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心意槍法,妥善安置(求訂閱)
武會繼續進行。
日頭漸漸偏西,秋日的陽光將整座廣場染成一片慵懶的暖金色。
李長青第二場登台,迎戰的仍是徐家一名髓關化勁圓滿的高手。
那人使一路剛猛沉雄的劈石碎玉,化勁催發到極致時袖袍鼓盪如帆,連台面邊緣的青磚都被拳風颳出細密的裂紋。
李長青依舊以八極拳應對,崩撼突擊,寸截寸拿。
這一次他結束得更快,第二十招時,一記八極靠精準破開對方掌勢,將那人震得連退數步,踉蹌著踩碎了十幾塊青磚方才穩住身形。
那人認識到了實力差距,面露苦色,抱拳認輸。
至此,李家憑李長青兩戰全勝的出色發揮,毫無懸念地奪得了本屆清遠武會的魁首。
圍觀的武者們從擂台上收回目光,意猶未盡地議論著方才那幾場精彩對決。
但話題兜兜轉轉,最終總要落回到兩個名字上陳元,李長青。
一個修行未滿兩年便已髓關化勁,逼退老牌強者朱橫八。
一個四關圓滿玉髓已成,連敗兩名徐家頂尖高手如探囊取物。
有人說陳元是清遠縣百年難遇的怪才,有人說李長青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針,爭來爭去也沒個定論。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公認的,這兩人,一個是上一代最璀璨的星辰,一個是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堪稱清遠縣兩代武者中最為優秀的兩人。
武會散場,陳元隨霍院眾人一同回到那條熟悉的巷子。
霍林今日心情極好,老對頭朱橫八被他最得意的弟子打得灰頭土臉狼狽離場,霍院的名頭從今往後便是清遠縣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他大手一揮,又辦了一場慶功宴。
宴席上觥籌交錯,師弟們輪番來敬酒,陳元一一應下,面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笑意,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許恆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酒,遠遠朝陳元舉了舉碗,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他什麼也沒說,但那個動作已勝過千言萬語。
宴席散後,霍林將陳元單獨叫到了內院。
秋日漸西,院牆上幾盞新添的燈籠被秋風吹得輕輕晃動,空氣中還殘留著宴席上未散的酒香。
霍林負手站在院中,身旁立著一桿丈二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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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蠟杆,烏鐵槍頭,槍桿被歲月磨得油亮,握手處纏著的粗麻布已被磨得起了毛邊。
「陳元,你既已領悟化勁,拳腳功夫便入了化境。但武道一途,拳腳之外尚有兵刃。
心意六合槍是我霍家祖傳的槍法,與心意六合拳同源同宗,拳是槍之母,槍是拳之延伸。」
霍林抬手握住槍桿,輕輕一提,槍桿在他掌中轉了一圈,穩穩停在身前,「今日,我便將這壓箱底的東西傳給你。」
「心意六合槍,重勁不重招。」
霍林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沉緩,「招式是死的,勁是活的。勁對了,隨手一槍都是殺招;勁不對,套路打得再花哨也是空架子。你先看我持槍的三體式。」
他雙腳前後分開,前三後七,兩膝微扣,身形拔背坐臀。
左手在前握槍桿中段,右手在後藏把於腰際,槍尖微向上挑,兩肘抱圓不僵直。
整個人站在那裡,人與槍仿佛融為了一體,不是他在持槍,而是槍在延伸他的骨骼。
「鼻尖、槍尖、腳尖,三尖相照。力從足跟起,經腰脊透達槍尖,體會人槍一體的整勁感。這就是持槍三體式,所有槍法的根基。」
陳元接過槍桿,依樣站定。
三體式他站了不知幾千遍,持槍三體式的架子一擺便八九不離十。
霍林上前,伸手在他肘彎處輕輕一托,又在他腰胯處按了一下,示意他重心再沉半寸。
陳元閉目感受了片刻,槍桿的重量壓在掌中,順著臂骨傳到肩胛,再從脊柱一路沉到足底。
那種感覺確實不同,槍不再是手中握著的兵器,而是身體的一部分,是手臂的延伸。
霍林從陳元手中接過長槍,槍桿在掌中輕輕轉了一圈。
「攔拿扎是槍術的母技,五行槍是勁力的骨架。這些你已有了底子,往後每日勤加打磨便是。」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緩,頓了頓,手中槍桿微微一抖,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但心意六合槍不止於此。五行槍是母槍,練的是勁:在此之上還有形意十槍、形意十三槍,十二形槍,練的是招與勁的融合。你且看著。」
他往前踏出一步,槍桿在掌中驟然一抖。
這一抖不是攔拿扎那般簡單的弧線擺動,而是腰胯猛然發力,勁力從足跟絞上脊柱,再透過雙臂貫入槍桿。
槍身瞬間高頻震顫,槍尖在日光下化作一團模糊的金影,發出極低沉極密集的嗡鳴。
「這是抖槍——心意六合槍的功力核心。形意槍的勁,三分在攔拿扎,七分在抖大杆。抖杆練的不是招式,是丹田的彈抖勁與整勁。
你空手打崩拳時,勁力從足跟起到拳面,不過三尺距離;但槍桿丈二,勁力要在丈二之外依然穿透如釘,靠的就是這一抖。」
他將槍桿遞還給陳元,示意他站好持槍三體式。
陳元依言站定,霍林繞到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後腰,一隻手托住他握槍的後手肘。
「初練抖杆,不求幅度,只求整勁。腰胯驟然發力,帶動桿身高頻震顫,力達杆尖。
你先從平抖開始,槍桿端平,只抖不扎,找那股丹田彈抖的勁。」
陳元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他試著像霍林那樣腰胯發力,槍桿在他掌中顫了一下,幅度極小, 頻率也遠不如霍林那般密集,槍尖只是微微晃了晃。
霍林伸手按住他握槍的前手,示意他放鬆,抖杆用的是腰胯的整勁,不是手臂的蠻力,手臂繃得越緊,勁力越散。
陳元調整呼吸,重新來過,腰胯再次發力,槍桿上的震顫比方才又多了幾絲。
「就是這個方向。」霍林微微點頭,「日抖數百次打底,先練平抖,再練上抖、橫抖、纏拿雙環。抖杆的功夫到了,五行槍的勁力便能再上一個台階。」
霍林從兵器架上又取下一桿槍,走到院中站定。
「接下來是形意十槍在五行槍的基礎上,新增五式變槍。你看仔細了。」
他手中槍桿一抖,第一式便是虎撲槍,雙手握槍中段,槍桿端平,寸踐步往前猛踏,整個人如猛虎撲食般連進三步,槍桿平推直撞,槍尖破風發出鳴鳴的嘯叫。
「虎撲槍仿虎形撲勢,重在以身帶槍,步步緊逼。槍尖不必刺,單憑槍桿前撞之力便能破開對手的防禦架子。」
陳元接槍依樣演練。
虎形他打得很熟,虎撲槍的勁路與虎形拳如出一轍。
丹田爆發,周身勁整,撲躍剛猛。
他握著槍桿連進三步,起初槍桿推得有些飄,霍林糾正了他後手壓把的角度。
虎撲槍的勁在槍桿前段,後手不能握得太死,否則勁力全壓在掌心裡出不去。
陳元依言調整,又試了幾遍,槍桿前撞的悶響愈發沉實。
第二式是抖槍,正是方才練的彈抖勁:第三式是撩槍,槍尖自下而上反撩,取的是挑勁,專破對手下盤的槍架。
第四式是掃槍腰胯轉動帶動槍身橫向掃擊,與橫拳同源:第五式是點槍,槍尖如雞啄米般短促點擊,取的是脆勁,專攻咽喉面門。
霍林將十槍一一演練完畢,陳元逐一跟學。
有了五行槍的基礎,這五式變槍他上手極快,每式只練了十幾遍便已有了幾分模樣。
霍林看著他將十槍串聯起來打了一遍,槍法轉換之間雖還有些生澀,但勁路銜接已相當順暢,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
此子的悟性比當初不知強了多少,一些招式他只需演練一遍,陳元便能迅速上手,稍加調整便能打出七八分的神韻。
當真是個怪才。
「十槍已有小成,接下來是最完整的套路,形意十三槍。」
霍林持槍站定,先將十三組技法的名稱逐一報出:起勢、劈槍、崩槍、鑽槍、炮槍、
橫槍、雲槍、撩槍、掃槍、點槍、攔槍、拿槍、扎槍收勢。
這十三槍不是簡單的招式堆疊,而是有完整的進退路線與招式銜接,兼顧單式功力與
連貫實戰。
霍林從頭到尾演示了一遍,劈槍開勢,崩槍跟進,鑽槍破隙,炮槍炸開,橫槍攔側,雲槍攪撥,撩槍挑底,掃槍盪敵,點槍啄穴,攔拿扎收尾。
整趟套路打完,槍尖在空中劃出的弧線連綿不絕,如一條金龍在日光中翻飛騰挪。
陳元接過槍,閉目將方才看到的每一個動作在心中過了一遍,然後開始依樣演練。
起初幾遍還有些磕絆,十三式之間的銜接偶爾會斷。
雲槍接撩槍時手臂角度偏了半寸,掃槍轉點槍時步法慢了半拍。他每發現一處滯澀,便停下來將那一段單獨拆出來反覆打磨,直到勁力銜接順暢為止。
霍林在一旁也不催促,只是偶爾出言點出關鍵,雲槍的勁不在臂,在腰:掃槍轉點槍時後腳要跟半步,否則勁力脫節。
一個時辰在反覆的演練中悄然過去。
陳元將形意十三槍完整地打了一遍,從起勢到收勢,槍尖劃出的弧線雖還達不到霍林那般圓融自如,但十三式之間的銜接已如行雲流水,再無半分滯澀。
尤其是最後那幾下攔拿扎,槍桿在他掌中穩穩噹噹,攔槍盪開的弧線與拿槍扣壓的角度都已精準到位。
最後一記扎槍跟步前刺,槍尖破開空氣發出一聲極清亮極短促的嗡鳴。
霍林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這個弟子在月光下將十三槍從頭到尾打完,眼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欣慰、驕傲、感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羨慕。
他走上前,伸手在陳元肩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比平日又沉了幾分:「兩個多時辰,攔拿扎與五行槍鞏固,十槍和十三槍也初見成效,這份悟性,為師當年拍馬也趕不上。
心意六合槍雖不是什麼高深的槍法,放在東陽府恐怕連入流的門檻都夠不上,但若能將十槍、十三槍練到大成,再將抖杆的功力夯實,劈崩鑽炮橫五槍的勁力便能融會貫通。
往後你拜入東極宗,這門槍法或許不算什麼絕學,但至少能成為一塊踏實的墊腳石,有了這份勁力的底子,再學更高深的槍法時,便事半功倍了。」
陳元鄭重地點了點頭,將槍桿靠在肩上,抱拳道:「師父放心。這門槍法,弟子絕不會埋沒了它。」
他在心中默默打開面板,心意六合槍的條目已悄然新增在功法列表之中,進度赫然已有153。
顯然是將他以前隨手練的五行槍法也計入其中。
以他現在的悟性與底子,學會了整體框架後,往後的進境只會越來越快。
霍林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朱橫八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日你當著全清遠縣的面將他擊敗,又打死了他視若己出的大弟子,廢掉了他看重的厲雲海,這份仇他不可能會咽下去。
觀其行徑,應該也不想在清遠縣繼續待下去了,臨走之前,他很可能會孤注一擲地報復你。這幾日你務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家人那邊,也要早做安排。」
陳元點了點頭,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中。
他也想起了孟安那若有深意的「歸期將至」,又對霍林道:「師父也請多加小心。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黑衣人一案的幕後真兇尚未揪出。
一旦執事那邊有了動作,清遠縣必生大亂,屆時霍院恐怕也會被波及。師父和師弟們,都需早做準備。」
霍林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陽光在樹影中明明滅滅,將滿院的槐樹影子投在牆上,搖搖曳曳,像是一幅無聲的皮影戲。
陳元抱拳告辭,轉身踏出了內院。
出了霍院,陳元沒有直接回伏牛山。
他先去了姨娘姨丈在旁院的住處,讓他們收拾一些必要的物件,表明意圖後將他們送去了黃岩師兄家中。
黃岩曾在自家院子後面挖過一個極為隱蔽的暗室,本是用來存放貴重物件兼做避難之用。
黃岩見陳元來訪,二話沒說便應了下來,親自將黃娟與程勇安排妥當。
安頓好姨娘姨丈,陳元又趕去顧府找程小雨,叮囑她天黑之後便回黃岩師兄家中,這幾天先在那邊暫住,等局勢穩定了再說。
安排好這一切,陳元才稍稍鬆了口氣,踩著殘陽獨自往伏牛山走去。
放在以往,李家旁院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現在局勢詭譎,李家自身也難免被捲入漩渦,越是顯眼的地方反而越不安全。
反倒是黃岩師兄那個不起眼的小院,才是真正的避風港。
回到伏牛山藥園時,夜色即將覆蓋大地。
作為李家供奉,在這段風聲鶴唳的時期,若無要事不能擅離職守,況且藥園兩次遇襲,再生變故的可能性極大,更是重中之重。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古槐的枝葉簌簌作響,遠處幾聲夜鳥的低鳴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陳元沒有浪費時間,仍在小樓的前院演練心意六合槍。
窗外月色皎潔,照得山道上的青石板泛著一層淡淡的銀霜,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
但城西徐家,這個夜晚並不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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