色,如同幽靈們的遺照,哈利不確定它們還能不能動。
他將行李拉到斯塔林面前,勾人味蕾的早餐讓他把所有想問的話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斯塔林看了看他,說:「二樓第一間客房是我的。」
客房,這個單詞像謎語書的第一個提示詞給了哈利很多想像。二樓樓梯旁邊牆上的飾板上聚著一排皺巴巴的家養小精靈腦袋,哈利不敢用力呼吸,快步提著行李爬上三樓。和斯塔林住在同一層恐怕不會很美妙,他的前室友很有話要說,所以哈利果斷選擇了三樓最靠近門的客房。房門沒鎖,門把手同樣是蛇形,進門後是蓋滿遮塵布的家具。天花板很高,衣櫃門緊鎖。他匆匆把行李搬進去後跑下樓,咚咚已經把他的早餐擺上餐桌,放在斯塔林側邊。
哈利注意到家養小精靈外形有了改變,它穿著一身定製的黑白色制服,脖子上打著棕色領結,腰杆即使挺直中間也有一塊明顯的駝背。
「你有了衣服。」
「是的,波特先生!」咚咚大聲說,「新衣服!」
斯塔林說:「很遺憾你沒能見到這棟屋子原本的家養小精靈,它去它親愛的女主人家幫忙了。說起來這還和你有關,哈利波特。」
「和我?」
「是啊,你讓馬爾福家的小精靈自由了。」
哈利驚訝地說:「所以這裡是馬爾福夫人的娘家,她原本的姓是布萊克。我們在布萊克老宅!」
斯塔林鼓勵般地說:「真高興你沒把我要你看過的書忘光,波特先生。但很遺憾,你這次暑假作業的分數是P(不及格,差),沒有補考機會。」
他氣惱極了,反駁說:「你還沒問過我有沒有猜到呢!」
「哦?」斯塔林略微驚訝地反問。
「阿尼馬格斯,聰明的狗,大腳板。」
「我只能誇你有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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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拿過桌上的報紙,攤開,指著字體最粗的頭條,逐字逐句讀出新聞:
【布萊克仍然在逃】
【魔法部今天證實,一周前出現在古靈閣的神秘巫師是小天狼星·布萊克,他設法從阿茲卡班監獄裡逃脫,帶走布萊克家族歷代的財產後流亡……魔法部部長福吉聲稱:「我們已經組建了一隻強大的搜查隊伍,正竭盡全力將布萊克重新捉拿歸案。」
麻瓜們被告知,布萊克攜帶了一把槍……】
「你離開霍格沃茨明顯是要做壞事,斯塔林。一周前正是你將黑狗送到我這裡的時候,你根本沒打算給我好好布置作業。那時你就計劃好用小天狼星的身份吸引魔法界注意力,因為他不僅是一名邪惡的囚徒,還是『食死徒』,黑魔王的得力手下。除了鄧布利多、赫敏、羅恩和我們,沒人知道伏地魔根本沒死。他一定就藏在某個地方等待覆活——像你一樣。你需要將他找出來,只有魔法界陷入警惕你才能發現他的蹤跡。」
但哈利沒說的是,他在小天狼星給他的許可表上簽字後才敢把這個激動人心的猜想提出來。在看到一隻會寫字的狗時你就該懷疑這是不是個隱藏的巫師了,尤其是你身邊總有一隻可疑的怪鳥。
斯塔林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將雙手靠在一起:「簡陋的邏輯里包含了對我大量的污衊,仍舊是P。」
「但我猜對了。現在你得告訴我小天狼星為什麼沒法變回去,你對他做了同樣的事?」
正好這時小天狼星從廚房裡回來,嘴裡叼著一疊厚厚的培根。難以置信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從哈利口中!他記得自己只離開了幾分鐘,不是幾小時吧?餐桌前的那兩個人已經跳過了天氣、閒談、問候,開誠布公,毫不委婉毫無體面地揭了他老底。
小天狼星想過很多種和哈利相認的感動場面,但絕不是在他叼著早餐遊蕩回來的時候!
黑狗僵硬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回到廚房吃完培根,舔著油膩膩的嘴唇回到餐桌旁。兩個人友好地停住話題,等當事人入場後他們才繼續,簡要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足夠簡要,因為當事人無法發言。
「這就是你該完成的第二個暑假作業了。」斯塔林指著黑狗說。
「真是意外?」哈利十分懷疑,卻無法從斯塔林的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小天狼星也十分懷疑,他記得自己上學時變形課沒教這麼深奧的人體變形和復原。難道說五年級自學阿尼馬格斯已經算平庸了嗎?
斯塔林自信地點頭,看著哈利走到黑狗面前,像在等待自己磨成粉的糞石、主動擠出汁的瞌睡豆、懂得要逆時針旋轉七圈後再順時針攪拌一下的玻璃棒。然而,斯內普教授會告訴你:魔藥不會自己跳進你尊貴的手心裡,斯特里克蘭德先生。
他們就這樣各自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後,哈利轉頭、深吸氣,儘量心平氣和地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斯塔林。你當老師的水平連P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