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雲殘月,寥星空掛。
陳元正全速往城內奔逃,後方兩人則窮追不捨,顯然是一場實力懸殊的追殺。
可不知何時,城牆之上已悄然出現一道月白色華袍的青年身影,衣袂飄飄,持劍而立。
只見他嘴唇翕動:「閣下緣何故,要襲殺我李家供奉?」
寂寥的聲音傳來,瞬間吸引了幾人的目光。
陳元用餘光看去,借著月色還是看清了此人的臉龐,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倒有他七八分火候。
心中亦是鬆了口氣,調轉方向,噔噔地爬上城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下午剛認識的李家麒麟兒——李長青。
何天雄心中本就焦急,又見有人攪局,不由怒道:
「哪來的毛頭小子?再不滾開,我連你一起殺!」
從對方的話中,他聽出此人應是李家之人,不過面相如此年輕,應該強不到哪去。
髓關化勁的黑人也頓下腳步,神色凝重地打量李長青,眼神有些驚疑不定。
但終是沒看出所以然來,並且他的任務是殺死陳元,奪這上等的人材,因而也沒退去。
李長青輕嘆一聲:「余潛修數年,鑽研武道,爾等不懼我也屬正常,余會彌補這個過失。」
說罷,竟直接從十來米高的城牆之上一躍而下,落地之時身形更是飄盈無比,就如同下了台階一般。
見這一步,陳元瞳孔微縮。
髓關武者從這個高度跳下去,想做到無傷很簡單,但絕不能做到如李長青這般如履平地。
顯然,對方也修行了輕功,論品階進展,應該都在他的凌波微步之上。
何天雄與另一位黑衣人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一起上!」
何天雄沉聲道,而後猛然踏步向前,苦修多年的霹靂快腿,也給予了他速度上的爆發,欲要奪先機。
「觀閣下穿著實力,應與前些日子襲擊我李家藥園的是同一伙人,只是不知為何要襲殺陳供奉?莫非是早有仇怨?」
何天雄的速度不慢,但李長青卻比他更快。
詭譎的身法在黑夜下更顯捉摸不透,說話之時,竟是已經來到了何天雄的身後。
何天雄心中大駭,如芒在背,死亡的危機已經將他籠罩。
沒有絲毫猶豫,他想繼續往前沖,拉開距離再尋戰機。
可一隻手已經鬼魅地拍在了他的肩上,其雄渾的勁力猶如安眠曲一般,瞬間讓他軟倒在地。
「你呢?是自己將手腳捆上,還是我來幫你?」
輕描淡寫地處理完一名黑衣人後,李長青將目光投向身側不遠的另一名黑衣人。
只是這名髓關化境的黑衣人似乎不太服氣,仍不知好歹地殺了過來,雙拳直指李長青的要害之處。
李長青神情淡然,握劍的左手依舊未動,只是微微側身,而後右掌探出,一遮一攔,便將這凌厲的攻勢盡數化解。
速度快到陳元要聚精會神才能捕捉到影子。
緊接著,李長青的右手又摸向了這名黑衣人的後心,想要如法炮製也讓他睡倒。
只是這黑衣人也是個狠人,在交手的一瞬間,便意識到了兩人實力間的鴻溝,直接咬破藏在牙關的毒藥,在短短几秒的時間內,便雙眼泛白,臉色烏青,毒發身亡。
城牆之上,陳元看著這一幕,亦有些感慨。
不愧是李家的麒麟兒啊,擁有幾十年難一出的甲等資質,甚至還了東極宗的看重。與他同為髓關化勁的黑衣人,只交手不到一個回合,便乾淨利落地自盡了。
更是身負精妙的輕功,陳元最害怕的就是這種人,因為他若碰上了,連跑都跑不掉。
而且李長青在清遠府待的這些年,估計四關三勁早已進無可進,因而才有精力琢磨輕功這玩意。
甚至對橫練功夫、毒術這些領域也有所涉獵,底蘊深厚。
好在如今是友非敵。
見戰局已定,也無其他黑衣人出來攪局,陳元這才安心地躍下城牆,以凌波微步化解衝擊力,而後走向第一名被打暈的黑衣人。
腳尖微挑,揭開他臉上的黑布。
頓時,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陳元臉色一冷,果然不出他所料,正是何家家主何天雄。
「陳供奉,此人你可認識?」李長青輕聲問道。
陳元點頭:「他名何天雄,何家家主,早些時候我與他有些過節。」
說著,將那段經歷簡單概述。
李長青微微挑眉,又道:「莫非他是來尋仇的?陳供奉覺,他與前些日子襲擊我李家藥園的黑衣人是不是一夥的?」
他之所以夜間在外走動,便是防範那群黑衣人再度來襲。
察覺到這場戰鬥,也算是意外之喜。
陳元看了眼那名已死去的黑衣人,凝聲道:
「在我看來,何天雄極有可能與那群黑衣人勾結,其一,何家不會有髓關化境的強者,這名黑衣人多半是他從組織請來的幫手;
其二,何家前段時間勢力突然大漲,族中子弟進步神速,這很不尋常,加上他自身也突破了髓關,據我猜測,那群黑衣人應該能煉製迅速提升實力的丹藥。」
何家的情況與那金刀門相似,都是毫無徵兆的勢力大漲,因而背後定有人推波助瀾。
金刀門方面,陳元倒是了解些秘辛,是魔道中人孫邪搞的鬼。
但據留下龍象鎮獄體那人所說,孫邪的實力不過是髓關暗勁,不足以在清遠縣攪出這樣的風波,幕後主使定另有其人。
或許孫邪選擇留在清遠縣,也與這幕後主使有關。
李長青微微頷首:「很有道理,沿著何家這條線查下去,或許會有所收穫,希望能從何天雄口中,多撬出點情報出來吧。」
他如今武道修行已到瓶頸,亦想早些結束此事,而後前往東極宗獲取後續法門。
陳元點點頭,而後拱手笑道:「今日多謝長青兄出手相助,否則我多半會有些麻煩。」
跑應該是跑掉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李長青這麼閒,去練輕功。
不過就這樣跑了,還是有些憋屈的。
李長青微微擺手:
「你既是我李家供奉,出手相助便是分內之事,無需言謝。何況我不過是比你年長了幾歲。
你如今習武僅僅一年有餘,便能與髓關化境的武者周旋,再給你一些時間,這群蟲豸根本不夠入眼。」
他眼光很毒,自然也看出了陳元習練了輕功,並認出了是家族的凌波微步。
他也曾學過幾天,不過因為殘缺而放棄了,最後選了另一門完整的一流輕功。
就算他不來,陳元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陳元微微一笑:「長青兄太看起在下了,但眼下應以何家之事為急,早些過去或許能到更多信息,我便不多叨擾了。」
李長青點點頭,也知兵貴神速:
「那就勞煩陳供奉將這二人帶回家族,順便匯報情況,我先去這何家探一探。」
說罷,身形一閃,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陳元拎起兩人,也是安穩地來到了李府,此時夜已深,但事態緊急,有人通報之後,大總管李竹還是穿戴好衣裳,匆匆走來。
陳元便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李竹聽完,眼中精光一閃:「好一個何家,竟敢勾結外人,對我李家動手,真是嫌命長了。」
說著又看向陳元,語氣緩和了些:
「能有此條線索,也是陳供奉的功勞,歪打正著引出了何天雄這條老狗,好在你平安無事。
這事我會調查到底的,明天就會有結果,你應該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陳元點頭,告辭離開。
他倒不是很累,但休息是必要的。
而在他進入夢鄉之時,李家的審訊室燃起了森然白火,一件件令人牙酸的刑具,迎來了體驗者。
只可惜何天雄說話很硬,但骨頭卻不硬,連三板斧都沒撐下來,便哀嚎著將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全交代了。
李竹聽著何天雄的供詞,眼神微微發冷。
果然是和那群黑衣人有所勾結,那日襲擊趙家之時,何天雄也參與其中,事後了一枚邪丹,這才以突破髓關。
不過何天雄知道的並不多,那群黑衣人與他有聯繫的,只有一人而已,壓根不知道對方的主腦是誰,又有何最終目的。
並且與黑衣人勾結的,也只有何天雄自己,何家其他人都被蒙在鼓裡,至於賜下去的丹藥,也是何天雄信口胡謅,偽造了來由。
但即便如此,第二天陳元起來時,仍舊聽到了何家被除名的消息。
有這樣一個示威的機會,李家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並以襲擊李家供奉和勾結黑衣人雙重罪名,將其產業全部收入囊中。
洗漱過後,陳元剛走出院門,便有久等多時的李家管事笑臉相迎:
「陳供奉,大總管讓我來問問您的意願,可想親手斬殺何天雄?如若不是必要,家族想將何天雄交給趙家賣一個人情,當然,家族這邊也會給您補償三百兩銀子,您看如何?」
陳元有些意外,李竹居然還特意派人來問他的意見,看來他如今在李家的地位也不低啊。
沒多想便道:「替我轉告大總管,陳某對親手斬殺一事沒有太大執念,只要何天雄死,那麼誰殺都是一樣的。」
而且,趙家死了那麼多人,正好需要一個發泄口。
李竹想把何天雄交給趙家,估計也是存了這一層心思。
不用想也知道,何天雄絕對會死很慘,陳元雖沒有虐生的癖好,但既是死仇,也不介意順水推舟,而且還能賺300兩銀子。
管事離開之後,陳元便徑直去了李府的膳堂。
這兒菜品豐富,靈魚寶藥、異獸肉、補湯啥的應有盡有,只要你花起銀子。
他現在也不咋缺銀子,而且又是供奉,有額外優惠,幾乎沒咋虧待過自己。
直接打了一盆香氣撲鼻的肉食,且幾乎看不到普通肉類,湯也是寶藥熬成的。
吃飽喝足之後,一道倩影也在他的身旁落座,一手撐著下巴,就這樣望著陳元。
陳元擦了擦嘴巴,輕笑道:「靈姝小姐,好久不見,不知找我有何事?」
李靈姝輕哼一聲:「陳供奉真是大忙人啊,這幾天想找你都瞅不到人影,伏牛山那邊就這麼好待嗎?」
不過她此番來是有正事的,淺淺抱怨幾句,又道:
「聽說你昨天晚上被人刺殺了?沒受傷吧?嗯…你別多想,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姨娘姨丈他們也擔心你。」
她已經想明白了,直接從陳元這裡切入,有點不切實際。
轉而想從陳元家人那裡找出突破口。
這一個來月,她也沒閒著,先是幫姨丈陳勇在內城裡張羅了一個燒餅鋪子,位置相當不錯,人來人往。
有她作為保障,現在的生意還挺好,賺到錢能過比較舒服的生活了。
雖然說和陳元比不了,但與以前起早貪黑賣燒餅相比,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姨娘黃娟,則是被她動用關係安排進了李家商會一處上好的衣料鋪子,做個小管事,日子也不錯。
當然,這樣的安排,李靈姝都是多次詢問過兩人的意見,才付諸行動,她可不想好心辦壞事。
除了陳元的姨娘姨丈外,李靈姝更想和陳元的表妹程小雨搞好關係,她想著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應該相當好哄。
不過這小丫頭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候都夜不歸宿。
她原先還以為程小雨是不是有了什麼心儀之人,一打聽才知道,這程小雨和顧家小姐顧晚桐是好姐妹,有著深厚的情誼。
李靈姝想了想,還是不願插入她們的感情。
陳元微微一笑:「放心,我很好,姨娘他們若是問你,你也讓他們別擔心,萬分感謝。」
他自然知道,李靈姝現在和姨娘姨丈他們關係不錯。
他覺這樣挺好的,只要他們開心就行,也願意認李靈姝這個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說著李靈姝又撇撇嘴,「最近這段時間,找你姨娘說媒的人可不少。」
當然,是真不少還是她編出來的,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陳元笑著搖了搖頭:「無妨,我自有分寸。」
這是不可避免的,好在小雨馬上就長大了,到時候能為他分擔火力。
而後起身,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去伏牛山了,回見。」
李靈姝看著陳元離去的背影,幽怨地咬了咬紅唇:「你就裝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