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金花的老臉徹底掛不住了,被劉燁當著左鄰右舍的面,把自己和趙小義的醜事嚷嚷出來,這比扒了她的皮還難受。
她眼裡的慌亂一下就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我讓你胡說八道!」
範金花接連咒罵,轉身就抄起門邊立著的棍子,瘋了一樣朝劉燁沖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噴糞的畜生!」
劉燁躲都沒躲,一把就握住範金花揮上來的棍子。
「做了醜事,還敢打人?你肚裡的種,是趙小義的吧?非要賴我頭上來!」
「你還侮辱人!」
範金花使出了全身的勁,想把棍子奪回來,可她力氣和劉燁比起來簡直以卵擊石。
「你放手!」
「你先把話說清楚!」劉燁死死攥著棍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趙小義人呢?你讓他出來對質!孩子肯定是他的!」
「我對你娘!」範金花一口痰就往劉燁臉上啐。
劉燁嫌惡地偏頭躲開,手上力道一松。範金花趁機奪回棍子,又不管不顧地朝他身上亂打。
劉燁不敢還手,只再次抓住棍子吼,「你個老瘋婆!心虛就打人!」
「再打,我可就要還手了!我才不管你老弱婦孺……」
「我就打!打死你!」
範金花力氣比不過,只能嘴上不饒人。
徐招弟已經來到大門口,看得心驚肉跳,她想上去拉架,可那兩人打架又關她什麼事,她是來給喜妹伺候月子的。
就在這時,徐喜弟扶著腰,一步一步從外面走了回來。
大老遠就聽見院子裡嚷嚷。
「哎呀,打起來了……」
正一腳踏進院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劉燁抓著棍子一甩,把範金花整個人甩飛了過來。
「呀!」
徐喜弟驚呼一聲,被範金花撞得往後一倒,正好又被院門拌上一腳,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喜弟!」
「喜妹!」
劉燁和徐招弟的驚叫聲同時響起。
兩道身影飛快往她這邊衝過來。
徐喜弟坐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護著肚子,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像紙。
「水……水……」
徐喜弟的嘴唇哆嗦著,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下涌了出來,很快就浸濕了厚厚的棉褲。
「羊水!羊水破了!」
徐招弟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腿肚子發軟,跪在徐喜弟身邊。
「喜妹!喜妹你怎麼樣!」
徐喜弟疼得說不出話,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死死地咬著嘴唇。
「要生了……這是要生了啊!」徐招弟也嚇得臉都白了,「快!快扶進屋裡去!」
劉燁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還是第一回遇到生孩子這樣的事。
「我……我該做什麼?」
兩邊鄰居家的嬸子看到這個情況,也不看熱鬧了,也衝出幾個人,來幫忙搭把手。
範金花也愣住了,她看著徐喜弟身下的那灘水,眼神複雜,有驚慌,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冷漠。
「還愣著幹什麼!大個,你把人抱進屋去!」徐招弟急得快哭了,她一拳捶向劉燁的小腿。
劉燁如夢初醒,他快步蹲下,小心翼翼地將徐喜弟從地上橫抱起來。
懷裡的人很輕,卻又重得讓他手臂發抖。
他抱著她,大步衝進東屋,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
「快!燒熱水!剪刀!乾淨的布!」徐招弟跟進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她雖然也慌,但畢竟生過兩個孩子,比旁人鎮定些。
鄰居幾個婦女也是有經驗的人,立刻行動起來,一個去火房燒水,一個回家拿剪刀和棉線。
整個張家院子,更慌亂了。
屋裡,徐喜弟的慘叫聲已經壓抑不住了。
「啊——!疼!我好疼!」
她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甲都快把棉布給抓破了。
「喜妹,別怕,別怕!用力!聽姐的,吸氣……呼氣……」徐招弟跪在床邊,一邊給她擦汗,一邊教她怎麼使勁。
劉燁已經被趕到堂屋。
屋裡傳出的每一聲慘叫,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他著急得不知所措。
範金花還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家裡手忙腳亂的人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沒有進去幫忙,而是趁著大夥都忙亂的時候,悄悄出了門。
徐喜弟的叫聲,一陣高過一陣,漸漸變得嘶啞、微弱。
「不行啊……孩子頭太大了,出不來!」
屋裡傳來一個婦女焦急的聲音。
「再拿些紅糖水來!讓她喝了長點力氣!」
徐招弟的聲音還算鎮定。
劉燁的心,被揪得越來越緊。女人生孩子,他又不能去看,只能在堂屋焦急地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哇——」
一聲響亮的、帶著無限生命力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清溪村的夜空。
生了!
「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屋裡傳來了好消息。
劉燁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總算生了!
喜弟還好嗎?
從今往後,他就是這孩子的親爹了!
……
範金花悄悄摸到了趙家。
剛剛她撞了徐喜弟,也不知道對方有事沒事。
萬一徐喜弟出了事,劉燁第一個不會放過她,第二個就是劉宇寧。
所以她要出來躲一躲。
可大晚上的,除了趙小義家,她也實在沒地方去。
趙小義看到範金花進門,連忙問,「劉燁上張家幹什麼去了?」
「要你管!」範金花狠狠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非要這幾天回張家住,就不會出今晚這事。
說來說去,都怪他!
「嘿~我不管誰管?」趙小義怕劉燁,可不怕範金花,尤其還是在他自己家。
「你都跑我家來了,還說不要我管?要不要我教教你,什麼叫婦道人家?」
其實他也不懂什麼婦道,他打心眼裡就覺得,女人就該對男人言聽計從。
不聽話,就該打屁股。
他看門外沒人跟過來,把大門一閂,轉身就扛著範金花進屋。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對我大呼小叫!」
……
範金花是半夜悄悄摸回張家院子的。
劉燁已經走了,隔壁兩家的嬸子也都不在,徐喜弟屋裡也安靜。
她回到自己的屋,雙手還在不停地發顫。
她今晚沒出門,她今晚一直在屋裡睡著。
她沒出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