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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堤道上的蝴蝶

2026-10-07 13:48:12 作者: 李斯特菌

  第121章 堤道上的蝴蝶

  確認特庫姆睡得很安穩後,萊昂滿意地點了點頭。

  「效果不錯,我的鎮靜術越來越熟練了。」

  隨後他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挽起袖子,拿起刷子仔細地刷起手來。

  指縫、手背、手腕————一處都不落下。

  「閣下,您在做什麼?」一旁的莫蕾娜不解地看著他,「這是什麼儀式嗎?」

  就像她每次施以死眠前,都要先問上那三個問題一樣。

  羅蘭德的醫生在手術前也要做儀式嗎?

  萊昂頭也不抬道:「算是吧,這叫消毒。」

  「人的手上爬滿了看不見的小東西,帶進傷口裡傷口就得爛,所以下刀之前得先把它們————」

  話說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緩緩轉過頭,看向那道紫色的身影。

  仔細一想,從她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裡面所有的細菌怕是早就死絕了。

  更別提自己這隻手剛才還被她盤了半天,現在怕是比拿消毒液泡過還要乾淨。

  萊昂低頭看著這滿手的皂沫,突然就笑出了聲。

  「傑森,諾埃。你們倆怕是要失業嘍。」

  「傑森?諾埃?」莫蕾娜一臉疑惑。

  萊昂解釋道:「他們是跟我一塊來新大陸的兩個同學,一個管拿火燒手術器械,一個管用屏障擋灰。」

  「他們忙活大半天,估計還比不上你往這一站。」

  

  」

  莫蕾娜突然低下頭說了一句:「我很抱歉。」

  ???

  萊昂有點懵逼地看向她。

  見莫蕾娜那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他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道:「不不,不用道歉。傑森他們本來就是被我拉壯丁來的,失業是句玩笑話。」

  「說不定,還得謝謝你,把他們從這份苦差事裡解放出來呢。」

  莫蕾娜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是不是太敏感了,耳根一紅,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萊昂見狀鬆了口氣,把目光收了回來。

  想了想,他還是把手又從頭到尾刷了一遍。

  術前洗手早就刻進他骨頭裡了,真讓他不洗反倒渾身難受。

  洗完,造風術起,手上的水珠被他三兩下吹了個乾淨。

  「看好了,莫蕾娜。」

  萊昂走到莫蕾娜對面,手指在特庫姆的脖子上畫了一道弧線。

  「脖子這地方跟銀鱷城的布局是一個道理。」

  「中間這根氣管是主堤道,兩邊的血管是水道。」

  「至於甲狀腺,就是趴在堤道上的那隻蝴蝶。」

  「我們今天要乾的,就是把這隻蝴蝶多出來的半邊翅膀給取下來。」

  「現在,看好我是怎麼下刀的。」

  萊昂一招手,一旁的手術刀飛進了他的掌心。

  手腕一翻,刀鋒貼著脖子正中切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暗紅的血珠立馬順著刀口涌了上來。

  「把紗布壓上去。」

  莫蕾娜立刻把紗布按了上去。

  萊昂連忙道:「輕點,別把他氣管壓住了。」

  莫蕾娜立刻鬆了些。

  「對,就這樣。」

  血很快就止住了。

  萊昂偏頭看了她一眼。

  對面這位姑娘滿臉專注,完全都沒被這點血給嚇到。

  也是,見慣了生死的人,一點血又算得了什麼。

  他在心裡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上繼續。

  電光一閃,電爪起,柳葉刀化作電刀。

  刀尖貼著脂肪層滑過去,滋的一聲,一縷白汽混著點焦味升了起來。

  莫蕾娜看得目不轉睛。

  刀鋒過處,本該涌血的地方竟然連一滴血都沒冒。

  「閣下————電他就能止血?」


  莫蕾娜看著他手裡那點跳動的電光,不解道。

  「不,電只是表象,真正管用的是電生出來的熱。」萊昂搖搖頭,「高熱能把組織燙開,又不至於讓血流得太多。」

  「那這樣————會疼嗎?」

  「所以之前才要給他餵麻藥,給他上奧法鎮靜。」

  莫蕾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一條倒是跟她的規矩差不多。

  她每次送人走的時候,也總要讓人走得不疼。

  萊昂一邊講,一邊繼續往下切。

  「這脖子上雖然全是肌肉,可這些肌肉並不是長在一塊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肌肉之間的那條頸白線,順著它分開,擴大視野,再一直找到甲狀腺。」

  特庫姆的甲狀腺並不難找,肌肉一分開,底下那個碩大無比的東西就是了。

  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地分離腺體,同時一根根結紮血管。

  萊昂的手指在血肉里翻找,動作又快又穩。

  碰上一根血管,絲線繞上兩圈,勒住、打結、剪斷,動作一氣呵成。

  血還沒來得及湧出來,就已經被截斷在了裡面。

  比起先前那兩台開腹開顱的大手術,今天這台甲狀腺切除實在算不上什麼。

  所以萊昂也沒什麼心理負擔,一邊做一邊和莫蕾娜閒聊了起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聊天時,莫蕾娜總是會悄悄瞥他一眼。

  「他是真的不怕我的能力嗎?」莫蕾娜心想。

  哪怕再怎麼努力不去想,這個問題總是時不時地往她腦子裡冒,怎麼壓都壓不住。

  要不————問問他的來歷?

  於是,趁著萊昂剛講完一句,她忽然問道:「閣下,請問————您的家鄉是哪裡?」

  萊昂也沒多想,「聖里昂啊,羅蘭德的首都。」

  「那是個大城市嗎?比銀鱷城還大?」莫蕾娜繼續追問道。

  萊昂差點沒笑出聲。

  「莫蕾娜,別說銀鱷城了。就算把銀鱷城、香檳堡、聖阿馬蘭特港三個加一塊,都還不到聖里昂的一半大。」

  「那可是座三百多萬人的大城,外號百橋之都,一條瑟涅河從城中穿過去————」

  說到一半,萊昂戛然而止。

  原因無他,特庫姆的喉頭動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瞬間,刀尖抬離創口。

  莫蕾娜連呼吸都停住了。

  直到那陣蠕動過去,她才敢開口:「他要醒了嗎?」

  萊昂搖搖頭,「不,這只是偶然的吞咽反射。」

  「不用緊張,正常的,就是比較嚇人,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

  莫蕾娜見萊昂得心應手的樣子,也鬆了口氣:「說到三百萬人的大城————」

  「閣下,我聽說聖里昂的夜晚亮得能在街上看書,這是真的嗎?」

  萊昂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一到晚上,上萬盞煤氣燈能把整座城照得通亮。」

  「對於聖里昂人來說,天黑,不過是又一段生活的開始罷了。」

  聖里昂的模樣莫蕾娜之前在羅蘭德的報紙和小說里也讀到過。

  可從一個真正在那生活過的人嘴裡講出來,到底還是不太一樣。

  她又試探著往下問道:「閣下,您是在那裡學的醫術嗎?」

  萊昂沒有隱瞞,「沒錯,聖里昂的皇家奧法學院,奧法醫學系畢業。」

  「第一屆,到現在為止也是唯一的一屆。」

  莫蕾娜有些不解:「為什麼是唯一的一屆?」

  萊昂無奈地聳了聳肩,「沒辦法,整個學院都覺得,與其讓珍貴的奧法師和普通醫生一樣學縫合傷口,不如讓他們去做些更有意義的工作。」

  當然,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他沒有說出口。

  生老病死歷來都被劃為死靈學派的領域。

  可死靈學派嘛,奧法革命前被七誓聖教按著打了幾百年,革命後又被自己人壓著發展不起來。

  沒有話語權就分不到學術資源,沒有學術資源就吸引不到人才,沒有人才就更沒話語權。

  到頭來,奧法醫學最大的靠山,還是半路從嬗變學派跳槽過來的五環奧法師皮埃爾教授。

  五環聽著嚇人,可在那些有六環首席教授的大學派面前,也只能撿人家挑剩下的肉吃。

  學術場上的刀可一點都不比手術台上的鈍。

  所以萊昂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隨口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那你呢,莫蕾娜,我還沒聽你說過你是哪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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