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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掣寒刀血濺石隘,捧王書言退蒼狼

2026-08-05 08:46:02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山風似刃,吹亂碎石。

  特穆爾看著鐵驪老將闊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了起來。

  「那批鐵,是咱們天狼跟你們鐵驪的弟兄,見了血,從渤涼和寧人手裡一筐一筐抬出來的!」

  特穆爾拿馬鞭指著地上的殘石,「大汗發了話,造好的兵甲,給你們鐵驪留兩成!從前你我兩家的舊怨,本王子清楚。可你們既然把這肉吃進了嘴,如今咱們就是拴在一條繩子的螞蚱!」

  他一拽韁繩,馬蹄在地上踏得「噠噠」作響。

  「本王子遣了快馬叩關,明明白白讓你們備下糧草馬料。你們備了什麼?」

  特穆爾上身前傾,唾沫星子噴了出去。

  這一兩日,特穆爾心裡如明鏡一般。

  父汗的訓誡還在耳邊,諾敏在帳中的提點更不敢忘。

  他與周起交過這幾次手,深知那可兒這檔子事,十有八九是周起在裡頭攪弄風雨,為的便是逼著天狼跟鐵驪在斷狼口殺個你死我活。

  正因如此,他把這口惡氣咽到了肚子裡,兵壓城門而不破,就是不想落入寧人的圈套。

  可是,他在這兩夜一晝的風裡想明白了一件事。

  草原上的頭狼,只要你夾了一回尾巴,低了頭,群狼便當你老得掉了牙。

  鐵驪人今日拿糙糠餵狼,便是在拿刀尖子探他的虛實。

  這口惡氣若是咽下去,明日室韋的部族要試,後日重山部的赤木要試,哪怕是白駝部那些趕著駱駝賣貨的商販,往後也敢來拔一拔他的狼須。

  收服十六部歸心,施恩是一頭,見血立威是另一頭。

  周起的帳,回頭再算。

  眼前這筆辱軍之仇,今日必須當場結清。

  「本王子本可縱馬踏平你這關城,只因大汗寬仁,視你鐵驪上下為一家弟兄。」

  特穆爾緩緩抬起右手,握住了刀柄,「可你們背信棄義,拿糠谷辱我天狼勇士。本王子今日,只取你一人腦袋,以立軍規!」

  話音未落,特穆爾把臂膀一掄,腰間彎刀「嗆啷」一聲躍出刀鞘。

  闊端本欲再勸,未料到這天狼王子說翻臉便下死手。

  老將腳下剛要退,手方搭上腰間刀柄,只拽出半截雪亮的刀身。特穆爾那匹馬往前猛地一踏,刀鋒借著馬勢,如匹練般劈下。

  「咔嚓」一聲悶響。

  

  大好頭顱滾落塵埃,腔子裡的血直噴起兩尺多高。

  闊端那無頭的身軀晃了晃,撲倒在關門內的青石板上。

  合札眼眶睜得似要裂開。

  「老叔!」

  合札悽厲地嘶吼一聲,一把抽出腰刀,刀尖直指特穆爾的馬鼻,「替老將軍報仇!」

  周遭的鐵驪戍卒見老將慘死,紛紛紅了眼,槍矛平舉,兵刃出鞘。

  可特穆爾身後的天狼鐵騎足有七八千之眾,且先頭部隊早已擠入了關門。

  失去了城牆與隘口的地利,鐵驪的兵卒,對上這些如狼似虎的草原騎兵,不過是螳臂當車。

  天狼兵抽出彎刀,嗷嗷地叫著,刀光在晨光里連成一片。

  兩邊人馬刀尖對著槍尖,只差一眨眼的工夫便要撞到一處。

  「住手!」

  遠處忽地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斷喝。

  一隊快馬自關內大營方向,卷著黃土疾馳而來。

  「合札住手!國主有命!」

  馬背上的人高舉著一卷羊皮文書,「大開斷狼口,放特穆爾王子入關!任何人不得阻攔!」

  來人翻身下馬,幾步搶入對峙的陣中,正是鐵驪大相盆速。

  盆速一眼瞥見地上身首異處的闊端,眼皮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心頭如遭重錘。

  但他硬是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轉頭看向合札。

  「都怪老夫不善騎乘,腳程慢了一步,才釀下潑天大禍!」盆速咬著牙。

  「大相!」合札拿刀指著特穆爾,雙目噴火,「天狼狗欺人太甚,他殺了老叔啊!」

  盆速跨前一步,單手壓在合札持刀的手腕上,將那捲國主手書硬塞進他手裡。


  「合札將軍,國主手書在此。接令!」

  合札看了看地上的闊端,又看了看盆速那張灰白卻堅決的臉。

  他手腕一松,「噹啷」一聲,腰刀掉落在石板上。

  「老叔……是我害了你啊!」合札抓著手書,雙手捂住臉,撲通一聲跪在闊端的無頭屍首前。

  盆速轉過身,衝著周遭的鐵驪兵卒大聲下令:「都把兵刃收了!」

  待周圍刀槍入鞘,盆速撫平前襟的亂褶,迎著那還滴著血的彎刀,邁步走到特穆爾馬前。

  「三王子殿下。」

  盆速微微躬身,「國主命老臣趕來,除了開關放行,更有潑天的大事,要向殿下言明。」

  特穆爾拿刀尖指了指地,「講。」

  「周起帶著人,摸入我鐵驪國境。連斬我東線六位城主,更是使了詭計,把運鐵的馬隊給劫了。」

  特穆爾眉角猛地一抽:

  「什麼?!」

  「三王子見諒。」盆速把腰彎得更低,「非是我鐵驪將士不用命,那周起著實太過陰毒狡詐。國主命老臣將此事知會殿下後,便要即刻啟程趕赴王庭,向大汗脫衣請罪。」

  特穆爾麵皮橫著扯了幾扯,怒極反笑:「蠢貨!周起手底下能有幾個人?你們鐵驪舉國精兵,守不住一支馬隊?」

  「下臣無能。」

  盆速抬起臉來,語氣卻不見慌亂,「馬隊被周起劫持,此刻已經往室韋的方向去了。殿下此時去追,定然來得及。國主放了話,只要殿下能追回這批鐵,我鐵驪國上下日夜開爐,替大汗鍛刀造甲,一刀一甲,不收分毫。」

  特穆爾牙根咬得作響,目光在盆速和地上的合札身上掃了一圈。

  特穆爾一拽韁繩,馬蹄踏過地上的血,停在合札面前。

  「本王子知道是你這蠢貨幹的好事。」

  特穆爾看著渾身發抖的合札,馬鞭往下一點,「這老東西是替你擋的刀。」

  特穆爾俯下身,「本王子的便宜不是這麼好占的。你那條命先留著,本王子記下了。」

  特穆爾直起腰,將彎刀一甩,利落入鞘。

  「全軍聽令,向東進發!」

  盆速見天狼騎兵依言調轉馬頭,暗暗鬆了口氣,適時開口道:

  「三王子,國主已命人早早地在灰岩塞外頭,備妥了精米牛羊,供大軍充飢。路上自有我鐵驪的差役接引殿下。」

  特穆爾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雙腿猛夾馬腹。

  數千天狼鐵騎捲起漫天沙塵,順著關道,朝著室韋的方向狂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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