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北瀚軍大陣陣眼。
北瀚三大巫族隨著大皇帝對大巫見的清洗,也終於從自己的時代中緩緩落幕。
此刻摩古教散人陰月天正守在陣眼盤,在陣中插著一桿道旗。
他來自湘西屍骨道本來是個民間法教道士,但被摩古教冥護法看中加入摩古教,得以修行秘法。
如今在這陰山內鎮守法陣,按照冥護法交代只要在這裡守住法陣,等七七四十九天一過,待屍兵破了落雲城發,就算是萬事大吉。
天可見,他們摩古教在大燮境內被呂初殺成什麼樣子。
要不是關鍵的時候,摩古教向整個北瀚撤離,恐怕在大燮境內就要被這群大燮鷹犬給殺得亡教絕種了。
好在現在他們打回來了。
在旁邊協助他守護大陣的北瀚高手,湊到他身邊開口問道。
「高人,你說我們鎮守這裡,真的不會出事嗎?不是說大燮有個叫呂初的高手,他已經從南邊過來了嘛?」
聽到呂初這個名字,陰月天也是冷笑一聲說道。
「都放寬心,那呂初根本過不來,他現在在海外。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來不及來你這裡為難你們這些。想太多沒有用。」
兩個北瀚神象高手點了點頭,這呂初的名字他們也是聽說過。
直接當著三千鐵騎的面,將拔都參幹掉的大燮狠人,這名聲放到哪裡對任何人來說都算是可怖。
正是因為當初寶樹宗一戰,呂初將這些北瀚人的脊樑都快打碎,所以陰月天根本不敢告訴他們。
其實呂初已經在北上的路上了。
若是告訴他們,他們最為懼怕的那位大燮金火太歲已經在來的路上,怕是什麼都沒做,這群北瀚人就已經嚇破了膽。
就在這時,四周忽然飄來一陣陰風。
「嗯,怎麼回事。」
陰月天站了起來,這陰山境內本來是有一尊偽神,名曰:陰山大王。
結果在呂初入北瀚之前就被呂初打死了,現在這呂初到了什麼境界也沒有人知道。
但是在這陰山境內,能敢在他摩古教三境修行者面前裝神弄鬼的,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從陰霧之中,緩緩走出一個穿著紅色喜服的女子。
「餵紅棠兒,等你和主上成親的時候,我把這個借給你穿如何呀?」喜娘調侃大紅棠。
大紅棠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兩女就這麼走入陰山境內,直面入陣。
陣外是一群北瀚士兵,旁邊兩個神象武士正在烤羊腿。
這兩個鬼氣森森的女子,就這麼走了進來?
以至於他們都沒有留意這是兩個長得極美的姑娘。
反倒是陰月天瞬間反應過來,他直接搖動手中魂鈴並對對著旁邊兩個神象武士喊道。
「出手,他們是大燮派過來的。快動手啊!」
話音落下,那兩個神象武士便抽出武器,直接朝著喜娘二人沖了過來。
不光如此還有周圍計程車兵,弓箭手先是一輪齊射,隨後便是矛兵開路。
但當大紅棠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一切便都晚了。
血,紅色的血如同帷幔般從四周升起。
那些箭矢射入帷幔之中,便紛紛消失不見。
接著便是那些矛兵,身體精血從他們的五官之中湧出。
只是眨眼的功夫,這些人便被抽成一具具乾屍倒在地上。鮮血在大紅棠的頭頂匯聚,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把把血矛,朝那兩個神象武士射去。
「鐺鐺——」
神象武士乃是北瀚內受過萬物天賜福的武士,身上有著大巫見刻下的秘紋。
但今天他們金剛不壞,宛如堅石般的秘紋,卻無法再次庇護他們。
因為象徵著萬物天的代言人,指引北瀚族無名,歸於天神神域的大巫見已經死了。
神終究拋棄了他們。
幾乎是瞬間,一根根血矛將神象武士洞穿。
這般瞬殺動作,就陰月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說北瀚的高手很強嘛?
怎麼一個照面就被幹掉了。
看著一地乾屍,還有死去的兩名神象武士,看著大紅棠朝他一步步走來。
他直接捏碎魂鈴,畢竟他還有護法屍在。
但只有股股陰風襲來,四周宛若一片死地。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走近的大紅棠整個人眸子裡已經滿是恐懼。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
喜娘白了白他一眼看向大紅棠開口道:「離主上規定的時間還有挺長的,不如讓他做個明白鬼。」
「隨意,今晚這裡被棄了。」
喜娘一個響指打出,陰風席捲。
陰月天瞬間被帶入了中陰界。
進入中陰界內,他看著四周頓時跪倒在地上。
一片片的屍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倒在地上。
而屍兵的四周則是一個個拿著兵器正在巡邏。
這些陰兵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看著哪個屍兵還有動靜,便給他補上一刀。
還有自己的那具護法屍,此時此刻已經被陰兵將領一刀斬去了頭顱。
而他的出現,也吸引到了此地這些陰兵。
那陰兵將領拖著棹刀,策馬緩步走來。
從他厚重的盔甲上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
「此人也是那些玩意的手下?」
喜娘笑著說道:「婁將軍,我家主上說了。那些傢伙們現在猖狂得很,所以把他們帶下來讓您做決斷。畢竟咱們都是離國人。」
哪知陰兵將領卻是十分嚴肅地說道:「你出生在楚州,並不是我離國人,你不過是個楚奴罷了。她是我離國血脈。」
說著指向大紅棠。
對於大燮離國前,大胤十二諸侯國的歷史,大紅棠沒有那麼感興趣。
她語氣幽冷只是開口說道:「行了,他說把這些交給你,你速速決斷。」
陰月天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只要跑出這片鬼域,就沒有問題。
他正在前面拼命地跑著,後面傳來馬蹄聲。
卻見那陰兵將領婁將軍已經騎著鬼馬殺來,手裡棹刀翻起,一刀將其頭顱斬下。
婁艾,胤末燮初離國將軍嬴無翳帳下四健將之一。
曾隨嬴無翳征戰整個大胤國土,滅淳國、楚國兩國。最後在兗州戰死。
四周魂靈不善,所率部眾化作鬼兵。
此刻,陰月天已經被處理。
喜娘帶著大紅棠離開中陰界,來到陰山陣旗前面。
大紅棠直接抬手將陣旗拔掉,陣旗在她手中直接化為齏粉。
「成了。」
……
落雲城內,靖南王和他的騎兵早已嚴陣以待。
忽然間,從城牆上傳來喊聲:「王爺,那些屍兵們全部倒下了。」
靖南王兩條劍眉一豎,手中長槍直指蒼雲。
「靖南軍,隨我沖陣!」
落雲城城門緩緩開啟,靖南軍跟著他們的王爺全軍沖向了北瀚軍帳。
大燮景泰十五年,靖南王於北疆破北瀚大軍十五萬,大捷。
看著一地殘骸,靖南王臉上並無半點喜色。
一個參將來到他身邊低聲道。
「王爺,並沒有在這裡找到北瀚主將。怕是早不在了。」
靖南王點了點頭,對此臉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反而說道。
「咱們的仗打完了,就是不知道呂初那小子那裡,仗要怎麼打?」
「今天早上便不見呂大人那些人,王爺是要和天啟城那邊打個招呼嘛?」
靖南王看向他,臉上神色變冷冷笑一聲道。
「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咱們武人就干武人該做的事。我知道你出身江州某個門派,聽說你老家因為呂初那事……」
說到這裡,他也沒有興趣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那參將下去。
許久他看著蒼雲,白雲蒼狗,人間悠悠。
又是忽然間,他笑了起來。
許久他眼神緩緩眯了起來,隨著靖南王抬手一隊黑衣人出現在他的身後。
「和皇帝陛下說一聲。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不管呂初功成是否,這都是咱們大燮最好的時候。」
……
呂初去了哪裡?
北瀚。
或者說他將大紅棠派去毀陣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北瀚。
走得是什麼路,自然不是人間路。
時隔一些日子,再次來到寶樹宗。
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大燮十四年和大燮十五年不到半年的時間。
但呂初卻感覺自己像是過了很久。
寶樹宗內那個寶樹森森,枝繁葉茂。
樹皮間隱約有淡淡龍鱗紋路,呂初拄著那把蒼雲古尺刀,進入了這北瀚地界。
這刀把子就不停地發熱。
熱得不行,熱得發燙。
忽然他看著這樹,直到附近陰風緩緩颳起。
看到大紅棠帶著喜娘從里走出,才開口道:「辦得效率比我想的快了很多,辛苦了。」
喜娘看著呂初佝僂著腰,整個人短短十來天像是過去了幾十年,兩邊頭髮也斑白了。
就連地上的影子,也扭曲混亂。
小紅棠則是將椅子搬了過來,讓呂初坐在上面。
秦紅棉、張靈風還有很多人,呂初都沒有讓他們過來。
來這裡的,只有大小紅棠還有喜娘。
呂初就看著這棵樹,忽然對著樹笑了起來。
「老友啊,我來接你了。要是這一次成了,咱們就徹底成了。」
這一次沒有馬蹄聲,只是腳步聲傳來。
隨著天色緩緩轉黑,一個穿著黑色玄衣的男人來到了寶樹總門前。
在後面則是跟著一個鬼氣森森的男人,正是摩古教冥護法。
而他的身份就是摩古教教主。
在他的腰間還配著一把劍,眉心一輪劍印。
呂初曾經很多次都想過,這位會是什麼樣貌?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摩古教的教主竟然是這麼一位,星眉劍目、氣宇軒昂的年輕人。
許久,倒是呂初緩緩開口道。
「看來你今日是打算在這裡,將所有事情解決了嗎?」
摩古教教主,鶴幽緩緩說道:「我也沒有想到你居然就這麼來了,呂大人。」
他話音剛剛落下,天空之上日月逆轉。
長日變為紫月,紫月如瞳。
這一輪紫月背後,也不知道存在著什麼樣的方外神祗。
而那紫色的光,也在摩古教教主鶴幽眼眸間亮起。
「血祭了北瀚不少人啊,你成了嘛?」呂初問。
鶴幽笑著說道:「就差你了呀,金釵熔火。你便是那最後一味藥引子。奪了你的道果,我的功業也就圓滿了。」
呂初聽到他這話,也是笑著說道:「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將地點選在北瀚?為什麼要選在這個地方嗎?」
「你選在哪裡都沒有用,我已功成,無論你在天涯海角你都得死。」
鶴幽緩緩抽出長劍,在他背後一尊古老的神祇緩緩凝聚出形狀,紫色的光暈流轉。
這是依稀可以看見那玩意兒的輪廓。
小紅棠看到那玩意兒的瞬間,雙目緩緩流出血來。
「大哥,不要看!」
他一回頭卻看見呂初正在直視著鶴幽還有他背後那一尊神祇。
呂初拄著刀向前緩緩走著,他每走一步身體下面的鐵鏈就和呂初撕扯著,金色的鐵鏈被他從影子裡緩緩扯了出來。
呂初直接將鐵鏈崩碎,一瞬間呂初身上的氣息攀升至頂點。
「嘎嘣——嘎嘣——」的聲音從呂初身上響起。
那是骨骼重塑的聲音,這些日子裡被消耗的氣血正在不停地填充進呂初的身體。
背後那個寶樹發出颯颯作響的聲音。
呂初眼睛裡流著血淚,他直視著鶴幽,還有他背後的那一尊玩意兒。
冥護法看到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頓時嚇傻了。
「教主,此人竟敢直視您與尊神,他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呵呵呵,說明咱們的呂初大人自然也是準備對付咱們的辦法。」
血,逐漸模糊了呂初的眼睛。
直到一雙眼睛化為漆黑的空洞,血已經流幹了。
金色的火焰從呂初的眼眶之中緩緩燃燒起來,在呂初背後,一盞蓮花古燈的虛影緩緩呈現。
伴隨著恢宏嘹亮的誦經聲。
他背後的那顆大樹開遍紅色的花,花開龍樹,菩提古燈。
不知何時,呂初身邊多了一位北瀚女子。
拓跋龍樹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她輕輕地挽住呂初的胳膊。
輕聲說道:「安達,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就是來的太早了些。」
而空氣之中同樣也傳來了賒命鬼的聲音。
「呂初,你小子真是瘋了!下界蚍蜉在做如此撼樹之舉。」
「賒命鬼,你敢賭嗎?這一次我賭你們天上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