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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武科結束,霍院宴席(求訂閱)

2026-10-12 12:07:59 作者: 愛偷懶的小尋

  趙輕塵跪在擂台上,眼淚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流,洇開一個又一個深色的圓點。

  至於陳元的勸告,他此刻也根本聽不進去,他只覺這是陳元身為勝利者,對他這個失敗者的羞辱。

  那股故作高深、仿佛曆經世事說教他的味道,簡直要讓他窒息。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元轉身的背影,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沒經歷過,憑什麼來教訓我!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在他看來,陳元若是處於他這個境遇,恐怕連站上擂台的勇氣都沒有。

  台下的人群靜了一瞬。

  趙輕塵的嘶吼在擂台上空迴蕩,帶著哭腔,帶著血絲,帶著一個少年人所有被碾碎的驕傲。

  那聲音里藏著的不僅僅是輸掉一場擂台的憤怒。

  還有親眼看著至親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有昨夜跪在趙九泉乾癟的屍身旁哭到眼淚流乾的悲慟,有一個少年人一夜之間被從溫室里拽出來扔進暴風雨中的所有不甘。

  

  人群中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陳元也太不近人情了,趙家都這樣了,還下手這麼狠。」

  旁邊也有人附和:「是啊,說兩句軟話能怎樣,非要擺出一副冷臉。人家家裡剛遭了大難,他就不能體諒體諒?」

  聲音不大,卻像細針一樣扎在空氣里。

  他們只是看客,不需要為擂台上的勝負負責,只需要為自己的同情心找一個出口。

  陳元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

  他聽見了那些話,但他並不打算解釋什麼。

  趙輕塵需要安慰,但那是趙家人的事,是那些有資格同情他的人的事。

  他沒有這個義務。

  何況,他已經留了手,方才那一拳若全力催發,趙輕塵現在連聒噪的機會都不會有。

  非親非故,他能幫趙輕塵的,就是將冰冷的事實擺在他面前,逼著他接受。

  陳元邁開步子,繼續往台下走去,步履平穩,像是剛才那些話不過是一陣穿堂風。

  趙家殘存的幾個長輩早已搶上擂台。

  一個白髮老供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趙輕塵身旁,枯瘦的雙手顫巍巍地扶住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攙起來,心疼地拍著他膝上的灰塵。

  另一個中年婦人紅著眼眶,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沫,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他們看向陳元背影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雖然他們心裡清楚擂台上勝敗是常事,陳元也確實留了手,這種皮外傷一兩天就好了。

  但這個少年剛才那一拳打碎的不僅是趙輕塵的驕傲,更是趙家僅存的那一點心氣。

  這份遷怒,他們需要一個出口。

  白髮老供奉收回目光,將趙輕塵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沙啞著嗓子低聲道:

  「輕塵,不怪你,你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裡,已經打很好了。是那個陳元……是他太狠。」

  看台上,李靈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雙手終於鬆開了那條被絞了一上午的帕子,帕子上已被她無意識地扯出了好幾道細小的裂口。

  她眉眼間綻出一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側過頭正想和李沫婉分享這份喜悅。

  卻發現李沫婉已經先一步看向她,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團扇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眉眼。

  李靈姝的臉微微一紅,輕哼一聲又把頭轉了回去,嘴裡嘟囔著「看什麼看」,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像是春日裡被風拂過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看台高處,李柏仍在。

  雖然昨晚李家藥園發生了變故,需要人手處理,但武科這邊也有人看著,他便自告奮勇而來。

  也藏了點小心思,就是想看看松弟看好的陳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遠遠望著那個從擂台上一步步走下來的灰衣少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

  不留手是對對手的尊重,不留情是對擂台的尊重。


  這份分寸感,拿捏恰到好處。

  賈青陽負手站在木台邊緣,目光在陳元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昨夜的血案還壓在他心頭,趙家的慘狀歷歷在目,但此刻看完整場戰鬥,他不不承認,這個叫陳元的霍院弟子讓他生出了幾分好感。

  不是因為他贏了,而是因為他的性格。

  不留手,不留情,卻也不落井下石。

  那番話雖然冷淡,卻是實實在在的忠告。

  這份心性,在年輕一輩中並不多見,他微微點頭,將陳元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另一側看台上,何天雄的目光則冷像淬了冰。

  他何家最為出眾的子弟已經死在了陳元手中,這最後一輪擂台賽,他何家也只有一位武者入選,就算贏了,也只能爭個丙榜。

  因而,他如何能不恨陳元呢?

  何天雄看著陳元走下擂台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低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意吧,趁現在還能意。別讓我找到機會。」

  昨晚的收穫,可很是豐富呢,在那位大人的幫助下,他的實力即將迎來突破。

  至於陳元,他承認是有些天賦。

  現在是很風光,但畢竟還沒成長起來,在此之前讓他變成一具屍體便好。

  他身邊幾個何家的心腹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家主這句話不是在放狠話,他是認真的。

  碗口山那一戰,何家折了何雲寒和葛金虎,這份仇何天雄從沒忘記過。

  顧家的位置在角落裡,顧長風今日親自來了。

  他是想來看看陳元的表現,看看這個曾經被他們親手推出去的年輕人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可他越看越沉默,越看越覺心頭堵慌。

  陳元每贏一場,都是在無聲地抽他的耳光。

  他看著那個灰衣少年從擂台上走下來,被霍院的人圍在中間,被方明海拍著肩膀,被陶平微笑著稱讚,那些本該是屬於顧家的畫面。

  顧曄坐在他身旁,同樣一言不發,只是看著陳元的背影,眼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悔意。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放棄陳元,如果當初他不怕嫌隙說出真相,如果當初他們沒有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俞彥身上……

  可是,世上的事,最不值錢的就是如果。

  顧長風的手指在膝上攥緊又鬆開,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起身往場外走去。

  顧曄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背影在日光下顯格外落寞。

  霍院長棚里,方明海第一個迎上來,重重拍了拍陳元的肩膀,聲音里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陳師弟,不必在意那些閒話。趙家是慘,但擂台就是擂台,你又不是他們家的供奉,沒有慣著他們的義務。你留了手還給了忠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陳元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他知道方師兄在寬慰他,雖然他本不需要寬慰。

  但這份心意,他領了。

  陶平也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但語氣比平時更加鄭重:

  「陳師弟,你這一場贏乾脆利落,表現很好,你前兩關的基礎打在那裡,兩場實戰的對手一個是厲雲海一個是徐天成。

  雖然第二場輸了,但也打出了自己的風采,考官給的對手分不會低。以三場綜合來看,加上趙家如今少人,競爭沒那麼激烈,甲榜很有希望。」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幾個霍院弟子聽見了,臉上都浮現出興奮的紅光。

  霍院要出甲榜了!

  不是許恆一個,是兩個!

  幾個師弟已經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聲音里壓著雀躍,仿佛甲榜的榜單上已經寫上了霍院兩個字。

  霍林從看台上緩步走下,目光在陳元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點頭。

  他的眼中帶著罕見的讚許,但嘴上卻比平時更加沉穩:

  「打不錯。廢厲雲海那一場夠硬,輸給徐天成那一場夠體面,今天這一場夠穩。

  三場下來,該拿的都拿到了。不過現在是多事之秋,昨夜你也看見了,這等時候更要小心低調,莫要招惹是非。


  朱橫八那人睚眥必報,你廢了他的首席弟子,他明面上礙於規矩不好對你動手,暗地裡就說不準了。

  何家那邊也不是省油的燈,說,他大概率是不敢動你了,但往後出門多留個心眼總歸是好的。」

  陳元抱拳,鄭重應下:「弟子明白,謝師父提點。」

  許恆從長棚里走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袖口紮緊實,面上帶著從容的淡笑。

  他看著陳元,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篤定:

  「陳師弟,看來我們的運氣都還不錯。趙輕塵昨夜經歷了那樣的變故,若還能拿出十成狀態那才叫怪。」

  陳元能贏,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算趙輕塵在全勝狀態,勝負估計也在四六之間。

  陳元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抱拳回了一句:「多謝許師兄。第二輪快要開始了,師兄加油。」

  第二輪擂台賽的銅鑼很快敲響。

  許恆走上擂台時,震天武館那名弟子已在對面站定。

  那是個膀大腰圓的年輕人,穿著震天武館標誌性的深藍色勁裝,胳膊上的肌肉將袖管撐鼓鼓囊囊,往台上一站倒也有幾分氣勢。

  互報名號後,戰鬥便開始了。

  那弟子實力並不差,煉肌小成、暗勁入門,放在尋常場合也算上一把好手,但站在許恆面前便顯處處受制。

  他的拳法路子剛猛有餘而變化不足,許恆只用了五六招便摸透了他的節奏。

  心意六合拳在許恆手中使愈發純熟,十二形拳流轉間幾乎不帶換氣的停頓。

  龍形纏腕鎖住對方的直拳,虎形劈拍震散對方的橫打,蛇形疾點逼對方連連後退。

  十五招剛過,那弟子的拳架子便被打散了,被許恆一記崩拳震退三步,腳下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淺淺的白痕。

  二十招時,許恆以龍形纏腕鎖住他的右臂,五指如鐵鉗般扣緊他的腕關節。

  那人掙扎了兩下,感覺到腕骨上傳來的隱隱壓力,知道再打下去也是徒勞,乾脆利落地認了輸。

  許恆收回手,對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往台下走去。

  校場上又是一陣掌聲,比方才陳元那一場更加熱烈。

  三戰全勝,這個成績,甲榜已如探囊取物,運道好些甚至有望擠進前五。

  他向來不差運氣,這次也不例外。

  霍院眾人早已迎了上來,宋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意,連平日的沉穩都丟了大半,第一個拍上許恆的肩頭,聲音里滿是自豪。

  陶平在一旁含笑點頭,幾個師弟更是興奮直搓手,恨不把許恆舉起來拋兩下。

  陳元也走上前來,朝許恆抱拳笑道:「恭喜師兄,三戰全勝,甲榜在望。」

  許恆坦然受了這份恭喜,笑道:「陳師弟這一場也不差,往後你我二人同列甲榜,霍院便是頭一份了。」

  回到霍院時,天光尚早,午後的陽光從院牆外斜斜地灑進來,將幾棵老槐樹的影子拉瘦長。

  霍林難地讓人去酒樓叫了整桌席面,紅燒蹄髈、清蒸鱸魚、醬牛肉、桂花糕,擺了滿滿兩張拼在一起的方桌。

  演武場邊的兵器架被挪到了角落裡,騰出地方來擺酒。

  弟子們圍桌而坐,推杯換盞,歡聲笑語灑滿了整個院落,連平日裡最沉默的幾個師兄也多喝了幾杯,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霍林端杯站起身來,輕輕叩了叩桌面。

  瓷杯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滿院嘈雜便漸漸安靜下來,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霍林站在兩張方桌之間,身後是老槐樹斑駁的樹影,臉上帶著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由衷的笑容。

  「今日這頓慶功宴,是為了兩個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許恆身上,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慰:

  「許恆,三戰全勝,穩穩噹噹。第一場對唐川,贏硬氣;第二場對手雖弱了些,但沒有輕敵;今日第三場,二十招逼對手認輸。

  三場下來,打出了霍院的威風,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弟子們紛紛鼓掌,許恆起身,朝霍林深深一禮,面上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還有陳元。」

  霍林的目光轉過來,語氣略微放沉了些,像是在品味一個讓人意外的驚喜:

  「兩勝一負的戰績,聽起來不算亮眼。但那其中一勝,廢了朱院的首席弟子厲雲海。那一負,輸給了徐家第一人徐天成,輸體面,輸不丟人。」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是在向整座院子宣告一個值銘記的事實:

  「這次武科,若最終結果出來,霍院或將有兩名甲榜弟子。

  自我執教以來,頭一回。在整個清遠縣,除去四大家族,也沒有哪家武館武院能做到這一步。」

  滿院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師弟們激動臉都紅了,使勁鼓掌,手心拍生疼也不覺,有幾個年紀小的直接從條凳上蹦了起來。

  陶平、宋橋等師兄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欣慰。

  他們比師弟們更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霍院將聲名鵲起,至少在清遠縣這一畝三分地上,從此無人敢輕視。

  往後招收弟子,資源分配,方方面面都會不一樣。

  霍林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

  「這次武科能取如此成績,離不開你們自身的努力。

  許恆,陳元,你們二人為霍院爭了光,也為在場的師弟們立了榜樣。

  武道之路從來不平坦,有天賦的人未必走遠,走遠的往往是那些能沉住氣、耐住性子的人。

  你們二人今日的成績,不是運氣,是日復一日站樁、打拳、磨出來的。這份心性,比任何根骨都珍貴。」

  他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

  「霍院能有今日,非一人之功。陶平這些年為院內事務殫精竭慮,宋橋在外奔走拉來資助,方明海慧眼識珠,在陳元困難時伸出援手。

  還有在座每一位弟子,你們每日在院中流的汗,都是霍院的根基。這杯酒,敬院裡所有人。」

  弟子們紛紛起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有幾個年紀小的喝不慣酒,被嗆直咳嗽,卻還是咧著嘴笑。

  宴席上杯盤交錯,歡聲笑語不斷,平日清苦的習武生活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沉浸在難的歡快之中。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

  方明海端著酒碗坐到陳元旁邊,臉上泛著微醺的紅,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日多了幾分豪邁:

  「陳師弟,你知道我這一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什麼嗎?就是當初在你最難的時候,拉了你一把。

  說出去誰信啊,一個丁上根骨,愣是打進了武科甲榜!今天你是沒看到,何天雄那張臉黑跟鍋底似的。」

  他頓了頓,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舉起來朝陳元晃了晃:

  「我資助過的寒門子弟也不少了,但像你這樣能走到這一步的,就你一個。德行如此優良,讓我佩服的,也就你一個。」

  陳元笑著與他碰了碰碗,將酒一飲而盡。

  他沒有多說什麼,有些情分,不必掛在嘴邊,記在心裡便是。

  方明海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三分醉意七分幸災樂禍:

  「何天雄那老東西,現在怕是坐不住了。你今日又贏一場,甲榜有望,他何家那點破事,清遠縣誰不知道?

  何雲寒是他親手送上去的何家天驕,被你一拳打死了。葛金虎是他倚重的老供奉,也被你活生生耗死在擂台上。

  還敢暗殺,你說他現在是不是覺都睡不安穩?現在估計正琢磨著怎麼賠禮道歉才能讓你消氣呢。」

  陳元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何家的事,不急。

  他現在只想著一件事——苟住、變強。

  但方明海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何天雄那種人,如果低頭了還好,若是不低頭,可就要多加防範了。

  宴席散後,燥熱的風已從院牆外鋪開來,將天邊染成一片深沉的靛藍。

  對他來說,武科算是順利結束,但還不至於影響他的正常生活。

  依照心中所想,獨自往伏牛山走去。

  山道蜿蜒,兩側的樹木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幾株早開的野花在路旁搖曳,藥香從竹林深處隱隱飄來,混著泥土和松針的氣息。


  遠處山巒如黛,層層疊疊地隱入漸濃的霧氣中。

  他答應過李總管,要盡力而為拿下甲榜。

  雖然最終的結果還未出來,但他也理應來見李松一面。

  道一聲謝的同時,問問昨夜的事,以示心意。

  從護院到暗樁,從月錢到職任,若不是李松一路照拂,他的武道之路難以走如此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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