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牆之上,幾名鐵驪兵卒面面相覷。
闊端兩步邁到垛口旁:
「三王子殿下且慢!那可兒大人確實在關內,我等也是才知曉。老將這便命人開關,將那可兒大人送出去。還請殿下稍安勿躁。」
特穆爾眼皮微微一搭,偏過頭壓低了嗓音:「赤木將軍。」
赤木握著馬韁湊了過來。
「不用等他們把那可兒推出來。」特穆爾視線掃向城門縫隙,
「等會兒只要關門一開縫,即刻用你的棒子卡死門邊。帶人直接衝進去。」
特穆爾抬起馬鞭,點在赤木胸前的皮甲上:「記著,不許拔刀。強沖入關即可,鐵驪人沒膽子先動手。」
赤木眉毛擰起一團:「殿下,這幫鐵驪人信得過麼?萬一他們抽刀子……」
「他們若是真有膽子跟咱們真刀真槍地干,這幾日就不會只是拿話拖延,更不會開門把那可兒送出來。」特穆爾揚起下巴,看向城頭闊端的方向,
「他們骨子裡怕極了咱們。若是他們今日真敢動刀,本王子立馬揮軍,滅了他這鐵驪國。」
赤木聽罷,把手一揮。
十幾個重山部粗壯漢子翻身下馬,將腰間彎刀連鞘推到背後。赤木倒提著一桿渾鐵狼牙棒,領著人步步逼近關門前。
過得片刻。
軸轉聲響,兩扇包鐵厚木門向內開出一條窄縫。
沒等裡頭的人把那可兒送出來,赤木手臂一掄,狼牙棒那帶刺的粗大棒頭「哐」地一聲,不偏不倚楔進了兩扇門板當中的縫隙里。
「上!」
赤木暴喝。
十幾個重山部大漢肩膀齊齊撞上木門,雙腿撐地,狠命往裡一頂。
「入關!」特穆爾直指城門。
身後數千天狼鐵騎齊齊催馬,馬蹄踏碎地面,往前碾壓。
五百名射鵰手驅馬上前五十步,弓開滿月,簇尖齊刷刷咬住了城頭垛口。
特穆爾揚聲大吼:「本王子今日入關!有敢妄動刀兵者,殺無赦!」
城頭之上,闊端見天狼大陣壓上,驚得急探出身子:「三王子!國主手書未至,斷不可強闖!」
特穆爾只管夾馬向前,並不理會。
闊端只覺頭皮發麻,轉過身便順著馬道往下狂奔,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不許拔刀!把兵刃都收回去!誰也不許還手!」
城門內側。
合札原本一手揪著那可兒的後領,正準備將人順著門縫塞出去,冷不防木門被外頭一股巨力猛撞。
「快!給老子把門關上!」合札一把丟開那可兒,雙手抵住門板狂吼。
可開門的幾名鐵驪兵卒本就在向內拉拽,這股向內的力道與外頭重山部大漢的猛推合在一處。
兩下里一合,「砰」地一聲巨響,包鐵大門被徹底轟開了一個足夠兩人並排闖入的豁口。
幾名重山部漢子搶先擠入,張開雙臂,虎撲上去,抱住正要去推門的鐵驪兵卒,連拉帶拽地將人拖開。
城門徹底洞開。
赤木跨步踏入關內,狼牙棒倒杵在石板上,砸出點點火星:「天狼三王子入關!敢動刀兵者,殺無赦!」
合札迎面撞上赤木。
他瞪圓了眼,胸脯猛地挺上前,正正頂在赤木的胸前。
兩人如同兩頭蠻牛,鼻尖幾乎碰到一處。
合札聽見馬道上闊端傳來的悽厲吼聲,硬是沒去摸腰間的刀柄,只把唾沫星子噴在赤木臉上:「強闖友邦關隘,你們天狼人就有沒有規矩?」
赤木胸口往前一扛,把合札撞退半步,粗著嗓門頂回去:「老子就是規矩!不服氣,你拔刀來砍老子!」
兩人胸腹相抵,互相叫陣。
周遭的鐵驪戍卒皆端著長槍,進退不得,誰也不敢真把槍尖往前遞半寸。
馬蹄聲緩,特穆爾提著馬韁,穿過大開的關門,徐徐踏入斷狼口。
身後,黑壓壓的天狼騎兵魚貫湧入,與四周的鐵驪守軍分列兩側,形成劍拔弩張的對峙之勢。
闊端跌跌撞撞地趕到城下,擠開人群:「三王子殿下!你這般強闖關門,置我鐵驪國威於何地!」
特穆爾居高臨下,睨著老將:「愚不可及的蠢物!本王子在關外給了你們十足的時限,你們卻不知進退,還要將我大軍阻在關外。你們可知那周起狡詐如狐?多給他一個時辰,這北境便會生出你們想破腦袋也料不到的變數!」
合札把赤木搡開,大步走到馬前:「三王子少拿周起說事!你們天狼的使者,殺了我鐵砂堡兀哲城主,這筆帳又該如何算?」
特穆爾眉頭微挑,目光轉向一旁癱坐在地的那可兒:「那可兒!你在這兒殺人了?」
那可兒手腳發軟,掙扎著跪起身來,指天誓曰:「殿下明鑑!小人一直跟在鐵驪馬隊之中,連鐵砂堡的城牆磚都沒摸著,如何能去殺人?」
特穆爾把目光轉回合札臉上:「聽清楚了?難道是哈森殺的?」
「不是哈森!」合札咬著後槽牙,「是個後頭新來的天狼使節。」
特穆爾鼻腔里哼出一聲,面露不屑:「荒唐!父汗派來督鐵的,除了那可兒與哈森,再沒派過第三個人!你們鐵驪人當真蠢鈍,那定是周起狗賊使的障眼法,借刀殺人。」
那可兒聞言,慌忙往前爬了兩步,急急道:「三王子!潛入馬隊大營抓小人的,可是他們格里城的賀真!若不是大巫師座下的……」
「閉嘴!」
特穆爾一聲斷喝,打斷了那可兒的話頭。
他心知肚明,此時絕不能讓這奴才把隱狼的事情當眾抖摟出來。
特穆爾勒馬逼近合札:「這些破爛帳暫且擱置一旁。本王子只問一句,可是烏延磐下了詔令,要將本王子阻在此處?」
合札挺起胸膛:「天狼使節殺我鐵驪城主,事情未曾查個水落石出,自當不能放殿下大軍入境。」
特穆爾馬鞭一指合札的鼻樑:「好。那連日來,給我天狼騎兵吃些餵牲口的糙糠秕谷,也是烏延磐的主意?」
闊端見特穆爾眼神發冷,生怕合札那脾氣兜不住火,趕忙橫跨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殿下息怒。此事自然不是國主之命。」闊端拱著兩手,「只是馬隊那邊吃緊,好糧草用盡,這才委屈了天狼的兄弟們。」
特穆爾眼皮一掀,目光越過闊端,盯著合札:「這麼說,讓你拿豬狗食來辱我的,就是你了?」
闊端將手一抬,把合札往自己身後推了推。
「殿下,斷狼口的後方補給,並非合札將軍掌管。」闊端低聲回道,「那些糙糠,是老夫一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