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陳元聲名鵲起,從武科前的小有名氣,到現在的誰人不識君。
更別提是見過很多面的李松親信了,他笑著告知:
「陳兄,總管大人就在書房,你進去敲門便是。」
陳元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書房。
李松看到陳元之後,面露喜色,攤手示意落座,笑道:「是小陳啊,坐吧。」
陳元笑著拱手:「陳元見過李總管,昨夜藥園突逢襲擊,總管可有恙?」
李松一笑,擺手道:「那幫黑衣人難纏是難纏,但還傷不到我,萬幸的是那位聚元境的高手沒來,不然就麻煩了。」
身為李家高層,他自然了解趙家的情況。
陳元點頭:「如此便好。」
李松笑了笑,岔開話題:
「別聊我了,說說你吧,今日擂台賽情況我也聽說了,很不錯。
如此一來,以你的表現,倒是有希望位列甲榜,但也無需汲汲於功名,我都看在眼裡。」
他的本意就是激勵陳元奮鬥爭取,現在已經達到目的。
結果雖重要,但也不那麼重要。
陳元笑著點頭:「李總管的好意,我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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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道:「李總管,現在藥園這兒是不是缺人手?現在武科已經結束,明天我即可恢復暗樁之位。」
感恩的話,說什麼都是空的,不如實際行動。
李松卻是搖頭:「倒也不必如此著急,我李家人手還是不缺的。你的話,等武科結果出來後,家族自有新的安排,按照往屆慣例,也就兩三天時間,不會太久。」
陳元點點頭,既然如此,他便服從安排。
畢竟新的安排,意味著更好的地位和待遇。
眼下局勢撲朔迷離,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資源來儘快提升實力。
李松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嘆氣一聲:「小陳,你可曾聽說過東極宗?」
陳元一愣,隨後回道:「在地方志上讀到過,應是東陽府的大門派,再多的,我便不知了。」
李松點點頭,介紹道:
「的確如此,東極宗曾盛極一時,是東陽府最強的勢力,如今實力衰弱但餘輝仍在,放眼東陽府都算一流,底蘊深厚。
我提此事,便是因為東極宗前些年曾看重我李家的麒麟兒李長青,欲收為弟子,卻因一些原因作罷,本意是武科之後讓他去東極宗修行,你若有機會跟去,定能受益匪淺。」
說著又嘆了口氣:「只是如今清遠生變,我李家都被襲擊,想來長青一時半會,又無法走出去了。」
今早的家族大會,便決定了此事。
因而,陳元也失去了前往東極宗的機會。
陳元聞言,輕聲道:
「多謝李總管為我考慮,不過我實力尚淺,太早走出去未必是好事。
蒙受李家栽培,如今正值變局,也想為李家出一份力。」
對他來說,還真不急著走出清遠縣。
大地方固然機遇更多,但相應的風險也更大,沒有足夠的實力傍身,貿然前往只會自取滅亡。
他的想法是,在清遠縣苟到髓關化境,最好接近圓滿了,再出去闖蕩。
那時候他龍筋肯定也圓滿了,甚至已經在修行龍象鎮獄體第三重,那時才有自保之力。
李松微微頷首:
「你有此心就很好了。這群黑衣人實力很強,更有聚元境的強者,需要依仗都尉才能對抗他們。
更何況此時事件處處透著詭異,以你現在的實力摻和進來還是有點早了,當下還是要以習武為重。」
此事牽扯極深,有些東西他都不好多說。
陳元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重重點頭。
他目前的想法是,在李家的庇護下低調修行,以不變應萬變,靜待局勢變化。
又聊了一會後,便告辭離開。
…
兩天後,清晨。
縣衙前的空地上早已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人頭從告示牆下一路蔓延到街口,連兩側的茶樓窗邊都探出了半個身子。
今日是武科放榜的日子,四十八個名字將決定清遠縣未來數年年輕一輩的格局,十二個甲榜名額更是各家爭奪的焦點。
看熱鬧的百姓、翹首以盼的武館弟子、神色緊張的家族管事,將寬敞的街道堵水泄不通。
辰時正,縣衙大門緩緩推開。
主簿手捧一卷紅綢裱過的榜單,在幾名皂衣吏員的簇擁下走向告示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紅綢展開,墨跡飽滿的名字一排排列下,主簿親自將榜單釘在告示牆上,退後兩步,朗聲道:
「甲辰年武科,放榜——!」
人群轟然湧上。
霍院今日來的是幾個年紀稍小的師弟,他們擠在人群中踮著腳,從甲榜最後一名往上看。
第十二名不是,第十一名不是,第十名,陳元。
陳師兄果然上榜了!
幾個師弟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已有壓不住的喜色,但還沒完,他們繼續往上找。
第八名不是,第七名不是——第五名,許恆。
「甲榜!兩個!許師兄第五!陳師兄第十!」
那名師弟從人群里擠出來,嗓子都喊劈了叉,臉上的興奮像是要溢出來。
他們擠出人群拔腿就跑,一路跑衣袍翻飛,連鞋子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告示牆前,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甲榜上的不同尋常。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文士捋著鬍鬚,眯著眼將甲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咦」了一聲,指著榜單對身旁的同伴道:
「你看看這第五名和第十名,許恆,陳元,都是霍院的。同一個武院,兩個甲榜。」
同伴湊過來一看,也愣住了:「霍院?就是城東那個霍林開的武院?往年連一個乙榜都難出,今年倒好,一下子冒出兩個甲榜。這霍院不了。」
旁邊幾個圍觀的路人聽見這話也紛紛湊過來,嘖嘖稱。
幾個年歲尚小、還不到習武年紀的孩子擠在人群里,仰頭看著那張大紅榜單,眼裡放著光,拉著自家大人的衣角嚷嚷著也要去霍院習武。
一個扎著總角的小男孩拽著父親的手指,指著許恆的名字說:
「爹,我以後也要當甲榜第五!」
旁邊幾個孩子也不甘示弱,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仿佛此刻拜入霍院就已經是半個甲榜弟子了。
消息傳到霍院時,院子裡正和平日一樣,幾個師弟在壓腿站樁,方明海在廊下喝茶,陶平剛從內院走出來。
那幾名報信的弟子衝進院門,跑在最前面的那個氣喘吁吁地扶著膝蓋,臉上漲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甲榜!許恆師兄甲榜第五!陳元師兄甲榜第十!兩個甲榜,都是我們霍院的!」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陶平快步走上前,素來溫和的臉上也泛起了壓不住的笑意,連聲道:
「好,好,太好了!一門雙甲榜,這是我霍院數十年未有之盛事!」
方明海將茶碗往桌上一擱,激動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師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看清楚了?真是兩個都中了?陳師弟也中了?甲榜第十?」
那師弟使勁點頭,方明海仰頭大笑,笑聲裡帶著說不盡的暢快。
宋橋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比誰都精彩,有驚喜,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霍林從內院緩步而出。
弟子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他走到院子中央,接過那名師弟遞來的名次抄錄。
上面歪歪扭扭地記著甲榜前十二的名字。
他低頭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張紙折好收入袖中。
環顧四周,看著滿院弟子熱切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聲音里難地帶上了一絲笑意:「今日加菜,敞開了吃。」
許恆被眾人圍在中間。
陶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而欣慰:
「許師弟,甲榜第五,清遠縣這一代年輕武者,只有四個四大家族的嫡系壓在你前頭。這份成績,師兄打心底里替你高興。」
方明海也擠過來,滿臉帶笑,朝許恆拱手道:
「許師弟,三戰全勝,甲榜第五,實至名歸!往後出門師兄我臉上都有光。」
宋橋站在一旁,等眾人都說完了,才走上前來,伸手在許恆肩頭輕輕拍了一下,語氣淡然卻壓不住眼底的驕傲:
「許師弟,表現不錯,沒給霍院丟臉。第五名,夠硬。」
許恆被眾人圍著,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他朝陶平抱拳,聲音平穩:「多謝幾位師兄,這些年若不是師兄們陪我餵招,我也走不到這一步。」
語氣從容,腰杆挺筆直,但嘴角那個壓不住的弧度出賣了他內心的意氣風發。
甲榜第五,這一代清遠縣所有年輕武者中,只有四個人壓在他前頭,而那四個全是四大家族傾力培養的嫡系子弟。
他向來不差運氣,這次也不差。
但這份成績,靠的從來不只是運氣。
他的確有意氣風發的底氣。
與此同時,李家旁院的演武場上,陳元正站樁站到一半。
為減少不必要的風險,這幾日他大多待在李家的勢力範圍內,偶爾才去霍院找陶平切磋。
晨光灑在他肩頭,他呼吸均勻,身形穩如磐石。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銅鑼的脆響,那是官府報喜的儀仗。
陳元收了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望向院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