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做刀(3k,第一更)
清晨。
山河武館,演武場一處偏僻的角落。
外面稀稀落落地飄著小雨,但這處帶有棚頂的偏僻場所,卻依然乾燥、陰冷。
呼一吸o
一陣好似巨獸冬眠般的綿長呼吸聲,在空曠的練功房內富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響徹著。
白遠正赤裸著精壯的上身,靜靜地佇立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
他擺出山河樁的架勢,全身上下宛若百鍊精鋼打造的肌肉在隨著他的呼吸,規律地緩緩起伏、顫動。
突破到合煉層次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沒有顯露出任何突破的痕跡,依舊維持著原先那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模樣。
在館史記載里,再天才的外館弟子在合煉前最起碼也要耗費半年以上的時間。
現在從他接觸秘武才多久?
不過短短三個多月,太快了,這速度快到簡直不可思議。
這種進境速度要是暴露出去,迎接他的絕對不是重點培養,而是被那些世家高門當成異類切開研究。
嗤!
白遠緩緩收回山河樁,一口呈箭矢狀的白色熱氣,順著他的口鼻處噴出足有三尺遠,在空氣中撕扯出一道短促的白芒,隨後才緩緩消散。
他站在原地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
咔嚓咔嚓。
白遠全身上下的骨骼在這一刻,發出一陣類似刀劍出鞘般的沉悶聲響。
在武館這三天裡,雖然外館裡表面上看起來依然風平浪靜,但白遠已經察覺到空氣中那股逐漸緊繃、暗流洶湧的味道。
尤其是醫館那邊,據幾個早起倒藥渣的雜役弟子嚼舌根說,那個被人在後巷打成爛泥的外館管事趙德,前天傍晚,竟然被人抬著,半死不活地去了內館長老孫明遠那裡。
聽說最後是孫明遠賜下了吊命秘藥,才勉強保住一口氣,徹底隱退了。
而外館任務處空出來的管事位置,立刻被一個叫孫宇的傢伙頂了上來。
「孫宇...孫明遠麼...」
白遠眼神冷漠,暗自思索著這兩個名字之間的聯繫。
走到旁邊的兵器架旁,他單手輕輕一抄,地上那隻重達數百斤的黑鐵石鎖,瞬間被他像抓稻草一樣,輕飄飄地單臂平舉在了半空中。
紋絲不動。
體內的氣血由於踏入了合煉,凝練得猶如高純度的水銀汞漿,在體內轟鳴奔流,隨時隨地都在向四肢百骸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巨力。
白遠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了眼遠處的天色,陰雨連綿好似有著風雨欲來的味道。
沒人知道是他動的手。
在高高在上的長老眼裡,一個外館剛入門的泥腿子,連給趙德提鞋都不配,更遑論將其廢掉。
他們只會把這筆帳,算在和他們不對付的外務堂馮傑身上。
派系鬥爭,利益傾軋。
但沒人知道他已經踏上了新的層次。
在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紙糊。
「算算日子,這幾天的任務調令,差不多也該下來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孫宇若是要有所動作應該就在最近。
白遠右臂猛地一震,那隻數百斤重的黑鐵石鎖,瞬間被他穩穩地擱回了鐵架上。
轟的一下。
鐵架子一陣搖晃。
沒過一會,外館西院。
長年排出的水流,順著生鏽的鐵管子嘩啦啦地往後巷的水溝里淌。
澡堂子後身是一堵長滿青苔的磚牆。
白遠光著膀子站在這。
他腳下踩著一塊生了綠苔、滑溜溜的青石板,旁邊擱著個缺了口的水桶。
他最近的身高又往上拔了一截,整個人已經有一米八。
白遠靜靜地站在水幕的陰影里,夢境的殺戮太多以至於他的眉眼間壓著一縷化不開的煞氣,活像一隻在人立起來的凶獸。
踏踏。
一陣細微得像耗子倒騰爪子的腳步聲從正門傳過來。
來人瘦得像個猴子,身上套著一件不合身的外務堂的黑色長衣。
此人叫劉順,是外務堂主管馮傑手底下一個專干跑腿盯梢的心腹。
劉順一側身溜進後巷的大澡堂,背脊貼著濕漉漉的磚牆。
他先是賊眉鼠眼地往左右兩側的拐角瞄了兩眼,見沒人才默默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泥點子,一扭一歪地蹭到白遠跟前。
「白師弟。」
劉順把腦袋低下,用壓得比蚊子哼哼還要低的聲音說道:「馮管事今早就被有人越界行事的名義叫出館裡處理事務,最快也得三天時間才能回館。臨走前,他老人家特意讓小的來給你遞個話。」
話音未落,劉順的手指閃電般探進懷裡,摸出一個用蠟封住瓶口的青花小瓶,迅速地塞進了白遠的掌心裡。
白遠指頭一捏,掌心陡然往下一沉。
這巴掌大的瓷瓶,分量十分沉重。
瓶身浸著一股涼氣,捏起來十分冰冷。
白遠用拇指頂開那層暗黃色的蠟塞,沒等湊近,一股濃烈的藥草苦味便直衝腦門。
是精煉黃精散。
這東西是外務堂給內煉層次秘武者修煉用的優質秘藥,尋常內煉一個月也才捨得服用一粒,平日裡兌換最起碼也八點積分,還經常缺貨。
而這小小的瓷瓶里,赫然晃蕩著六顆的分量。
一名內煉秘武者足足半年的用量,按外面的市價,少說也值十萬元。
十分昂貴。
「馮管事臨走的時候說了,這兩天內務堂那邊有小動作。」
劉順那雙眼珠子在昏暗的天色下微微閃爍,透著股清晰的圓滑與狠辣,緩緩開口道:「黑石武館的管事黃岐,前天晚上帶著個大箱子,走偏門悄悄摸進了內務大樓。在孫明遠那老傢伙的靜室里待了足足一個時辰。孫明遠和咱們馮管事不對付是全館皆知的事。
那老不死的就是趙德背後的親爺爺,現在趙德突遭橫禍被人廢了,孫長老面上無光,換人頂上,他也定會循著這個由頭髮難。」
劉順嘿嘿低笑了一聲,朝白遠湊近了半步補充道:「不過..趙德這老狗死得好。他在外館橫行了這麼多年,在咱們外務堂的邊上拉屎。這次不知道是得罪了誰暗中出了手,這也算是給馮管事騰出了位子。外館任務處這塊肥肉,馮管事可是盯著很久了。」
劉順補充道:「可孫明遠那老東西動作太快,直接把孫宇這個親侄子給頂了上來。但這剛上位的雛兒根基不穩,為了向館裡內外證明孫家的手腕,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肯定會有動作。」
「這是馮管事的機會,也是白師弟你的機會。」
說到這,劉順抬頭深深地看了白遠一眼,微微一笑道:「白師弟,你之前在城西黑石武館的事裡露了臉,又是周師兄帶過的外館弟子。在外人眼裡,你就是咱們外務堂以後板上釘釘的骨幹、馮管事在外館的急先鋒。孫宇要殺雞儆猴,第一個要拿來開刀的,十有八九就是你。」
白遠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青花瓶的木塞「啪」地一聲重新扣了回去。
劉順見他沒反應,便繼續壓低聲音道:「所以,馮管事才讓小的把這瓶精煉黃精散給你送來。馮管事的意思是...這次孫宇肯定會給你派兇險的任務,你不僅不能推,還得接下來,而且要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孫宇是個急功近利的草包。他要是為了弄死你,在任務調令上出了紕漏,那就是把刀柄遞到了咱們馮管事手裡。最後馮管事就能順藤摸瓜,直接在館主面前參那孫明遠一本,把孫宇這顆剛長出來的嫩芽連根拔起!」
劉順微微咧開嘴,笑得像只成了精的黃鼠狼,開口道:「白師弟,這是馮管事的機會,但也未嘗不是你的機會。這六顆黃精散,是馮管事私底下撥給你的好處。但是這事是馮管事暗中吩咐下來的,事以密成,白師弟可不能泄露出去。」
「最後你若是命大,在孫宇設的套里活下來,還幫馮管事咬下了孫明遠的一塊肉。等馮管事的人名正言順地執掌了任務處...這外館油水最足的任務,不就隨你挑了麼?」
劉順聲音低沉地說道:「現在,就看白師弟你願不願意收下這筆好處,再當一次馮管事的刀子了...」
白遠順手將瓷瓶塞進了褲袋裡,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
劉順是個見慣了人情冷暖的老油條,見白遠不接話,知道他要掂量利弊,也不多嘴。
他身子一弓,像是只覓食的野貓,腳尖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一點,無聲無息地便順著澡堂子的圍牆翻出去,幾個起落之間就溜得無影無蹤。
後巷裡再次沉靜下來。
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聲依舊。
白遠站在原地。
木勺搭在水桶邊緣,積水一滴一滴地順著木桶的邊緣往下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好似蔓延開的血。
白遠摸了摸褲袋裡那沉甸甸的瓷瓶。
買命錢?
若是普通的外館弟子,想要這六顆藥的資糧,馮傑的賞識,確實只能用命去賭。
可他前天夜裡成功將山河樁強行推入第三層,已經有著合煉的實力。
默默感受著體內的氣血奔涌。
一種陰冷像是有什麼滑溜溜的黏液在骨縫裡緩慢蠕動的錯覺油然在白遠心底升起。
現在孫明遠想要借新官上任的火拿他開刀。
馮傑想要用一瓶十萬塊的資源買他的命,去當咬死孫宇的誘餌。
而兩邊爭鬥的導火索,正站在這個長滿青苔的潮濕角落裡,感受著體內那股逐漸勃發的非人力量。
白遠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在陰影里顯得格外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