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回來之後,呂初便將自己關到房間內。
他心中暗自衡量著自己說的話,在他掌心之上,一道瑩潤白光匯成的金釵停在掌心。
夜風從窗外吹進,旁邊的燈火搖晃。
(每日結算)
(日行天啟城,太傅行民間)
(評價:乙下·下游)
(得月華之氣)
這每日結算獎勵的東西,越來越少了。若是將靖南王幹掉,恐怕也會有個大的。
再或者完成證道之後,自己也會迎來一波大獎勵。
證道?
他現在隨時都可以踏入證道之境,完成前所未有的雙道果證道。
但這麼做有用嗎?
「呼……」
呂初很是猶豫,本來打算在北瀚證道,萬一失敗了。在北瀚引爆一切求仁得仁。
結果自己老家出了問題,皇帝死了,靖南王跳反。
自己整整一個月,都是天啟城的救火隊員。
也真應了靖南王的那句話,將精力全部浪費在處理瑣碎的朝中之事上。
但問題是,現在的大燮朝需要他這麼一個惡人。
本來冗官還有,朝中內臣與邪教勾聯的事,這是在景泰朝時期,景泰帝慢慢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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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內衛府、龍眼等秘密諜報機構,再配合緝陰司以案帶人。
一點一點將這些朝中禍患慢慢清除,但無奈景泰帝死的太早了。
景泰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據說以前景泰帝在武道上的修行天賦並不比靖南王差,似乎就是在奪門之夜後,受了暗傷自此出了問題。
也全靠國師給他續命,不然這些年景泰帝是堅持不住的。
至於誰對景泰帝動的手,現在去查已經沒有必要了。
燈光映照著呂初身下的影子
外面傳來推門聲,肖霽月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她看著呂初眼裡帶著笑。
「小乙哥,天塌不下來。幹嘛皺著眉頭。」
呂初看到自己妻子走了進來,緊繃的心情鬆懈了些。
似乎是因為懷孕,肖霽月看著胖了些。
她坐在呂初對面,將湯端在呂初面前。
「郡主親自給你熬的,這些日子她開心多了。」
「嗯,本來就是。她本來就不喜歡這些,壓在身上十多年。這擔子我幫她卸了。」
肖霽月笑得眉眼彎彎,她托著腮說道:「還說自己不喜歡?還說自己和郡主只是工作上的好戰友。」
呂初的老臉有些有掛不住了,哎,自己終究是經受了組織的考驗,結果還是思想上放鬆了。
以為自己到了三境之後,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了,結果終究還是倒在了美郡主面前。
旁邊小霽月看著呂初不說話,從小到大小乙哥心虛的時候,就會露出這般表情。
只不過這些年裡,隨著呂初的地位水漲船高,他身上漸漸有了上位者的威勢。
而如今呂初已經走到了大燮太傅,他已經很少在旁人面前表露出這般姿態。
「噗……又不是和你算帳。你心虛什麼,還是說小乙哥心裡有其他想法?」
「我哪敢呀,我的定海神針就在我身邊,我這船穩當。」
肖霽月拿起呂初的左手,她將天月泠的真力注入,便見到呂初左手浮現出一抹素白神釵。
「在猶豫啊?」她笑著說。
呂初點了點頭,他看著肖霽月,看著她肚子裡自己的孩子。
「猶豫,想當聖人向前走一步。但捨不得你和孩子。」
肖霽月笑了笑,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戳呂初的腦門兒。
「矯情。」
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輕輕地抱住呂初,她輕聲說道。
「我在,我在呢。小乙哥,若是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把孩子養大。我會告訴他,他爹在做一件和偉大的事情。無論歷史怎麼寫你,你都是小乙哥。」
呂初伸出手,將手掌放在肖霽月的臉上。
他輕輕地扶著妻子的臉,宛若那年成親的夜晚。
似有風吹,一夜又過。
「我知道了。若是不成,就不成了。」
送別肖霽月,呂初安靜地走向景嫣郡主,提前在府里挖好的地方。
那裡是專門為呂初準備的,專門用來修行的靜室。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這裡竟然會用來讓他證道。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緩緩坐下。
腳下的影子開始扭曲,而就在外面厚重的石門關上之際。
一隻素手按在那裡。
是拓跋龍樹,還有大紅棠。
一同走進來的還有景嫣郡主,景嫣郡主臉上帶著些許歉意。
「抱歉啊呂初,看到你過來了。就喊了她們,你有點不對勁……就……」
呂初看著景嫣郡主臉上露出笑容。
「無妨,反正是做事。就不要考慮太多,倒是你剛來了,就這麼著急過來幹嘛。」
顯然是在說大紅棠。
大紅棠看著呂初,臉上沒有多少欣喜的表情,上前抱住了她。
從她身上一根根紅絲沁入呂初體內。
「同生,也共死。」
景嫣郡主偷偷摸著眼睛,有些時候,知道的東西越多,反而對他而言,更像是心裡壓了千重千重山般。
拓跋龍樹想要站來到呂初身邊,卻被呂初直接推開。
「龍樹,還有其他事情需要你來辦。你辛苦些,郡主和霽月就勞煩你幫我護著些。」
拓跋龍樹退了回去,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串佛珠將那佛珠戴在呂初手上。
她輕輕地抱了抱呂初,許久眸子裡倒映著淡淡的光。
「安達,我相信你。」
伴隨著厚重的石門關上,呂初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紅棠就守在他的旁邊,默默地四周牆壁間的燈火亮起。
此時此刻的呂初,眉心間淡淡的紅印亮起。
金紅神印,宛若流光一點點布滿他的身上。
在呂初背後,一盞巨大的蓮花神燈虛像緩緩張開,燈芯初金色的火焰開始緩緩燃燒。
……
城外,靖南軍營地。
靖南王看著堂下坐著的一眾武將,陳仙霸是最年輕的那個,他顯然已經是有些坐立難安了。
他見靖南王將放下手中公文後,直接起身說道。
「王爺,我們都已經圍了這天啟城這麼多天了,難道還不攻嗎?這麼多天了,若是再不有舉動,怕是要生變數。」
靖南王微微將眸子抬起,看著這位麾下最為年輕的將軍。
許久才是開口說道:「仙霸,這麼著急。你打進天啟城之後要做什麼?」
陳仙霸愣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只學了兵書,只知道如何打仗,如何攻城。
但具體攻入城內,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這裡是大燮的國都和北瀚草原。完全不是一個地方。
若是在北瀚境內,按照他們的傳統,那自然是要狠狠地犁上一番。
管你男女老幼先殺了再說!
但這裡是大燮!大燮王朝的都城,若是按照那般處理,他們豈不是成了叛賊?
眾人只是習慣性地服從靖南王的號令,但在天啟城門下停了這麼久。
一些聰明的人,也在此時此刻反應過來。
若是真這麼搞?
是不是有些……
靖南王緩緩站起,他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放在陳仙霸身上。
「你攻下了雲嵐關,朝廷可曾下罪?」
陳仙霸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來帳前開口道。
「王爺,天啟城的信使來了。」
然後便見小紅棠揹著呂初那把蒼雲古尺刀,大搖大擺地進入靖南王的帳中。
她似乎比以前長得高了。
她抬頭仰視靖南王,緩緩開口道:「靖南王王爺,我哥給你的信。還有皇宮方面已經答應了你的請求,靖軍上下將校全部官升三級,然後讓你們在這裡勞軍五天。你回北瀚可好!」
話音落下,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將軍,當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帳!我們大老遠地從北瀚過來,你現在讓我們回去,成何體統?幾個意思?」
小紅棠根本就不怕他,直接抬頭瞪了回去。
她是小紅棠,她也叫呂棠。
她是大燮太子太傅、青淮都指揮、東宮殿前都馬指揮使、三境武夫、守歲人、走鬼人呂初的妹妹。
她姓呂,入呂氏宗祠的人。
她來為他哥哥呂初給靖南王送一份信。
而靖南王接過信之後一直都沒有說話,他看著上面的兵部、還有蓋著玉璽的印章。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呂初呢?今天應該是他來見我的。」
恐怖的壓迫感,在整個營帳內蔓延。
他那雙威嚴的眸子直接望向小紅棠。
小紅棠仰著脖子直視靖南王,絲毫不畏懼對方眸子裡的威勢。
她十分鎮定,她身上一點也找不到當初那個跟在呂初身邊,只顧著尋好吃的小姑娘。
「靖南王殿下,我哥去幹了什麼,您應該知道的。」
靖南王直接掐指開始推算起因果,許久他緊繃的眉頭,開始稍許鬆開。
他點了點頭才緩緩開口道:「呂初啊呂初,到底還是走了那一條路。陳仙霸!」
「末將在!」
「傳我軍令,靖南軍拔營北上回北疆回。瀚賊未除,我等當回師北上。」
說著他將那封信遞迴小紅棠的手裡,十分平靜地說道。
「這些其實我壓根就不需要,但這些和我出生入死的將士。絕對不能成為逆臣。」
「我哥說了都是好樣的。雲嵐關總兵已經追封忠義伯。」
靖南王點了點頭,他來到營帳外,看著漆黑的夜空。
夜空間繁星簌簌,唯有天啟城所在的方向的紫氣之中映照著淡淡金色神火。
靖南王目色一片平靜,他只是抿著唇,許久心中念道。
老師啊,就差一步了。
……
天啟城外,青州軍本部。
濮異帶著手下青州已經在這裡安營紮寨一段時間,倒是和靖南軍對上。
但是雙方都很有默契地沒有主動出擊。
濮異這邊按照呂初安排的那樣,按兵不動。沒有主動向靖南軍發起任何攻擊和衝鋒。
靖南軍那裡,陳仙霸守住後線。
雙方哨騎每天都有見面,但都克制著沒有主動向對方出擊。
武辛看著青州往來軍信,也是捏著一把汗。
而旁邊的濮異則是看著手裡的軍報,整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許久他才說道:「靖南王要班師回北疆?他娘的,朝廷這是要割了多少利益給靖南王?」
武辛愣了一下,他扭頭看向濮異說道:「濮將軍,該不會真的會出現我那兄弟擔心的那樣?一挾二皇吧?」
濮異搖了搖頭道:「靖南王也是朝中元老,若是真干出這樣的事,怕是真對不起死去的先皇了。其實我們一直都不明白靖南王為何要南下。為了天啟城,這和謀反有何兩樣。」
「那我們該怎麼辦?」
「按照朝廷那邊說的來,直接給他們讓開讓他們走。」
「其實我更關心我那兄弟。若是沒有我那兄弟,怕是這天啟城是真的會打起來。靖南王竟然選擇退兵,那說明我這兄弟在其中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我去問問喜娘去!」
武辛說著直接走出營帳,他來到喜娘說著的帳子裡開口道。
「喜娘,在嗎?喜娘?」
沒有人回應。
他直接掀開帳子,卻見帳子裡空無一人。
喜娘不見了。
那日他明明帶著從青州出來的呂初一等人來了這裡,但是今日喜娘卻是不在帳中?
……
呂初在地下暗室,已經閉關三天。
三天內水米未盡,頭頂上華光不散。
大紅棠就守在那裡,每日透過敲擊石壁告訴外面這裡,他們還活著。
而在呂初的意識深處,則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扇恢宏的大門,而他呂初手裡則是握著一根纖細的金釵。
在他的肩頭停著一隻金色神蟲。
神煞青蟲銳微微震動翅膀,似乎有些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手裡的金釵便是『釵釧金』的本相,而面前這座恢宏的神門內,便是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轟隆——」
只聽從大門那邊傳來巨響,巨響聲傳來。
大門微微開啟。
「呂初,還不進來?」
呂初下意識摸向腰間,在他的腰間沒有掛著熟悉的朴刀。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決定向裡面走去,事到如今,也便只有前行。
門內,是另一番恢宏景象。
十二根根巨大的銅柱撐天而起,上面排列著子丑寅卯……每根銅柱上又嵌著各不相同緊閉雙眼的猙獰法相。
銅柱之上。神秘的天空之上,鉛色劫雲帶著紅色惡雷密布,上面隱約傳來一陣陣低語。
「覆燈火燈火覆,一寸道果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