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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諸人皆安,陳師兄好(加更大章求訂閱)

2026-10-12 12:16:10 作者: 愛偷懶的小尋

  陳元出了伏牛山,先往東市走去。

  李家掌管下的這條長街名曰金雀街,是清遠內城最繁華的地段。

  時值初秋,金桂飄香,街面兩側的梧桐葉已染上淡金的邊,被西風一吹便簌簌地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縫隙里。

  街上人流如織,挑著擔子的貨郎扯著嗓子沿街叫賣,幾個錦衣少年郎簇擁著一位手捧白羽隼的貴公子從綢緞莊裡出來,身後丫鬟們捧著綾羅綢緞追滿頭細汗。

  遠處有一頂青帷小轎被人群擠走走停停,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雙好張望的杏眼。

  沿街店鋪的幌子在風中獵獵作響,桂花糕的甜香、藥鋪里的苦參味、鐵匠鋪里濺出來的火星子,全都攪在一起,將這座縣城的煙火氣渲染淋漓盡致。

  正是「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的時節,金雀街上卻是半點蕭瑟也無,一派熱鬧繁華的盛世景象。

  街口有家燒餅鋪子,門臉不大,只擺了兩張油亮的木桌和幾條長凳,可門口卻排著五六個人的小隊。

  陳元走到隊伍末尾,也不插隊,就那麼站著等了小半盞茶的工夫。

  排到他時,鋪子裡一個敦實的漢子正低著頭揉面,兩條粗壯的胳膊在案板上忙不可開交,頭也不抬地應了聲:「客官稍等,要幾個?肥瘦?」

  陳元微微一笑,聲音不急不緩:「一個肉的。」

  那漢子揉面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覺這聲音太熟了,熟到不用過腦子就能認出來。

  他抬起頭,黝黑的臉膛上沾著幾道麵粉印子,額角的汗珠還掛著,一雙眼睛瞪溜圓,直直地對上了陳元含笑的視線。

  「阿元!」

  程勇將手裡的麵團往案板上一擱,兩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咧開嘴笑了起來,「你咋來了?啥時候出的關?吃了沒?」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好幾句,又不等陳元回答,轉身便從烤爐里夾出一隻烤金黃酥脆的燒餅,麻利地用油紙包好。

  又從案板下頭摸出一個小陶罐,拿筷子夾了幾大塊滷牛肉,將燒餅撐幾乎合不攏口,這才塞到陳元手裡。

  「剛出關,過來看看你和姨娘。」

  陳元接過燒餅,入手沉甸甸的,隔著油紙都能聞到滷牛肉混著芝麻焦香的濃郁香氣。

  他看了看來來往往的食客,又看了看案板上排滿滿的麵團,笑道,「生意不錯啊姨丈,累不累?」

  

  「累啥?」

  程勇大手一揮,嗓門洪亮連隔壁鋪子的小夥計都探出頭來看:

  「你是不知道,自打靈姝小姐幫我把這鋪面盤下來,生意就沒斷過。

  上午賣兩爐,下午賣兩爐,天黑前准光。比以前挑著擔子滿街吆喝強了不知多少!」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臉上浮起一絲憨厚的笑意:

  「忙點好啊,忙起來才踏實。你姨說我做夢都在揉面,你說好笑不好笑。」

  陳元咬了一口燒餅,烤酥脆的芝麻餅皮在齒間碎開,緊接著是滷牛肉濃郁鮮美的肉汁溢了滿口。

  他嚼了兩口,笑著搖了搖頭,還是那個味,只是這燒餅里的牛肉分量,怕是程勇按親兒子的標準給他夾的。

  他靠在鋪子旁邊的梧桐樹下,就著初秋微涼的西風,一邊吃燒餅一邊聽姨丈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一個月來的瑣事。

  隔壁茶葉鋪的老王頭前兩天摔了腿,巷子口那條大黃狗又下了一窩崽,姨娘嫌他把揉面的圍裙穿回家弄到處是麵粉……

  陳元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句。

  直到把最後一口燒餅咽下,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笑道:「姨丈,你先忙。晚上回家再聊,我去看看姨娘。」

  「好咧。」程勇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又扎進了案板前的那團麵粉里,胳膊掄比剛才還起勁。

  李家商會的綢緞莊就在金雀街中段最繁華的路口。

  朱漆門面,飛檐掛角,門楣上懸著一塊沉甸甸的描金牌匾,上頭寫著「錦繡坊」三個字。

  出入其中的多是穿金戴銀的婦人和錦衣華服的妙齡姑娘,偶爾也有公子哥攜著嬌俏的小娘子來挑料子。

  陳元一身半舊灰布短打,獨身踏入門檻,在一眾綾羅綢緞里顯頗有些格格不入。


  他也不在意,目光越過幾排高高摞起的錦緞架子,很快便在鋪子深處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黃娟正拿了一匹淡青色的軟煙羅,笑著向面前兩位容貌相似的姑娘介紹這料子的好處。

  那兩位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個挽著墮馬髻,一個梳著雙丫髻,面容明麗,肌膚白嫩,身上的衣裳雖不張揚,但料子和做工都極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出身。

  挽墮馬髻的姐姐接過軟煙羅,對光細看,嘴裡贊著「這料子倒是極好」,梳雙丫髻的妹妹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個勁兒地往門口瞟。

  方才那人進來時,她便注意到了。

  這男子容貌清秀端正,算不特別出眾,可身上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度。

  明明只是一身灰布短打,站在那一堆綾羅綢緞中間卻半點不顯侷促,反倒像是那些綢緞不配他似的。

  她沒有聲張,只是拿胳膊肘偷偷捅了捅姐姐,朝門口努努嘴。

  姐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微微一怔。

  黃娟抬眼,正瞧見陳元。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紋藏都藏不住。

  陳元笑著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忙手頭的事。

  黃娟知道外甥性子穩,便也沒急著招呼,只是眼底那股子欣喜怎麼也壓不下去,連介紹料子的聲調都輕快了幾分。

  挽墮馬髻的姑娘終究沒忍住,湊近黃娟壓低聲音問道:「娟姨,這位郎君是?」

  黃娟還沒來及開口,裡間的帘子便被人從裡頭撩開了。

  錦繡坊的周掌柜快步迎出來,老遠便朝陳元拱手作揖,笑滿臉褶子都堆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恭敬:

  「陳供奉!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來看黃姐的?快裡邊請,鋪子裡簡陋,我讓人沏壺好茶,您到內屋歇歇腳。」

  陳元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如常:「周掌柜客氣了,不必麻煩。我只是順路來看看姨娘,稍後便走,你忙你的便是。」

  周掌柜連聲應是,退到一旁,臉上的恭敬卻絲毫未減。

  他是錦繡坊的老掌柜,消息自然靈通。

  一個月前平沙湖那場對拳,陳元先敗許恆再敗宋乾,一戰成名,如今清遠縣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誰不知道李家出了個了不的年輕供奉?

  雖說這一個月陳元閉關未出,風頭稍稍沉澱了些,可他這般人物,聲名從來不會因為沉寂而褪色。

  更何況他是李長青都願意以寶光蘊身丹相贈的俊傑。

  黃娟平日裡在這鋪子裡安安分分地做事,鋪里上上下下對她便格外客氣,這份客氣里有多少是衝著她本人的,有多少是衝著她身後那個外甥的,周掌柜心裡門兒清。

  那兩個姑娘從周掌柜口中聽到「陳供奉」三個字,先是一愣,旋即兩張俏臉同時漲通紅。

  她們是有眼界的,平日裡跟著家中父兄赴過不知多少宴席,自然知道「陳供奉」這三個字背後是何等的分量。

  甲榜第十,卻在平沙湖連敗甲榜第五和甲榜第一。

  這份戰績已不只是「出色」能形容的,那是橫空出世,是清遠縣這一代年輕武者中最耀眼的一道身影。

  她們方才還只是在心裡偷偷覺這男子氣質不俗,此刻知了他的身份,那份好感便像被風吹旺的火苗,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梳雙丫髻的妹妹性子急些,鼓起勇氣湊到黃娟耳邊,聲音細若蚊吶,連耳根都紅透了。

  黃娟一聽這話,眼睛頓時更亮了幾分,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正要開口說道說道。

  陳元卻在這時輕輕喊了一聲「姨娘」,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提醒。

  那兩姑娘也都識趣,連忙對黃娟道:

  「娟姨,既是陳公子來了,您快過去說話,莫怠慢了小郎君。我們改日再來,不急的。」

  說著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兩人又偷偷看了陳元一眼,方才戀戀不捨地出了鋪子。

  黃娟這才空,快步走到陳元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沾著的一點灰塵,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遍,嘴裡絮絮叨叨:

  「瘦了些,也精神了些。這一個月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姨上回托人帶給你的醃肉,吃了沒?」

  陳元笑著點頭,說一切都好,醃肉都吃了,只是閉關時沒日沒夜地練功,消耗大了些。


  又問起姨娘的身子,可有什麼不舒坦的地方。

  黃娟擺手說好著呢,又壓低聲音道周掌柜對她極為照顧,月錢也漲了,活也不累,讓他不必掛心。

  陳元聽完,臉上的笑意又溫了幾分。

  出了錦繡坊,陳元並沒有直接離開。

  他穿過迴廊,往李家商會的深處走去,尋到一名管事亮了身份。

  那管事一見是他,連忙躬身行禮,二話不說便引著他穿過幾道迴廊,徑直來到李柏所在的敞堂。

  李柏正伏在案前翻閱帳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陳元身上,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筆,上下打量了陳元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為銳利的光,隨即被一抹笑意蓋過。

  他沒有點破,只是將帳冊往旁邊一推,笑著攤了攤手:

  「陳供奉,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一個月不見,倒是稀客。」

  陳元笑著拱手行了禮,兩人客套了幾句。

  他也不多繞彎子,落座後便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李會長,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請您幫忙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沒有具有龍象相關特性的寶藥或是丹藥。」

  李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陳元便將自己所需的藥性特徵簡略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

  「品質要高一些,至少三四年份起步,分量也要充裕,晚輩需持續服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銀錢方面,會長不必顧慮。晚輩如今月俸尚算寬裕,前些時日方家主也送了些心意過來。若仍不夠,晚輩再另想辦法。」

  李柏放下茶盞,微微眯起眼睛。

  具有龍象特性的寶藥或丹藥,想來陳元應該是用此來模擬自己的橫練功夫。

  以前是在他這購買強筋丹,現在又換成了更高品次的寶藥,恐怕那三枚龍虎壯魄丹也已被其完全消化。

  從這就不難看出,陳元的橫練功夫定然又有了階段性的進展。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陳元的品性與天賦他都頗為認可,因而幫他這點忙無可厚非。

  「好,這事我記下了。不過你容我幾日,我讓人去庫房裡仔細盤一盤,再托幾個老關係打聽打聽。若有合適的,即刻通知你。」

  陳元起身抱拳道謝:「多謝總管為晚輩費心了,不管成與不成,在下都銘記於心。」

  他沒有多做停留,告辭離去。

  離開李家商會,陳元便輕車熟路地往霍院的方向走去。

  穿巷過橋,腳下的青石板路越來越熟悉,拐過那棵歪脖子槐樹便是霍院的大門。

  可他走到近前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院門還是那個院門,門楣上那方「霍院」的匾額也還是那方匾額,可東面那道原本有些斑駁的老院牆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嶄新的青磚牆,往東擴了將近一倍。

  院牆裡頭傳來一陣陣整齊的呼喝聲,聽那架勢,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同時在站樁。

  陳元站在門外看了片刻,微微一笑。

  看來這一個月的時間,霍院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嘛。

  不過他也樂見霍院變大變好,畢竟這是他的來時路。

  院門半敞著,他也沒敲門,徑直走了進去。

  大院裡頭果真熱鬧。

  二三十個新面孔穿著統一的灰色練功服,排成整齊的兩列,正跟著口令站樁。

  陶平背對著院門,正彎腰糾正一個少年人的膝蓋角度,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膝不過腳尖,松腰坐胯」。

  陳元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後,隔著三尺遠站定,忽然笑道:「陶師兄,弟子多了不少啊。這段日子,想必過很充實吧?」

  陶平肩膀猛地一抖,腳下差點沒站穩。

  他轉過身來,一隻手還捂著胸口,臉上那股被嚇著的餘悸還沒散盡:「陳師弟!你走路怎麼一點聲兒都沒有,屬貓的嗎?」

  他笑罵了一句,隨即上下打量了陳元一眼,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方才陳元就站在他身後三尺,他竟毫無察覺,直到對方開口才意識到。

  他也是髓關暗勁的武者,尋常人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靠這麼近。


  他壓下這個疑問,沒有點破,只是朝旁邊那兩排正偷瞄陳元的新弟子努了努嘴,嘆了口氣道:

  「你也看到了。弟子比之前多了兩三倍,這群小傢伙底子薄,一個比一個讓人操心。

  好在有幾個師弟幫我分憂,倒也不至於忙不過來。」

  他頓了頓,臉上那絲無奈的笑意漸漸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感慨,「不過也挺好的。人多,便是興盛。」

  陳元點點頭,目光掃過院裡那些新面孔。

  有幾個少年人正偷偷拿眼角瞟他,發現被他看回來,又連忙低下頭去,做出一副專心站樁的模樣。

  陶平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的實力是不是又精進了?一般人可沒法悄無聲息地靠近我一丈之內。」

  陳元笑了笑,語氣平淡:「有一點進步,但和師兄自然是比不的。」

  陶平自然知道他是謙虛,但也沒有追問。

  這個師弟從來不是靠吹噓來顯山露水的人,該出手時自有分曉。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與讚嘆:

  「一個月前你在平沙湖的事,我們可是當天就知道了。先敗許師弟,再勝宋乾,那可是甲榜第一啊,霍院的名頭如今在清遠縣可是徹底打響了。」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瞧瞧這一院子的人,大多都是慕你和許師弟的名而來。說句實話,霍院能有今日這般規模,與你脫不了干係。」

  陳元搖了搖頭,語氣依舊謙遜:

  「師兄過獎了。宋乾那一場,若非皓月公子先戰百招耗了他大半體力,我未必能僥倖贏下。

  至於霍院今日之興盛,更不是一兩個人的功勞,我初入霍院時連三體式都站不穩,是師兄你手把手糾正了我無數遍。

  霍師更是傾囊相授,從未因我的根骨低微而有半分保留。沒有你們,便沒有今日的陳元。」

  陶平聽了這話,心中自然受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這張嘴啊,還是這麼會說。客氣的話就不提了,你現在的實力,大家心知肚明,不必過分自謙。」

  陳元一笑,心想——你真的心知肚明嗎?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清遠武會的事:

  「師兄,武會就在眼前了,霍院這邊可已做好了安排?準備派誰出戰?」

  陶平指了指自己,無奈一笑:「我好歹也是霍院的大師兄,自然是當仁不讓了。髓關暗勁,應該夠用。」

  他說到這裡,神色倒是坦然:

  「霍師年紀也大了,若擱在往年,這武會霍院確實小心應付,生怕被人挑了館,丟了開館授徒的資格。如今嘛——」

  他看向陳元,眼中滿是篤定與欣慰:

  「霍院一門雙甲榜,你又剛贏了宋乾。別說尋常武館武院,便是四大家族也要給幾分薄面。

  唯一可能的麻煩就是朱院,但他們也不至於在這種場合做太過火。」

  陳元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一道洪亮的笑聲便從內院傳了過來。

  霍林大步走出來,臉上那股喜色毫不掩飾,腳下生風,幾乎是連走帶跑。

  他老遠便朝陳元招手,語調之熱絡,與從前那份不咸不淡的師長架子判若兩人:

  「好小子,你可算回來了!閉關一個月,這氣色,這架子,又精進了吧?」

  陳元連忙上前兩步,抱拳行禮:「師父過譽了。不過是靜下心來琢磨了幾天拳法,略有所悟罷了。」

  霍林仰頭大笑,大手一揮:

  「謙虛,又謙虛!你打許恆的時候可沒見你謙虛,打宋乾的時候也沒見你謙虛。

  眼下這兩個能打的都敗在你面前,你還謙虛個什麼勁!」

  他上下打量著陳元,語氣里滿是驕傲與感慨:

  「陳元,你不知道這一個月師父心裡多敞亮。為師教了大半輩子拳,教出過不少好苗子,但從沒有一個人能讓我這麼揚眉吐氣。

  甲榜第一,那可是甲榜第一,被你拿下來了!行,你比師父當年強,強不止一星半點。」

  他越說越高興,又想起陳元當初剛入門時連站樁都站不穩的樣子,更覺造化神。


  那時他只當陳元是個尋常弟子,能走到入門武者這一步都算不錯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不起眼的泥腿子會成為霍院最大的驕傲。

  他的態度轉變極為自然,沒有絲毫尷尬。

  武者的世界裡本就是實力為尊,能者為先。

  陳元靜靜聽完,仍是那副謙遜神色,抱拳道:

  「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父傳道授業之恩。」

  霍林擺擺手,正要說什麼,忽然意識到身後還有一人。

  他微微側身,讓出半個身位,目光落在身後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許恆自走出內院後,目光便一直落在陳元身上。

  他沒有像霍林那般熱情,也沒有像陶平那般坦然,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此刻見陳元看向他,他嘴唇微微動了動,那句稱呼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個來回。

  最終還是被他咽了下去,換成了另一個他從最一開始對陳元用過的詞。

  「陳師兄。」

  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穩。

  在霍院,入門時間相仿的弟子從不以年歲排輩,而以實力論序。

  當初陳元入門時,許恆便喊他陳師兄,後來居上,陳元便改口叫了許師兄。

  如今陳元實力勝於他,他改口叫陳師兄,也是霍院的規矩。

  但這聲「陳師兄」叫出來,許恆心裡那道坎終究是邁過去了。

  陳元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點頭:「許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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