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也感覺到了。
那光芒里，沒有絲毫活物的氣息。
隨著他們靠近，那點光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出口，那是一面由冰晶組成的牆，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玄冰晶瑩剔透，寒氣逼人，而在那厚重的冰層深處，竟然封著一個人。
一個白衣勝雪，仙風道骨的古代男人。
男人閉著眼，鴉羽般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宛如一尊易碎的玉雕。
可蘇徊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師……師尊？」
冰牆裡封著的人，赫然是蘇雲塵。
他還是那副白衣勝雪，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臉色比上次出現時更加蒼白。
他就那麼靜靜地被封在冰里，像是沉睡了千年。
「師尊……」
蘇徊的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
「蘇徊！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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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一把將他死死拉住。
「放開我！」蘇徊的眼睛紅了，聲音都在發抖。
他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閉關療傷嗎？為什麼會被封在這種鬼地方！
「蘇徊！你冷靜點！」
謝妄索性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死死禁錮在懷裡。
「你給我看清楚！那是假的！這他媽是幻象！」
「我讓你放開！」
蘇徊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蘇雲塵從冰里弄出來。
「他流血了……謝妄，他在流血！師尊在等我救他！」
「滾開。」
他掙脫謝妄的手，抬手就是一道金光符咒，狠狠砸向那面冰牆。
「砰！」
金光撞在冰牆上，只激起了一圈漣漪，連一絲裂縫都沒有留下。
冰牆裡的蘇雲塵，像是被驚動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徊兒……」
「師尊！」
謝妄直接從身後抱住了他，將他整個人都禁錮在懷裡。
「你看清楚！那不是他！」
「你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這是心魔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為了勾出你心魔的幻象！」
白星辰也反應過來了，急忙喊道。
「對啊師父！你冷靜點！」
「師祖他老人家那麼厲害，怎麼可能被封在這裡！這肯定是陷阱！」
嚴森警惕觀察著四周：「蘇先生，這裡的氣息很不對勁，那面冰牆在吸收你的力量。」
可蘇徊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
在看到蘇雲塵的那一刻，理智就在瘋狂地提醒他。
可是……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那是他師尊。
在他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時，不惜與天道為敵也要護下他一縷殘魂的師尊。
蘇徊兩輩子，虧欠最多的人，就是蘇雲塵。
「徊兒……為師好冷……」
「雷劫好痛啊……你為什麼不來替為師擋著？」
蘇徊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對不起……是我沒用……」
冰牆裡，蘇雲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冷如古井的眸子裡，此刻卻充滿了脆弱和痛苦。
「救救為師……」
蘇徊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我知道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的紅色已經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我知道是假的。」
謝妄感覺到懷裡的人不再掙扎，但依舊沒有鬆手。
「真的知道了？」
「嗯。」
蘇徊的聲音很平靜，「放開我，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謝妄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鬆開了手臂。
蘇徊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衣領，抬眼看向那面冰牆，眼神冷得像冰。
「演得挺賣力。」
「走吧，別理它。」
說完，他竟真的頭也不回地，繞過那面冰牆，繼續往下走。
白星辰愣愣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小聲問嚴森：「我師父……這是真的放下了？」
嚴森搖頭：「不像。」
冰牆裡的「蘇雲塵」見蘇徊不為所動，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蘇徊！你這個不孝的孽徒！」
「為師白養你這麼多年！你竟然見死不救！」
「你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嗎？你忘恩負義！你該死！你就該被天雷劈死！」
「是，我該死……」蘇徊喃喃自語。
「罵完了嗎？」
「你……」
「罵完了，就該我了。」
蘇徊猛地轉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黑色的符紙。
那符紙上，用金色的硃砂，畫著一團燃燒的火焰。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護短。」
「你變成誰不好，偏偏要變成他。」
「你用他的臉，說出這種噁心人的話。」
蘇徊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你猜，我會讓你怎麼死？」
話音未落，蘇徊翻出一張漆黑的符紙！
直接咬破剛結痂的手指，殷紅的鮮血在黑符上畫下一團詭異圖騰！
「轟！」
符成的瞬間，黑符無火自燃，爆發出刺目的金色烈焰！
「業火符！」
白星辰驚呼出聲。
這可是玄門禁符！
專門用來焚燒罪孽深重的惡鬼邪靈，一旦沾上，不把對方的魂魄燒成灰，絕不熄滅！
師父他竟然連這種東西都畫得出來？
「去死。」
蘇徊冷冷吐出兩個字，將業火符狠狠拍在玄冰牆上！
這一次，冰牆不再是堅不可摧。
「滋啦——」
「啊——！！！」
被封在裡面的「蘇雲塵」，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原本仙風道骨的面容瞬間融化，坍塌，最後露出一大團黑色淤泥怪物！
「你竟敢用業火燒我！我乃歸墟守門靈！你敢傷我，歸墟之主不會放過你的！」
「守門靈？」蘇徊冷笑，「你也配？」
「真正的守門靈，守的是陰陽界限，攔的是宵小。」
「而不是在這裡裝神弄鬼，用幻象攻擊過路人的心防。」
「你不過是歸墟排泄出來的，一團有點靈智的垃圾罷了。」
「你也敢披我師尊的皮，我要讓你連渣都不剩！」
蘇徊五指猛地虛空一握！
「砰！」
金色火龍瞬間將黑色怪物整個包裹住，瘋狂焚燒起來。
黑色的怪物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滾，掙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冰牆，也隨之徹底消失。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師父……這就……解決了？」
「嗯」
蘇徊收回目光，看也沒看那怪物消失的地方一眼，轉身繼續往下走。
謝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得筆直的背影，金色的眼眸里划過一絲心疼。
因為太在意，所以才不能容忍任何東西，去玷污他師尊的形象。
哪怕是幻象，也不行。
這個嘴硬的傢伙。
總是把最柔軟的地方，藏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