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恰如彼時此刻。
李良骨子裡的血都冷了,他直接對著外面扯著嗓子喊道。
「都進城!所有人全部進城!關城門——」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靖南軍鐵騎已經兵臨城下。
來人是一個穿著黑色甲冑的年輕男人,他騎著馬站在牆頭。
「李總兵,本王爺給你的信,看來你是當看不見了,對吧?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陳仙霸。不講袍澤情面了。」
陳仙霸,修得是霹靂火。
二境巔峰高手,靖南軍門下四將之一,也是年紀最小的。
在呂初沒有揚名的時候,陳仙霸一度被認為是未來靖南軍一顆新星。
「陳將軍,我等沒有接到命令勞軍,您帶著大軍南下,勿要犯錯!」
李良站在城門之上對著下面喊道。
陳仙霸計算著城防,隨便再等後面大軍到齊。
他直接讓副將給自己弄來一份草紙,在上面寫了軍令二字。
然後團成團丟向雲嵐關,那明明是一個紙團,但丟出去的瞬間就如同一顆飛石直接嵌在城門樓上。
「要命令是嗎?這就是朝廷的命令!再不開門就攻城!」
……
濮異是在三天前收到呂初的傳信,他看著旁邊的武辛開口道。
「特娘的,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這奶奶的就要開打了。」
武辛看著密信,他深吸一口氣。
『二十日內,過冀州於天啟城外鹽城駐軍。』
武辛本來是打算按照呂初的交待,直接辭官帶著兄弟們遠走海外。
但事情沒有辦完,所以身上的官職還不能辭。
沒有想到他和濮異卻在同一天接到了呂初的傳信。
「武將軍,下都是精銳騎兵,你先去開路,先到天啟城見到呂初兄弟,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武辛點了點頭,正當他準備出去的時候。
一人衝進了營帳,他手裡拿著呂初的令牌。
整個人一身血污顯然是經歷了一場血戰。
「濮異老哥,我是趙黃蠻。」
濮異和武辛自然知道呂初手下有個待如親弟的人,叫做趙黃蠻。
原本呂初是打算把趙黃蠻打發到濮異手下當差的。
但因為靖南王發動征北戰役,呂初改變了自己的打算,把趙黃蠻還有一眾青石縣的良家子送去鍍金。
濮異上前撥開趙黃蠻的散亂的頭髮,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正是趙黃蠻。
「黃蠻兒,你這是被北瀚抓了壯丁嗎?怎麼落得這般下場!」
「濮異大哥,立刻發兵援助天啟城,靖南王要反!」趙黃蠻直接開口。
一瞬間,武辛和濮異頓時搞明白了一切。
原本他們以為是他們那位呂兄弟要干驚天動地的大事,結果最讓意想不到的人造反了。
靖南王!
靖南王怎麼可能造反?
二人寧可相信是呂初打算造反,召集靖南軍和他們兩路夾擊入天啟城,開創一番大事業。
沒有想到過,竟然是靖南王反了。
呂初反而成了召集兵馬勤王的忠臣。這,太魔幻了。
魔幻這個詞還是呂初經常掛在嘴裡,此時此刻用在此景之中。顯得萬分的恰當與貼切。
兩人相互對視著,許久濮異才開口道:「黃妹兒,你先休息休息,然後和我一起上路,先讓武辛的騎兵開路。」
趙黃蠻直接抱起酒罈子就灌,他開口道:「來不及了。我得回青州一趟,靖南王這次把所有人都玩了。」
「一路保重……」武辛話還沒有說完,趙黃蠻就走出了大帳。
……
景泰十五年,六月。
沉悶的喪鐘傳遍天啟城,景泰帝薨了、
皇帝死之前,提拔了原青、淮都指揮三品武官呂初,為太子太傅、東宮兵馬都指揮。
太傅位列三公。
東宮兵馬都指揮,現在整個皇城的禁軍都是聽呂初的。
只是天啟城內的禁軍在呂初看來,根本就不是靖南軍的對手。
不過是些酒囊飯袋。
他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濮異的青州軍。
而楊妃在皇帝死前被正式冊立為皇后。
當呂初一身玄黑重衣,腰間挽著白色喪帶時為小腹隆起的皇后開路時,整個朝廷內的大臣們愣住了。
楊妃什麼時候有的孩子。
是陛下的嘛?
但這些沒有人敢問,因為在場所有人都是景泰皇帝提拔的。
在皇帝死之前,已經將很多事情全部安排好了。
楊皇后看著殿內的大臣們緩緩開口道:「抱歉,家裡出了些事。把諸位愛卿卷進來了。事關大燮大統傳承,諸位也就辛苦些,跟我這女人家一起把事扛了吧。」
呂初腰間配著刀,站在殿旁不說一句話。
他冰冷的眼神掃過每一個大臣,但終究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個兵卒直接跑了進來。
「報,雲嵐關失守!總兵李良於十日前戰死,頭顱被靖南軍掛在城門之上。」
朝野譁然,這雲嵐關失守的訊息為什麼這麼久才傳到。
入了慈利州之後,靖南軍的鐵騎如入無人之境,只需要10天的時間,他們就會……
「報,城外二十里發現靖南軍足跡。」
壞訊息總是接踵而至。
兵部尚書直接起身說道:「皇后娘娘,臣建議現在立刻捉拿南逆女兒姬嫣。」
「臣附議。」
「臣附議。」
很多人都以為未來的大燮將要出現一位女皇帝,但是女皇帝的父親反了。
景嫣郡主一下子從大燮地位尊崇的第一郡主,成為了叛逆。
就在這時,呂初緩緩開口道:「郡主死了。別叫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這呂初太傅在說什麼。
但所有人看著面前的這個青年,似乎這句話由他說出來是那麼理所當然。
呂初殺了景嫣郡主,但景嫣郡主可是親手扶呂初上位的人。
一瞬間,整個大堂內溫度冷了好幾分。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多說什。
我死不死已經不重要,關鍵是呂初已經發話。人敢在此時此刻挑戰這位新進的太傅的權威。
整個天啟城風雨飄搖。
……
天啟城雀兒街,整個雀兒街是天啟城最熱鬧的地方。
這裡有著整個天啟城最多的商鋪,一些稀奇玩意兒都能在這裡找到。
呂初帶著拓跋龍樹走在這裡,在這個地方。一身黑衣的拓跋龍樹也顯得不是那麼扎眼。
「安達,你的變化有點大。」
「有嗎?」
拓跋龍樹的點了點頭說道:「以前的安達,修得是小乘。就是你們大燮儒生那套,治國齊家的話。而安達,你走的道路更小一些。你只想保護自己身邊人。現在的安達,你眼裡有了很多東西。用大巫見的話說,你的眼裡裝了眾生。」
兩人漫步街頭,聽著拓跋龍樹的話。
呂初臉上也是沒有多少笑意,他只是平靜地說道:「你見過他?」
「嗯,他曾入樹中和我聊了一次。」
呂初沒有詢問聊天內容是什麼,眼前的街頭人們似乎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風暴,兩人走過巷子口。
終於看到宮中禁衛走了出來,他們開始戒嚴各個坊市,以免有細作在城內流竄。
幾個禁衛似乎看到了呂初,紛紛下馬開口行禮道。
「見過太師。」
「見過太師。」
呂初擺了擺手,也沒了繼續和拓跋龍樹在城內逛的心思。
兩人回到了景嫣郡主的府邸。
本來這裡是要被查封的,但呂初在事變之前就住在了這裡。
按照常理來說,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找新晉太師呂初的麻煩。
但不妨礙有的一些人,他真的想要在這個時候,去做一些事情。
卻見內衛府的人已經抽出長刀,和郡主府的護衛對著。
看到呂初過來,這些人臉上也沒有多少恐懼。
其中帶頭的指揮使同知,開口道:「呂太師,靖南王謀反。請您速速交出犯人姬嫣,交由內衛府治罪。」
「郡主死了。我和我妻子住在這裡,有問題嘛?」
「這是大燮律,請太師勿要為難小的。」
「好,我把人交給你,外面幾萬靖南軍你來處理。現在靖南軍內除了靖南王之外,有三境高手六人。現在打頭過來的叫陳仙霸,此人最善野戰。我離開靖南軍之前,我曾和他討論過攻城之法。我和他說。讓他把北瀚老弱集中起來,壓在軍前。讓北瀚當耗材,等差不多了靖南軍再上。只不過這小子舉一反三,現在應該更厲害了。」
呂初走到那個同知面前,看著他。
被呂初這麼盯著,此人頓時整個臉上冷汗直冒。
呂初走到他面前,將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聲音很輕。
「陛下駕崩前給了我一塊玉。姬氏寶玉,你應該知道吧。我欲改制內衛府,你可別讓這天提前來啊。」
現在,靖南軍就在城外。
陳仙霸攻陷雲嵐城後,曾火燒沿途驛站,想要將訊息完全封鎖。
所以當天啟城這邊得到訊息後,也已經晚了。
朝中這些人想要拿下景嫣郡主,讓其成為和靖南王談判的籌碼。
但呂初覺得靖南王跳反了,在這個時候選擇攻天啟城。
那說明在他那裡有人給他開了更高的籌碼。
靖南王,武夫第一人、天驅鐵御、大燮第一軍權親王。
他什麼都不做,就能坐擁千古賢王的名頭。景泰帝甚至還動了傳位給景嫣郡主的念頭。
能讓靖南王放棄唾手可得歷史功名。
一瞬間,呂初便徹底想明白了緣由。
楊妃肚子裡的孩子。
當她有了孩子以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呂初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而帶頭的內衛府指揮同知蔣玉,臉色變得極為扭曲。
若是在這裡將這件事辦不好,怕是要出事。
朝中的那些大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於是乎他頂著呂初的壓力,繼續開口道:「呂太師,您在這天啟城的時間還短,有些事您不明白。既然您不明白,做下屬的……」
話音還未落下,一道白光悍然閃過。
蔣玉人頭赫然落地,一瞬間天啟城內衛府一眾黑衣內衛頓時愣在原地。
「原內衛府指揮同知蔣玉涉嫌謀反,現已被本太師誅殺。李虎張環何在!」
只見兩個穿著同樣內衛府衣服的男人,帶著穿著黑青官服的內衛高手從郡主府內湧出。
「卑職,江州內衛府……」
「李虎從現在你為內衛府代指揮,立刻徹查天啟城謀逆案。皇權特許,許你先斬後奏!」
呂初說著,反手一招。從屋內那把驚蟄刀飛出。
呂初直接丟給李虎,其意味不言而喻。
「卑職遵命!」
李虎帶著一群人迅速從這裡離開。
他們是呂初回來之前就秘密調入天啟城。
本來是呂初打算行大秘之事的後手,沒有想到皇帝卻給呂初來了一出託孤。
想起那景泰皇帝,呂初也是不由得嘆息嘆惋,本來是可以名列大燮英主的皇帝。
死的時候,整個人只剩下了一張皮子。
至於這其中緣由,怕是只有國師、靖南王等才知道。
而對於發生的這些事,此時此刻也不是可以追究的。
呂初看著那些護衛開口道:「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再有其他人過來直接抄刀。」
「是!」
「是!」
呂初走進府內,來到一處別院內。
池塘前,景嫣郡主一身白色裙裝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水面泛起的微波。
呂初走了過去,來到她身後。
「理想這就崩塌了?」
景嫣郡主扭頭看向呂初,她眼角有淚痕,顯然是哭過。
「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
「你一個被奪了封號的郡主,現在好好和我說話。請叫我呂太傅。」
景嫣郡主嘴唇翕動,許久直接起身來到呂初面前,狠狠地捶了他兩拳。
景嫣郡主這點力氣根本就捶不動呂初,反而更像是撒嬌。
她纖細的手腕被呂初一把抓住,呂臉上帶著幾絲調笑。
「行了,本來就沒啥功夫,就別鬧了。聽我的,我都安排好了。」
景嫣郡主哼了一聲,撅著嘴說道:「倒是讓你小人得志了。呂太傅打算接下來怎麼做呀。別告訴我,你又打算殺個血流成河。」
「把打算二字去掉。現在終於沒人管我,我要大開殺戒了。」
呂初伸了個懶腰,現在皇帝死了,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安排其他託孤大臣。
但他這太傅可不能白當,他要在這段時間內做一些事情。
至於歷史怎麼寫他?
他死後,管他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