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石合謀(4k,二合一)
三天後,黃昏時分。
九月底的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將整座東海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幕中。
黑石武館的黃岐是悄悄來到山河武館的。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車窗貼著漆黑防爆膜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熄了大燈,靜靜地停在武館偏僻的側門。
車門打開,迅速走下來三個身穿厚重大衣、頭戴寬大黑色氈帽的漢子。
他們沒有走任何弟子通道,而是由一名內務堂的親信弟子領著,快步閃進了平時用來運送廢棄藥渣的偏門。
他們的帽檐壓得很低,恨不得將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黃岐走在最前面。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高體壯、肌肉將大衣撐得高高隆起的精壯漢子。
這兩個漢子合力抬著一口大約兩尺見方的沉重樟木箱子。
箱子雖然不大,但隨著兩人的走動,他們腳下的牛皮靴踩在地上,都會發出一陣陣的悶響,足見裡面的東西分量驚人。
幾人動作極快,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順著內部貨運電梯一路摸上了內務堂的三樓。
在裡面一間早已清空了閒雜人等的偏僻會客室內。
孫明遠早就坐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房間內的所有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頭頂的大燈都沒開。
只有茶几的一角亮著一盞光線昏暗的檯燈,正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嘎吱。
房門被輕輕合上,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
那兩個抬箱子的黑衣大漢轉身走出門外,門神一般一左一右牢牢地守住走廊兩側。
房間裡最後只剩下孫明遠和黃岐兩人。
砰。
沉重的樟木箱子被黃岐抬起後輕輕地放在紅木茶几上。
隨後他沒有任何廢話,只是利落地伸出粗短的手指,啪嗒一下,直接將箱子的銅鎖掀開。
在檯燈昏暗的黃色光暈下,箱子蓋被掀起的瞬間,一股濃烈、帶著特殊油墨味的鈔票氣息,直接就在整個房間裡擴散開來。
紅紙紮著的一捆捆華夏新鈔,用最原始的手段,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
那一捆捆厚實的百元大鈔,就像是一塊塊暗紅色的磚頭,徹底將整個箱子砌滿。
紅色的扎鈔紙在昏暗的燈光反射下,把黃岐和孫明遠兩人的面孔,都映照出了一層暗紅的血色。
黃岐是黑石武館負責向外擴張的管事,平日做的多的是黑白兩道通吃的買賣。
他沒有順勢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來,反而低眉順眼地穩穩站在茶几對面。
只見黃岐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小腹前,微微躬身,臉上堆起一抹市儈而冰冷的笑容開口道:「孫長老,久仰大名。這只是我們黑石武館給您老人家準備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見面禮。」
孫明遠穩坐在紅木大椅上,見到這一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更沒有用手去碰那一箱足以讓普通人瘋狂的天夏新鈔。
他只是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已經涼透了的茶水,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墨綠色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口。
「黃管事,我聽你在密信里說。」
孫明遠放下茶杯,眼皮耷拉著,面色平靜地開口道:「外館最近出了個叫白遠的平民弟子,很得馮傑那老小子的看重。之前...還壞了你們黑石武館在東海市外的一樁好買賣?」
黃岐聽到這個名字,原本掛著笑容的面孔瞬間扭曲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殺機。
劉蟒的死亡和丟失的三塊地仿佛還歷歷在目。
聽到孫明遠提到這一點,他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張有些褶皺的黑白照片,雙手呈上,恭敬地擺在茶几的鈔票堆旁邊。
照片裡是一個遠遠的偷拍視角。
烈日底下,白遠正赤裸著上身,在演武場的偏僻角落裡,面無表情地扎著山河樁。
他全身的肌肉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雖然由於年紀還輕,看起來有些精瘦,但那一塊塊好似蟲,龍般絞緊的肌肉卻透著一股清晰可見的驚人爆發力。
「孫管事,正是此子!」
黃岐死死盯著照片上的年輕人,咬牙切齒地開口道:「這小畜生半個月前在外務任務里,活生生打死了我們黑石武館派出去的三個精銳弟子,把我們好不容易占了的一塊地給攪黃了!讓我們損失了起碼這個數!」
黃岐伸出五根手指,毫不意外地誇大了數額和損失,面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只聽到他恨恨地說道:「事後,我們本想在城外直接做了他。可馮傑那個狗東西,竟然叫上了內館弟子,把這小畜生當成寶貝一樣護著,讓我們暗線幾次都沒有得手!另外有馮傑阻撓,我們黑石武館現在想在東海市紮根、開幾家分館的計劃,被全面抵制,根本推進不下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馮傑和白遠身上吃了大虧的黃岐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總算百般努力打聽到了山河武館裡的派系爭鬥,將路子找到了孫明遠的身上。
聽完黃岐的訴苦,孫明遠枯瘦的手指,在茶几的照片上輕輕拂過。
白遠的臉,在檯燈有些昏暗、搖曳的燈光下,模糊成了一團漆黑的陰影。
盯著這張照片,孫明遠一雙眼眸微微眯起,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個馮傑。
上個月才剛截了他半車藥材,前幾天又指使親信周永元在武館內打廢了他的狗。
現在看來,馮傑在內館步步緊逼,在外館還有能耐餘力護著白遠這個能幹的平民苗子
這是想兩線開花,徹底騎到他們世家派系的頭上翻天啊。
嗒。
想到這裡,孫明遠並不著急表露出他的意思,他只是用右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細瓷杯壁上輕輕磕了一下。
最後孫明遠的臉頰上,突然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馮傑要保進內館的弟子...黃管事,你既然也在東海市待了些許時日,就該明白,外務堂死保的人,可不好動啊。」
黃岐活了四十多年,早就是個修煉成精的老狐狸。
一看到孫明遠臉上那一抹笑容,他心裡頓時大定。
白遠的性命只是個添頭,是黃岐接近孫明遠的契機和敲門磚,黃岐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黑石武館在東海市的擴張計劃,為此他準備了一份厚禮。
黃岐心底嘿嘿一笑,再次伸手探進大衣內側。
這一次,他掏出來的是一張用灑金紙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厚實禮單。
緊接著黃岐就雙手托著,畢恭畢敬地遞到了孫明遠的面前。
禮單展開,借著微弱的檯燈光芒,能看到上面用徽墨小楷,工整地列著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名目。
「孫管事,這一箱天夏新鈔,只是我們黑石武館進門探路的誠意。」
黃岐微微抬頭,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著討好道:「而這單子上的東西,才是我們黑石武館,專門給您老人家準備的敬意。」
孫明遠伸手接過宣紙禮單,目光大致在上面掃了一圈。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
【南亞黑水血參,十株。】
【聯邦第七研究所秘制基因藥劑,三支。】
【提純精金礦砂,三斤。】
全都是違禁品。
全都是有價無市、一旦流落到外面的黑市上,足以讓合煉層次的秘武者打出腦漿來的稀罕貨、頂級資源!
黑石武館這次為了在東海市開闢新渠道,新地盤,當真是下了血本。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處理掉一個平民弟子白遠,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借著這塊有共同敵人的敲門磚,尋找到山河武館內務堂的掌權者孫明遠。
讓孫明遠親自在幕後給他們遞關係、開綠燈。
孫明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禮單,他的手指在宣紙邊緣輕輕揉搓著。
有了這些資源,他孫氏一族的幾個年輕後輩,今年起碼有三個人能用秘藥堆進內館裡面去,就算是換血也有可能摸上一摸。
至於那個叫白遠的平民小子?
一個天資不錯、依附於馮傑的泥腿子而已。
在這座傳承了許久的武館裡,最不缺的,就是死掉的天才。
為了孫家做出犧牲,正是這些泥腿子應該做的。
孫明遠將禮單重新摺疊得整整齊齊,面不改色地順著黑金長袍寬大的袖口,塞進了袖子深處。
「黃管事和黑石武館的諸位同道,真是太客氣了。」
孫明遠端起茶杯,輕輕用杯蓋刮著水面,淡淡地開口道:「禮單上的這些貨,分量不輕。不用走武館西側門的電梯,直接送到老夫在東海市郊的那座避暑別院去。明白了嗎?」
黃岐聽到這裡,整個人如釋重負,嘴角那一抹笑容再也壓制不住。
他對著孫明遠深深地一躬到地,諂媚地笑道:「孫管事果然是個爽快人。至於那...那個叫白遠的小畜生...
孫明遠緩緩站起,將已經徹底涼透的茶一口飲盡。
他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桌子上的照片一眼,一步步朝著黑暗的裡屋走去:「山河武館傳承多年,死個把外館弟子,再正常不過。過幾天,外館自然會給他派一些兇險的活。只要出了武館的大門,死在外面,馮傑查到天上去,也只是殉職罷了。」
「就讓這個泥腿子的死,當做我對黑石武館誠意的一點點回饋吧。」
孫明遠冷冽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股難言的殘忍。
黃岐死死按了按頭頂的黑色氈帽,遮住眼底閃過的一絲猙獰快意,張口道:「有您這句話,黑石武館,隨時恭候您的好消息。」
說完,他空著雙手,對著裡屋的黑暗微微抱拳,隨後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房間。
兩個小時後。
深夜時分。
靜室熟悉的紅木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孫宇和周燁兩人,並排走了進來。
周燁身形瘦削,面色有些放縱的蒼白,身上穿著一套內館特有的黑紅相間的制服,腰間的玉佩輕輕搖晃,和孫宇一樣清晰的透著股世家子弟的陰狠與傲慢。
而在他身側的孫宇,此時兜里已經緊緊攥著外館內務堂的暗黃印信,滿臉都是新官上任的春風得意。
孫明遠依然四平八穩地坐在那具寬大的太師椅上,好似君王一般。
「外館最近,有沒有什麼需要遠行的危險活計?」
孫明遠端坐在黑暗中,眼皮抬也不抬,冷冷地開口詢問。
新任外館管事孫宇趕忙往前邁了半步,弓著腰,語氣里滿是討好與恭敬地道:「回叔祖的話。三天後,外館正好有一批重要的秘藥原材料,需要從市郊的老鴉嘴碼
頭,走臨水河的水路,一路押送到北山分館去。由於臨水河一帶最近不乾淨,水匪,凶獸鬧得厲害,原本計劃是至少派四個外館弟子,甚至調一個內館的師兄一起押船才算是穩妥...」
「那就這個,派一個人就行了。」
孫明遠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直接指派道。
他的手指在茶几下的抽屜里拉了一下。
啪嗒,啪嗒。
兩隻厚重、寬大的土黃色牛皮信封,被他隨手從黑暗中甩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孫宇和周燁兩人的腳邊。
信封厚得像兩塊實心的紅磚。
落地時,由於裡面塞滿了天夏大面額的現鈔,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厚實的鐘響。
孫明遠冷冷地吩咐道:「讓外館那個叫白遠去。這一趟,就他一個人押船。」
孫宇眼睛猛地一亮。
他太清楚叔祖的手段了,也知道這個白遠是誰,看起來這次是要把那個白遠,借刀殺人直接在臨水河做掉!
孫宇沒有任何猶豫,趕忙彎腰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黃色信封,迅速地塞進懷裡。
他開口奉承道:「叔祖妙計!我連夜就去把調令辦妥!明天一早,蓋著章的調令就會砸在白遠那泥腿子的臉上,讓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孫明遠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孫宇,而是將那對渾濁的眼眸轉向了一直站在旁邊、面色傲慢的內館弟子周燁身上。
「撿起來。」
孫明遠揚了揚下巴。
周燁微微一笑,彎腰將地上剩下的一隻沉甸甸的信封抓在手裡。
感受著手裡那厚實如磚頭分量的天夏現鈔,周燁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裡面的錢,足夠他去外面的黑市里,買下整整兩支用來突破瓶頸的通脈散了。
「去給我找幾個手腳乾淨的好手,這筆錢夠請個合煉層次的秘武者了,叫上人直接碾死那個泥腿子。」
孫明遠整個人徹底陷進了椅背的陰影中,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
只聽他慢悠悠的說道:「水路上向來風大浪急。告訴辦事的人,把事情做得利索點。」
孫明遠的聲音頓了頓,語氣森然的開口道:「嗯...他最近和周永元做過任務,和周永元關係不錯?那也算是給趙德報仇,記得把那小畜生扔進臨水河裡餵魚。別留全屍。」
周燁聽著這句充斥著上位者漠然與殘暴的囑咐,他緩緩抬起頭,那張享樂無度到有些病態蒼白的臉上,一抹殘忍、興奮的弧度逐漸擴大。
他對著黑暗中的孫明遠重重抱拳,森然點頭道:「請長老放心,周燁...明白。」
ps:頂不住了兄弟萌,狠狠地更新了一萬字,先去休息了,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