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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莽百戶空扯粗韁,急佳人驚語指迷

2026-08-07 00:36:23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日偏半空,黃塵漫道。

  鐵驪往室韋的官道之上,五匹一串的鐵驪馱馬如長蛇般往前蠕動。

  只是這長蛇好似叫人抽去了筋骨。

  打頭的幾匹馬,耳朵四下亂轉,步子拖得稀碎。

  左邊一匹偏著腦袋去啃道旁的枯草,右邊的便跟著亂了步點。

  馬匹之間相互挨擠,背上的精鐵籮筐重重撞在一處,發出「哐」「哐」的沉響。

  連在馬脖子間的麻繩絞成了一團,絆得後頭的畜生不停打著響鼻。

  時有斷了扯手繩結的馬兒脫隊。

  趕馬的民夫手裡拎著鞭子,卻是滿臉的茫然,只會在旁邊乾瞪眼,連往哪兒使勁都不知道。

  巡防營的騎兵端著長矛,在隊列兩側來回奔馳。

  「走!快走!」馬背上的軍漢不時用皮靴去踢那些鐵驪民夫的肩膀。

  馬夫們只嚇得魂不附體,揚起手裡的皮鞭,啪啪地抽打在馬胯上,拼了命地往前驅趕。

  岳大鵬正行在馬隊中段。

  前頭原本還勉強挪動的隊伍,忽地擠成一團,停了步子。

  他坐在鞍橋上往前一探身,只見半里外,一串拉著重鐵的頭馬四蹄猶如釘在了土裡,由著鐵驪馬夫又拉又拽,愣是半寸不挪。

  岳大鵬雙腿一磕,雪裡青如一道白電穿過人群,奔到近前。

  那鐵驪馬夫瞧見大寧軍爺到了,驚出一頭白毛汗,甩開膀子將那皮鞭劈頭蓋臉地往頭馬身上招呼,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求你了祖宗!你是想要了俺的命啊!走!快走啊!」

  「咋回事?」岳大鵬勒住雪裡青,橫眉喝道,「跟老子耍心眼不成!」

  旁邊的小挺子翻身下馬,幾步躥上前,反手一鞭子抽在那馬夫背脊上,罵道:

  「你們這些鐵驪狗,變著法兒的拖腳程是不是?再敢耍滑頭,爺爺先要了你的命!」

  鐵驪馬夫吃了一鞭,捂著背脊跌在地上,半個字也不敢駁。

  只得連滾帶爬地去拽那轡頭,嘴裡不停地嘟囔:「你這畜生!走!走!」

  小挺子把腰間的橫刀拔出半截,回頭道:「百戶大人,俺瞧這些鐵驪人沒一個安好心的,不如把這腌臢才宰了,換個利索的來趕。」

  鐵驪馬夫聽了這句,雙腿一軟,伏在黃土裡抖得不成樣子。

  

  岳大鵬翻身落地,單手提起宣花大斧,往小挺子身前一擲。

  小挺子下意識伸手去接,六十斤的重鐵砸在胳膊上,壓得他腳步踉蹌,險些仰面翻倒在地。

  岳大鵬大步邁過去,一把搡開那鐵驪馬夫。

  「起開!趕個馬也趕不動?」

  他雙手攥緊了馬籠頭,雙腳踩實黃土,身子猛地往後一墜,拿腰勁往懷裡死拽。

  那翻山馬脖子伸得老長,兩眼翻白,四隻蹄子卻紋絲不動。

  岳大鵬見拽不動,乾脆側過身,把寬厚的肩膀頂在馬頸側邊,兩手纏緊皮韁,虎吼一聲,硬扛著馬身往前頂。

  翻山馬被他抵得難受,前蹄在地上胡亂刨了兩下,身子反倒往下挫,直往後坐去。

  一旁的雪裡青把頭一揚,打了個清脆的響鼻。

  岳大鵬轉過臉:「馬兄,你笑話俺是不是?」

  他又扭頭瞪著那匹翻山馬,咬著腮幫子道:「你這畜生,瞧見它沒?那是天狼王子的坐騎,都被俺馴得服服帖帖。老子還治不住你了?」

  他忽地想起張大倫從前教他的法子,說是碰上不聽用的烈馬,只要擰住耳朵,馬一疼便老實了。

  雪裡青當時就是這般被他治住。

  岳大鵬當下鬆開一條胳膊,大巴掌一伸,揪住了那翻山馬的右耳,用力便是一擰。

  誰知這翻山馬脾氣極硬,耳朵被擰得變了形,不但沒往前邁步,反倒甩著鬃毛四下掙扎。

  岳大鵬怕手下沒輕重,真把這畜生的耳朵給生生揪下來,只好鬆了指頭。

  「喲呵,挺倔呀!」岳大鵬甩了甩手腕。

  官道側旁的土丘上。

  林紅袖打馬自後方奔來,到了近前勒住韁繩。

  跟在她後頭的喀思雅馳到周起跟前。


  周起立在風口,瞧見喀思雅,拿鞭梢指了指底下像長蟲般擁堵的馬隊:「有沒有法子,讓這馬隊腳程提一提?」

  喀思雅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望去,正瞧見岳大鵬張著蒲扇大的手,又要去撕扯那匹翻山馬的耳朵。

  她兩眼圓睜,脫口而出:「快讓他住手!」

  周起並未多問,衝著身側偏了下頭。

  徐忠會意,一抖韁繩,坐騎順著黃土坡斜沖了下去。

  底下,岳大鵬正薅著那翻山馬的右耳較勁,見那馬仍是死活不動,火氣上涌,抬起寬大的巴掌,照著馬頸側邊便是一記重拍。

  「啪」的一聲悶響。

  那翻山馬哀鳴半聲,前膝一彎,撲通跪進了黃土裡。

  喀思雅立在土丘上,眉頭擰成個疙瘩:「你手底下這胖百戶,倒也識得幾分馬的脾性。只可惜用差了地方。」

  她指著跪倒的那匹馬:「擰耳朵這招,只治得住公馬。底下那匹是口老騍馬,本就走乏了,哪受得住這折騰。」

  周起偏過臉:「怎麼?擰個馬耳,還分公母?」

  喀思雅脫口接道:「那是自然。跟人一樣,向來只有你們男人才畏懼被婆娘擰了耳朵。」

  捧著馬鞭的許伯抓著後腦勺的亂發,插嘴道:「喀思哥,你這話聽著生分。咋叫『你們男人』,你自個兒不也是……」

  喀思雅麵皮微脹,急急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領頭的!隊伍成了團亂麻,他連個頭都不回,步子拖泥帶水。鐵驪人走這麼大的馬隊,怎會沒個老成的把式鍋頭壓陣?這分明是存了心在拖!」

  周起望向身後,吩咐道:「杜飛,去把馬鍋頭提溜過來。」

  黃羽抱拳,身子往下矮了半寸:「大人。此事……怕是怨不得那引路的。」

  周起眼風掃去:「何意?」

  「昨夜在爛石川,為了叫鐵驪人自亂陣腳,屬下與謝松混在隊伍里。」黃羽道,

  「撞見了那馬鍋頭,被咱們誆道路邊一刀捅了。後來,但凡瞧見那控馬利索、呼喝有度的馬夫,全教咱們尋著空檔抹了脖子。現下前頭那個,就是個臨時湊數的。」

  黃羽又道:「馬隊如今走不動,是屬下們昨夜下手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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