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初的話,空氣之中賒命鬼聲音彷佛遭到了雷擊。
他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呂初竟然想到了,用這樣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想過,呂初竟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但作為一個將賭比作修行的存在。
祂壓根就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提議,這是本能!
「你小子想怎麼做!」
「那就是陪我賭一局,我賭我能贏。你需要幫我阻止鶴月和他背後的那個玩意兒,作為報酬我提供道果之後的東西。」
賒命鬼發出冷笑。
說實話,呂初並不是一個很有信譽的人。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
「不夠,我要你的命。我要證道之後,將你的道果獻出!」
「可以!」
此時此刻,呂初的乾脆都讓他有些覺得,這其中是否有詐?
但祂終究還是抵不住誘惑。
外仙常以世間七情六慾來誘惑世人。但同時,外仙自己亦有各種各樣的欲望。為長生,為得道,為吞噬,為成長。
而呂初這條線他埋了很久,就在這守得雲開見天明的時候,被呂初擺了一手。
但此時此刻,呂初的再度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而這場交易,對他而言誘惑十足。
「成交!」
一瞬間天空之上,一隻只蒼白的大手探下,它們的目標不是鶴幽,而是鶴幽背後那尊古老神祇。
大手抓住神祇的四肢,大手遮住神祇的眼睛,大手握住了神祇的手腕。
一瞬間鶴幽背後那玩意兒,對所有人的壓制減輕。
大紅棠紅衣艷艷,她直接躍身於半空之上,從她的眸光之中一道血光射向下面的鶴幽。
「區區紅魘魔也敢在我的面前班門弄斧?」
鶴幽直接丟出手裡長劍,長劍化作一道劍光,劍光起,幽色貫穿赤練長虹。
縱然身軀被封閉,鶴幽臉上也沒有半分幽色,他看向呂初臉上帶起幾分戲謔。
「呂大人,這就是你的手段?未免太單調了些。」
劍光刺破大紅棠的紅光,直奔大紅棠胸膛空門刺去。
對此大紅棠眼神微冷,無數黑髮在他直接環繞,只聽一聽清脆蟲鳴聲響起來。
本該柔軟的黑髮,竟然將鶴幽的飛劍洞穿。
飛劍在半空之中崩解,大紅棠一雙眼眸紅得滴血。
大紅棠一聲冷笑,只是抬手,血色的火焰從天空落下。宛若朵朵紅蓮,紅蓮天降,業火斷罪。
大紅棠這一手。真的是殺得天崩地裂。
冥護法有了其他想法,在他看來不能呂初這群人繼續這麼整下去。
這大紅棠竟然在短短的時間裡,竟然可以使出呂初的本事來。
雖然說呂初身上似乎有關於走鬼人的傳承,但眼前的紅魘魔和他一樣神秘。
總之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
他化作一道血紅直接來到呂初面前,打算在這個時候對呂初直接出手,這呂初應該是使用了什麼禁術秘法,此時此刻他的肉身絕對是處於空門狀態。
若在此時,對呂初出手,沒準還真是個機會。
但機會稍縱即逝,有些時候慢一步就是慢了所有。
當他殺到呂初面前的時候,卻看到呂初正饒有趣味地盯著他。
「小冥啊,我看你挺能跑的啊。這次你還能跑得了嗎?」
蛟龍張口,張口便是一團紅焰。蒼焰如火,瞬間淹沒了冥護法。
見自己手下身亡,鶴幽臉上並沒有半點忿怒,甚至是其他表情。
他只是十分平靜地說了一句。
「蠢貨。」
聰明地出手,本來以為可以就此拿下呂初,但不料卻給了對方機會。
呂初站在蛟龍脖頸之上,看著對面的鶴幽。
鶴幽一身黑衣臉上神情依舊自若,他的鎮定源自於實力,因為他鶴幽已然走到了整個時代的前列。
他處於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進入的境界。
在他看來,面前的呂初還有呂初這一群人,無論做什麼,不過是童戲罷了。
一個孩童在你面前舞刀弄棍,裝模作樣的時候,你不會覺得他有危險,只會覺得他十分有趣,甚至透著幾分可愛。
打遊戲終究有玩盡的時候。
「呂大人,若是沒了新招,那便納命吧。」
話音落下,他一身黑衣瞬間膨脹起來,一對黑色巨羽從他背後撐起,隨著他脖頸兩側驟然裂開。
道生三,三條細脖頸各有貪、嗔、痴三張臉,三個頭顱。
三張臉同時看向呂初帶著戲謔與嘲弄。
他整個人振動翅膀,飛向天際。
「呂初,我已登仙,你還要負隅頑抗嘛?」
呂初臉上依舊那淡淡嘲弄,在他的身側拓跋龍樹緩緩走出,她抓著呂初的袖子低聲道。
「安達,他已經道成……我倒是還有辦法。」
「今日來是接你回家,並不是讓你出手對敵的。看好就行。」
呂初驅使身下呂蛟直接騰雲而起,不知何時他手裡握著那把蒼雲古齒之刃,看著面前三首雙翼的鶴幽,呂初只是反問了一句。
「你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做了那麼多選擇,就變成了這麼個玩意?好醜啊!」
「呵呵呵,蚍蜉目光怎配參悟大道?你只看到了你眼中的東西,但是你根本看不到大道真諦。」
快成為大燮朝一等一的邪教頭子,這般洗腦能力,呂初自詡自己是不如他的。
厲害了。
而天上那些蒼白的手,似乎正在失去干預古老神祇的力量。
呂初的耳邊傳來賒命鬼的聲音。
「呂初,你到底能不能行?你要是不行我就走了。我做了這麼多年賒命帳,居然要敗在你的手裡!」
賒命鬼的那張大臉出現在天際,他的臉和那些手一樣蒼白,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催促。
他沒有想到這一界的凡人裡面,竟然出了這麼多妖魔鬼怪。
一個算計仙人的呂初,還有尊玄真君手下的教眾出了叛徒。
這一界明明是真君布下的道場,結果這些本世界蚍蜉們竟然要翻天。
早知如此,他便不來這人間一場,這簡直就是在要了他的命。
但此時此刻,對他而言已經是退無可退。
想要退,便是輸。
徹底輸了這一輪,那就再也沒有起來的可能。
可能有些不知道,他們這些存在有時候比呂初這些人更慘。
也許像呂初這樣輸了的代價只是死了,而是像他們這種若是下場到此界,還是輸了。
那代價便是大道消逝,從此之後諸天萬界將再無他們名諱。
「賭徒嗎?怎麼此時此刻我都敢押上一切陪你賭命,你卻慫了?賒命鬼。想要大結果,卻不敢押上一切。那你還怎麼贏?你贏什麼?」
聽到呂初的話,賒命鬼也是氣笑了。
沒有想到,自己混了這麼久,竟然被這個凡人給教訓了一頓。
想到這裡,他也是氣急。
「你懂什麼,這小子身上可是真君之印……」
「變成這般模樣,早就背叛了他背後的存在,你連這兒都怕。你滾吧。」
聽到呂初的話,賒命鬼似乎是在這一瞬之間就做了決定。
眼前這個鶴幽雖然能夠驅動那尊玄真君的道象,但他變成這般模樣,似乎真的還和尊玄真君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了。
有些時候,賭徒只需要旁人的一句話,便能下定最大的決心。
聽到呂初說完這些,他似乎在此刻下定了決心。
只見從他嘴裡吐出一個巨大的骰子落在地上。
骰子通體灰白,仔細看去,竟然是由著一具具白骨拼接而成。每一面紅色的點,則是一顆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我乃福寶衰運真君帳下童子『賒命』。今以本命法寶【天運】與爾賭吧。若是點數為大,爾一身道業歸我,如點數為小,吾一身道業歸汝。」
骰子在地上滾著,凌空於天上的鶴幽見此看向呂初冷笑一聲道。
「呂大人,您這一身貪念,竟然還能找來此等存在,呵呵呵,大人難道就不知道與虎謀皮這個典故?」
對此呂初則是笑著說道:「既然我的援軍下注了,那我也下上一注。若點數為大,你,摩古教教主鶴幽,身死當場。如果點數為小,我一身金火道果永世不證!」
一旁的喜娘、大紅棠、小紅棠聞言也是紛紛一臉震驚。
大紅棠更是直接落到蛟龍身上,拽住呂初的衣領,全然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幹嘛要這樣,會沒命的。」
「在這種關鍵時候,就是要壓上一切和他賭一手。」
旁邊的鶴幽看到對面的呂初已經失了智,完全沒有打算和呂初繼續斗下去的想法。
他想過呂初會在最後的關頭放手一搏,但是他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呂初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和他玩命。
誰要陪你這樣玩啊,臭賭狗!
他對另外一個世界倒是有過些許了解,在那個世界之中。唯有【福寶衰運真君】不可接觸,那是抬手之間將你的氣運置換。
所以呂初瘋了,那他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瘋掉。
走!
他背後黑羽振翅,蒲扇之間就要從這裡離開。
但就在這時,天上一隻大手直接摁住了鶴幽。
賒命鬼的笑聲響徹天際。
「嘿嘿嘿,老子老底都交了,你不賭也得賭!開!」
那巨大的骰子終於停止,點數是四。
一二三為小,四五六為大。
是大。
鶴幽瞳孔爆睜,怎麼可能他都沒有參與到這該死的賭局之中。
怎麼可能會輸!
一瞬間,整個熱瞬間摔在地上,他能夠感受到身上的修為正在一點點化去,他擁有的一切正在消失,所謂的能量一點點全部湧上天空。
他的修為,他的努力,他的布局,此刻皆輸。
天上賒命鬼那張灰色巨臉,發出哈哈哈哈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呂初,真讓你小子說中了,他真的敢背叛尊玄真君!哈哈哈哈哈。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被真君選中,還敢耍心思的。你輸了!」
鶴軒化為一地屍灰,帶著他的不甘就這麼死了。
他輸了。
賭局就這麼輸了。
而賒命鬼則是看向了呂初,緩緩開口道:「呂初,現在該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呂初點了點頭,只見他眉心間金紅兩道神印緩緩升起。
旁邊大紅棠還有喜娘,則是來到呂初身邊,他看到剛才鶴幽的慘狀,沒有想到摩古教教主竟然輸得如此兒戲。
他們本來以為這是一場,極為痛苦的戰鬥,甚至已經做好了輸了的準備。
但一個骰子就決定了一切。
那賒命鬼被呂初放出的時候,就已經了贏了。
她們看向呂初,眼神之中已經有了死志,若是呂初有事,她們知道該怎麼做了。
金紅二氣緩緩升到天際,賒命鬼一口吞下。
「呂初,合作愉快。看在一同背了尊玄真君因果份上,我留你一條性命,讓你安度晚年,莫要去想不該屬於你的事了。」
話音落下,卻聽呂初笑著說道。
「我身上的東西,你真的敢吃啊。再說了,人家還沒走呢!」
呂初已經是兩個血洞的眼睛,此刻已經癒合,新生的眼睛帶著淡淡金意。
呂初的臉上掛著笑容。
賒命鬼瞬間明白了什麼,這個混帳,這個下界蚍蜉!
他竟然同時算計了兩位真君!
其實呂初只算、只賭一件事。那就是鶴幽背後和賒命鬼背後站著的存在,乃是平級。
鶴幽在北瀚成仙,那就是背叛那位存在。
所以那位存在不會坐視不管。
賒命鬼動用自己背後存在,也就是真君的力量去干倒鶴幽,自然是會吸引到尊玄真君。
所以,他要將這仗徹底搞,把事情搞大了,一切皆有可能。
他就賭,尊玄真君會出手。
「你們不要看!都閉眼!」
呂初大喝一聲,小紅棠、喜娘、大紅棠在此刻紛紛閉上眼睛。
而呂初新生的眼睛則是緩緩流出兩股血淚。
在天空之上,紫氣不斷匯聚,之前那尊被賒命鬼控制的神祇法相再次活了。
兩條粗壯的紫色手臂探出,遠遠地看上去長約千丈。
按在賒命鬼那巨大的灰白大臉之上,一點一點擠壓,當著眾人的面,賒命鬼轟然神碎!
一盞蓮燈、一件金釵就這麼落回呂初手中。
呂初再一次直視了散發著紫光的古老神祇。
或者說尊玄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