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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不入神

2026-10-04 09:53:07 作者: 林火燁

  劍落,似千鈞重壓般壓向面前女人。

  巨劍落下間,眼前那個女人身上爆起無數滾滾黑霧。

  黑霧繚繞間只聽面前這個女人身上傳來一陣陣恐怖、悽厲的哀嚎聲。

  從黑霧之中,一條條人手直接探出,直接向黑甲甲冑間的縫隙抓去。

  見此情景,張靈風從地上爬起還想要去呂初那邊幫忙,卻被喜娘攔著。

  「行了,知道你心急。但現在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老實看著。」

  一瞬間,只見呂初額頭上出現一道道金紅色神紋。

  嘴唇翕動間,從他唇邊蹦出一個『赦』字。

  瞬間,那些金紅色的文字如同燃燒流淌的岩漿。在黑色甲冑身軀的縫隙中,發出灼熱的火光和熱氣。

  熱氣流轉之間,一道刀光劍光劈開那一條條手臂直接將那女人一分為二。

  不知何時黑色甲冑人頭的頭盔破碎,黑色的長髮飄蕩在空中宛若天河溪水,那張臉的邊緣纏繞著無數紅色的絲線。

  而那張暴露的臉,和下面的呂初一模一樣。

  此情此景,看得旁邊的喜娘發出一聲哀嘆。

  「主上,你……你成仙了……」

  那巨型女人顯然是某位存在在中陰界內的顯化,專門等著呂初過來。

  如果呂初他們今日來的只是普通三境高手,怕是今天遇到此物的瞬間,就要被徹底吞掉。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在呂初的身上,竟然還有這麼一個玩意。

  ……

  宮殿內,神女一口鮮血噴出,帶著內臟的碎片濺在地上。

  她的七竅開始流血,她看向面前的石像緩緩說道。

  「請聖母娘娘降世降魔!」

  「請聖母娘娘降世降魔!」

  「請聖母娘娘降世降魔啊——」

  整個宮殿內沒有任何聲音回答於她,在這一刻,她才明白。

  她被拋棄了。

  她成了那位棄子。

  

  她笑了起來,格外得蒼涼。

  她將一切都奉獻給了那一位,沒有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所謂神道無情,她在今天終於感受到,我奉你為神將你視之為我無上之信仰。

  卻棄我如敝履,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

  這裡有件東西,若是交到呂初手裡,那呂初定然能夠憑著這個玩意兒,發現什麼吧。

  就在這時,她陡然感覺自己眼前一黑,緊接著她的五官、她的手指都在融化。

  神女,沒有死在呂初的手裡。

  而是在這裡化為一灘血水。

  未幾,宮殿的大門被人一拳轟開。

  呂初臉色蒼白地拄著刀,來到了這裡。

  身旁是喜娘,喜娘扶著呂初一個勁地開口說。

  「主上,你慢點,主上,你慢點……」

  然後看到了地上的那一灘血漬後,呂初整個人的臉陰得可怕。

  這個時候,秦紅棉還有小紅棠走了進來。

  而小紅棠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個穿著紅衣,和小紅棠相貌相似的年輕女子。

  大紅棠。

  大紅棠看到呂初這般模樣,秀氣的眉毛頓時一挑,臉上的心疼完全是藏不住的。

  「你……」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她更知道呂初想要聽到什麼。

  「這裡的人都殺光了,沒有找到……」

  呂初看著地上的那一灘血,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是陰沉。

  「嗯,還是慢了一步。」

  他走到這灘血跡前,捻起血跡檢視一番後,也是搖了搖頭。

  許久許久,他才開口道:「神女死了。」

  還沒有等眾人反應過來,他接著說道:「這些外仙倒是毀屍滅跡得乾淨,我看咱們想要在這裡發現蛛絲馬跡也是不可能的了。」

  聽到這裡,喜娘有些焦急地說道:「那主上是不是那一道神煞……」


  「單純的神煞和果性,對他們而言不重要,或者說在他們看來,所謂的神煞和果性。就像是魚餌一樣,而我們就是這人間滄海里的魚。」

  呂初打了一個響指,從他的影子裡鑽出一條條紅色的絲線,紅色的絲線鑽入屋內。

  似乎是開啟了一扇門。

  卻見在神像的腹部留有一個暗槽,在那暗槽之中擺放著一個尊蓮花燈座。

  眾人看向那個蓮花燈座,然後又看向呂初。

  呂初臉上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將燈座取了下來。

  燈座接觸到呂初的那一個瞬間,呂初整個人身上頓時亮起了金色神光。神光如同一團火,火焰燃燒點亮周圍一切混沌黑暗。

  一瞬間,呂初便感覺到一種如同靈魂升天一樣的感覺。

  但即使是這樣,呂初也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壓制身體的反應。

  不讓自己神魂出竅,他看到了旁邊的大紅棠。

  大紅棠與呂初對視的瞬間,便明白了呂初想要做什麼。

  她直接來到呂初身邊,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將呂初抱住。

  旁邊眾人也是呆愣在原地,秦紅棉看著發生的一切,然後看向小紅棠開口說道:「怎麼這倆也有故事?」

  喜娘和張靈風則是臉色十分凝重,他們看到大紅棠身上的金色天道鎖鏈,從大紅棠身上鑽出,紛紛綁在了呂初的身上。

  原本是用來禁錮大紅棠的鎖鏈,最後的幾道則是全部綁在呂初的身上。

  呂初在用這個方式阻止即將形成的道果。

  現在他的身上,根符、神煞已經齊全。

  他可以直接進入證道【覆燈火】、【金釧金】的境界。

  一證雙果。

  而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放鬆警惕。

  完成這些之後的呂初,整個人也是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他拄著刀緩緩從地上站起,看向眾人說道:「沒事了,來這裡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他將目光看到張靈風身上,也是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

  「老張啊,你這可不行。真武山的接班人,一身功夫全是修身養性的,這個時候可不是修身養性的時候。」

  張靈風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確實,我應該像你一樣,給自己加些魄力了。小乙,是不是你想要的東西沒有拿到。」

  「嗯,本來花這麼大時間來海外,就是想看看他們在海外有什麼布置,是不是這海外就可以……找到通往上界的通道。呵,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乾乾淨淨的讓你什麼也找不到。」

  眾人也是點了點頭,覺得呂初說得是有道理的。

  確定鰲公島沒有活人之後,呂初直接讓呂蛟放了一把蛟龍火,將這地方徹徹底底燒個乾淨。

  眾人上了船。

  武辛看到呂初背後跟著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他也沒有多問只是趕緊接過呂初,扶著呂初走進船艙內。

  呂初躺下之後,武辛臉上也是神情複雜。

  「我說兄弟,你怎麼上了一趟島就成這樣了。發生什麼事了。」

  呂初從腰間拿出一道黃色符籙,直接塞給武辛。

  只聽呂初說道:「兄長,認識一場,不想瞞著你。今日之後怕是世上再無安寧。等你送我回大燮之後,你找個理由辭了官職,然後帶著靠得住的兄弟出海。尋一安全島嶼,三五年內不要回來。這道黃符是我身上精血所畫,我在鰲公島上抽空將這東西畫好。你以此符布安神陣可保自己無憂。這事儘快去做,青州境內沒有人會為難你。」

  聽到呂初這般話,武辛也是慌了他自然分得清。

  呂初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就說明一件事。

  這件事非同小可,干係重大。

  「兄弟我知道了,可你這。當哥哥的知道你身上揹著什麼東西,可你……哎,你做了這麼多,誰心疼你呀?千百年後,有誰還記得你做過什麼?」

  他抓著呂初的手,眼裡有些淚光。

  他和呂初其實見面,包括待在一起的時間其實算是很少,算上這次出海也沒有超過一個月。

  但就是因為兩人待在船上,天天在一起,從呂初身上,武辛才能發現。


  自己的這個兄弟跟外界說的完全不一樣。

  嗜殺、睚眥必報、武斷、以勢壓人。

  在船上的呂初,就是一個練過武的年輕人。

  他也意氣,他也犯渾。

  但這樣的人才是真。

  相公們高坐廟堂,魚米不識;相公們高談闊論,不知疾苦;相公們求天下公允,任人唯親。

  不是所有人都反對皇帝殺人。

  他武辛就支援皇帝!

  皇帝殺了這麼多翰林書老爺,貶了那麼多酒囊飯袋,讓真正有本事想為老百姓做事的官員上來。

  這段時間來,大燮吏治清明瞭多少。

  他知道。

  而推動武稅的呂初被天下武夫視為叛徒,但他也知道。

  那些年裡有兵有權有功夫的武夫,所在一地,便是那一地的土皇帝。

  比起現在那些相公官老爺,他們武人禍害起人來也是不遑多讓。

  他那兄弟只是想要約束一下武人,想要老百姓們有條活路,便被罵成這樣。

  哎,兄弟啊。

  你註定走了一條不會光明的道路啊。

  呂初看著面前武辛,沒有想到這樣的鐵漢還會有這樣的一面。

  他本來以為這位兄長,會和那些武人一樣,覺得自己既從武道,卻整頓江湖。

  乃是天下武人的敗類,但沒有想到這位的心裡,卻像是明鏡一般。

  不光事理明白,甚至比自己想得還要聰明。

  是自己一直小看了這位兄長。

  呂初看著武辛,眼神十分複雜。許久許久才是真情流露道。

  「哥呀,我不做誰做。就我想到了,就我能對付那玩意兒。我縮了,我身邊的那群人誰保呀?」

  自己的老婆還有老婆肚子裡的孩子;呂初初一那群視自己偶像的少年;還有趙黃蠻喊了自己這麼久大哥;張靈風、秦紅棉這些交心的朋友。

  身邊人都拿命豁出去和自己干,自己可以死。

  但絕對不能縮,縮了他們怎麼辦?

  人活著可以自私,但不能不講道義的自私。

  為自己謀從來不是錯,但自己謀不能建立在謀身邊人上。

  不知何時,在他的背後,早已站了這麼多人。

  他不能退!

  許久,他看到站在艙門口的大紅棠。

  哦,還有她們。

  拓跋龍樹還在北瀚等著自己呢。

  武辛拍了拍呂初說道:「這幾天就在艙內好好休息,走了。」

  說著走出了船艙,還把門給關上。

  大紅棠看著呂初,她的表情頭一次有了溫度。

  「還以為你解除了枷鎖之後會變成什麼呢?太像人了,差評。」

  大紅棠坐在呂初旁邊,伸出手托著呂初的臉。

  此刻的呂初,臉都比她還白。

  反而是大紅棠的手,有了人的溫度,雖然有些涼,但確實是人。

  「那個到底是什麼?」

  他問的不是別的,正是呂初召出的黑甲人,那黑甲人頭盔破碎的瞬間,那張臉和呂初一模一樣。

  只不過當時在場的都算得上是呂初的心腹,也沒有人事後會對外泄露半個字。

  「我用我的身體養了一個外仙,算是外仙吧。但他們都管那玩意兒叫仙孽,不是說只有外仙可以對付外仙嗎?我思來想去,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也只有這樣了。」

  「可用那個玩意兒,耗得是你的命。」

  「證道果之後,損害應該小一些。但是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我證道的時候。」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哪裡?」

  「去北瀚,若是證道功成就把龍樹接回來。」

  呂初心中已經做好了答案,若是證道時候會有什麼不好的東西爆發,或者證道失敗。

  那就讓失控直接在北瀚爆發,損失的也是北瀚。

  而大燮這邊,至少也有反應的時間。


  你國師和皇帝的後手,定然會反應過來,並且後手將至。

  自己也已經將很多東西,由岑臨整理了一份交到了天啟城。

  而作為回報,國師親自派人守在青石鎮。

  若是有人敢在呂初出海時期,對肖霽月不利。

  大紅棠並沒有因為呂初提到別的女子而感到不悅,她只是臉上充滿了擔心。

  呂初摸著她的頭髮,髮絲輕柔。

  不像以前,以前頭髮。每一根頭髮都像是活著一樣,每一根頭髮觸碰都是一灘黑色的血。

  現在的她,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哦,坐在自己面前。

  大紅棠也沒有再說什麼,就這麼安靜地陪在呂初身邊。

  由他摸著自己的頭髮,然後就這麼安靜地陪著他。

  曾經她是鬼,他是人。

  現在他是人,他不像人了。

  許久的許久,呂初睡著了。

  她看著窗外的海浪,久久不語。

  未幾,從呂初唇邊傳來呢喃。

  「要打……要打……沒輸。」

  她終究是有些繃不住了,握著呂初的手。

  任憑這一夜,從至暗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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