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08章 爭分奪秒

第108章 爭分奪秒

2026-08-20 22:43:30 作者: 小雞咕咕叫

  第108章 爭分奪秒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自打李符在堂屋裡拋出要辦罐頭廠、徵用後山梨園的驚天提議後,李家村表面上看起來出奇的平靜,可平靜底下卻涌動著一股看不見的暗流。

  冬日晨光稀薄,帶著未消的寒意。

  李符家裡,米朵大清早就趴在八仙桌上,手裡捏著鉛筆,正就著暖烘烘的炭盆修改著文稿的細枝末節。

  她偶爾停下筆,白皙的指尖在有些紅腫的眼眶上輕輕揉了揉,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著。

  放下筆,看著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李符,米朵憂心忡忡道:「大山叔那邊都三天沒動靜了,大傢伙是不是不樂意把梨園拿出來?我聽我哥說,農村人最在意的就是地和樹,平白無故讓人家把自家的梨樹交給你管,擱誰心裡都得犯嘀咕。」

  李符從蒸鍋里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聞言笑呵呵道:「多琢磨兩天是應該的,要一口答應下來,我反倒得懷疑他們是不是沒走心了。」

  將雞蛋羹遞到米朵跟前,李符順勢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颳了刮:「趕緊吃,吃完了好繼續寫,這兩天村里安靜得詭異,等大山叔的鑼敲響了,指定有一場硬仗要打。」

  米朵抿嘴一笑,心裡卻依舊有些惴惴不安。

  上午九點,村長李大山叫人來找李符。

  所有在梨園有地的村民都已經聚集在了村委會的禾場坪里。

  寒風呼呼刮著,扯得村委門口那面有些褪色的紅旗獵獵作響,可刀子似的冷風卻澆不滅大伙兒看熱鬧和打聽消息的熱情,男女老少黑壓壓的一片,大伙兒抄著袖子、縮著脖子,哈著白氣,在空地上擠成一團。

  李大山披著件舊軍大衣,嘴裡叼著旱菸,神色嚴肅地站在最前頭的石台上。

  見李符和米朵兩口子穿過人群走進來,李大山磕了磕煙杆,示意大傢伙安靜。

  旋即扯開嗓門,沙啞的聲音在喇叭的擴散下嗡嗡作響:「今天把大伙兒召集過來,是為了老二家李符提的那樁買賣,關於後山梨園改建罐頭廠的事情,大伙兒這幾天應該也商量得差不多了,今天各房各戶都說說自己的章程吧!」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泛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李家村雖然大,可一說起「地」和「樹」,莊稼人骨子裡的保守和警惕立馬就上來了。

  「大山叔,我覺得這不妥!」

  人群里,本就眼熱李符掙錢的李德發第一個跳了出來。

  揮舞著旱菸袋嚷嚷道:「那梨園雖然現在荒著,可好歹是各家各戶分到手裡的底子。

  李符張口就要全圈過去,萬一這罐頭廠辦垮了,咱後山的那些老梨樹被糟蹋死了咋整?到時候誰來賠我們的損失?」

  「就是就是!那梨樹可是祖輩留下的,憑啥給他一個人用?」

  「想空口白牙套走我們的梨樹,做夢呢!」

  萬強縮在王椿發身後,瞧見李德發起鬨,眼裡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他巴不得李符在村里碰個頭破血流,最好是一文錢也掙不著,重新變回那個萬人嫌的混帳才好。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就被一道粗暴的聲音給打斷了。

  「李德發,放你娘的狗屁!」張癩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指著李德發的鼻子罵道:「你那幾棵破樹一年到頭能結幾個爛梨?拉去鎮上一毛錢一斤都沒人要,最後不都爛在泥里餵了豬?現在小符肯想辦法幫大伙兒把這爛梨換成活錢,你在這放什麼洋屁?」

  田光亮和李復興也抄著扁擔站了出來,黑著臉道:「就是,要不是在小符手下幹了幾天活,你李德發過年能吃得上肉?狗吃東西還只要搖尾巴呢,現在日子剛好過兩天,你小子轉眼就不認人是吧?!」

  

  「你————你們!」李德發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兩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張癩子一點不含糊。

  他嘴裡叼著根飛鴻煙,斜眼瞥著底下幾個蠢蠢欲動、準備跟著起鬨的閒漢,冷笑連連道:「誰特麼要是跟錢過不去,自個兒死地里去,別耽誤了大伙兒!今兒這事,我張癩子把話撂這兒,誰跟符哥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看老子大耳巴子抽不抽他就完了!」

  這潑皮在村里好勇鬥狠出了名,這一瞪眼,底下那幾個想動小心思的漢子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眼瞅著底下的氣氛要往失控的方向走,李大山使勁一拍石桌,怒斥道:「吵啥子吵?

  當這兒是菜市場呢?都聽我說!」

  等大伙兒安靜下來,李大山才嘆了口氣。

  目光看向李符,沉聲道:「小符,大伙兒的意思我也匯總了一下,梨園,你可以用,村委會和各房大伙兒也同意你圈過去生產梨罐頭。不過這地畢竟是分到個人的,你不能白用,得按每畝每年付給各家一筆租金,金額咱也不多要,一畝地一年十塊,你看成不成?」

  十塊錢在1989年的農村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可一畝梨園少說也能產個上千斤雪梨,要是換成罐頭,裡面的利潤翻十倍都不止。

  所以這個價格不僅不高,相反,簡直大方到了極點。

  李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大山。

  在來之前,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村民會聯合起來漫天要價、狼狠敲他一竹槓的準備。

  畢竟在這個小農意識根深蒂固的地方,見不得人好的紅眼病最是常見。

  卻沒成想村民們給出的答覆竟然很合理,基本持平市場價。

  見李符愣著沒說話,李大山笑了笑道:「怎麼,嫌貴了?」

  李符回過神來,趕忙搖了搖頭,正色道:「不嫌貴,這價格公道得很!」

  頓了頓,李符主動表態道:「在這裡,大家都是我的長輩,所以我李符多的不說、虛的也不說,只能保證廠子開工後優先從咱村里挑人,只要手腳利索、肯下力氣,工錢一律不虧待!」

  村民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把梨園租給李符,說不定他們跟在後面也能喝點湯,總比放在地里爛掉要好。

  禾場坪里當即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好!符伢子敞亮!」

  「往後咱也是工廠里的工人了,吃公家飯哩!」

  「符哥,算我一個,我力氣大,搬磚砸缸樣樣在行!」

  一時間,天空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大夥幾臉上洋溢起了快活的笑意。

  哪怕是最眼紅的李德發和萬強母子,在這一片歡呼的洪流中也只能灰溜溜地閉上嘴,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會議很快散了。

  村民們三三兩兩、興高采烈地散去。

  空蕩蕩的村委會辦公室里,李符和李大山並排坐著。

  李符給老頭遞了根飛鴻煙。

  點燃後,才有些不解地開口道:「大山叔,其實剛才開會前我這心裡一直在打鼓,我以為李德發他們會鬧起來,甚至帶人去後山把梨樹砍了,漫天要價,卻沒成想大伙兒最後竟然這麼配合,連租金都給得這麼低。」




  老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的戲碼,他前世在商場裡見得太多了。

  ——

  在這個宗族觀念大過天的農村,一旦利益分不勻,最容易引爆大亂子。

  李大山深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愜意地吐出來。

  李大山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李符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把咱莊稼人想得太壞了。」

  「咱莊稼人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一輩子泥巴里滾爬,不識得幾個大字,卻不代表腦子真的不好使!」

  「你賺了錢,大伙兒跟著你能喝上口肉湯,把日子過得紅火起來。你賺不到錢,大伙兒還是得回那幾畝薄田裡,一年到頭苦哈哈地受窮。」

  「難得村里出了你這麼個有本事還願意拉扯大伙兒一把的後生,誰要是真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跳出來漫天要價、戳你的心窩,那不僅是在斷你李符的財路,更是挖了整個李家村大伙兒的活路!」

  說到這,老頭眼裡閃過一抹不屑,撇嘴道:「至於李德發、萬強他們那一小撮人————

  只會窩裡橫,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只要絕大多數人指著你發財、盼著你過好日子,他們就是心眼再多,也只能憋著、看著,連個屁都不敢放!」

  聽著老頭平鋪直敘、沒有半點修飾的白話。

  李符的心,忽地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一股熱流從內心深處涌了出來。


  前世在外頭闖蕩,見過了商海里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爾虞我詐。

  聽過無數關於「老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的荒誕悲劇。

  他曾幾何時也以為天底下的窮苦人,大抵都是自私、狹隘、只看得見眼前那點利益的。

  可此時此刻,腳踩在李家村的土地上,聽著李大山這番糙話。

  李符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個時代的鄉土中國,雖然貧窮、落後,甚至有些野蠻無序,可人與人之間那份最樸素、最真摯、同氣連枝、利益共存的情感,卻還沒在工業化和金錢的腐蝕下爛掉。

  大伙兒的想法很簡單。

  你帶我們掙錢,讓我們過好生活,我們就無條件支持你。

  就是這般簡單、這般樸素,卻又這般具有排山倒海般的分量!

  李符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嚴肅地朝李大山道:「大山叔,謝謝你,也謝謝大家對我的信任。」

  「行了,跟叔客氣個什麼勁。」李大山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了正軌:「既然大伙兒這關過了,這合同今兒就能簽。」

  「不過你這廠子到底打算怎麼開?去哪兒開?是在村口支兩口大鍋、還跟以前那炒貨作坊似的,弄幾個棚子將就?」

  「大山叔,開工廠和賣炒貨可完全是兩碼事。」李符笑了笑,搖頭道:「罐頭屬於食品加工,裡面涉及到的工序多,衛生、溫控、倉儲、質檢,樣樣都少不了。要是在村口支鍋,先不說滿天的煤煙和蒼蠅多容易出現質量問題,光是卡車進出的泥巴路,就能把咱們活活堵死在裡頭。」

  工廠要想做大,交通是命根子。

  李家村那條到了下雨天就稀爛、到了冬天就結冰的泥濘土路,用來開拖拉機還勉強,要是等以後產量上來了,大卡車進不來出不去,那才真叫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李大山有些為難:「可不在村里開,還能去哪兒?鎮上那地皮可金貴著呢。」

  李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早有準備道:「之前租下用來囤白菜的那個舊倉庫我覺得就挺不錯。」

  「舊倉庫?」李大山一愣,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對,就是原棉紡廠第二分廠的!」李符點頭,解釋道:「那地界我前些日子仔細去看過了,面積足夠大,足有三百多平方,防水防潮做得不錯,而且那以前本就是個原料加工車間,通了三相電,連水管和排水溝都是現成的,修整修整就能當廠房用。」

  「最要緊的一條,那倉庫就建在國道邊上,出門就是柏油馬路,往後不管是生貨進來、還是成品送去縣裡、省里,大卡車停在門口,裝卸都方便得很。

  ,7

  用舊廠房來過渡。

  這也是季符能想到最省錢、最不容易出錯的法子。

  畢竟他手裡那點本錢,真要從頭到尾建新廠房、跑供電水利審批,怕是還沒開始,資金鍊就得徹底崩潰。

  李大山想了想,一拍大腿贊道:「那地界確實不錯,荒廢了兩年多實在可惜。不過你現在是租著人家的,這租約到期了人家要收回去咋整?到時候你這廠子可就被動了。」

  這老頭不愧是幹了大半輩子村支書的,一眼就瞧出了裡頭的死穴。

  「所以大山叔。」李符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一字一頓道:「勞煩你陪我去趟鄉里,不光是為了辦營業執照。我還打算把那個廢棄的倉庫和那塊地皮,一併買下來!」

  現在還處在低價未曾騰飛的時期。

  買下倉庫就算啥也不干,放到以後也是百倍千倍的利潤。

  「買————買下來?!」

  李大山嚇了一跳,手裡夾著的菸頭都差點掉在地上。

  那舊倉庫雖是荒廢了,可好歹占地小半畝,連磚帶瓦,還有現成的地皮。

  要買下來,沒個一兩千塊錢打底,連想都別想。

  這小子,膽子是真大啊。

  李符卻沒多解釋,只是笑了笑。

  既然老天爺給了他重活一次、重整江山的機會,這臨門一腳的膽量,他自然不缺。

  隨著經濟逐漸發展,華國民眾口袋裡有了錢,零食、水果罐頭這類提高生活品質的物件變得愈發暢銷,與之相對的,想下場分一杯羹的工廠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光李符知道的,隔壁縣就有一家名叫三湘」的企業專門生產水果罐頭,並且已經占領了不少的市場份額。

  米家零食要想在1989年這個節骨眼上站穩腳跟,李符必須爭分奪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