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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二將密議爭兵柄,慈母夜訪薦藥師

2026-10-07 17:50:05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韓岳拉過一把椅子,坐了。

  「所以我才來尋你問個明白。」

  屋裡靜了一陣。

  孫奕在長案後頭坐定,端起茶盞,已涼透了,又擱了回去。

  韓岳問道:「難道真就是那周起做下的?」

  「眼下樁樁件件,皆落在他的頭上。」孫奕答。

  韓岳手掌覆在膝蓋上揉搓了兩把:「可他為何又要去救蕭冉?若是為了圖個挾恩自保,塗毒便說不通了。偏生把自個兒也搭了進去,這般行事豈不是弄巧成拙?」

  孫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這話,你自該去問他。」

  韓岳濃眉微鎖。

  「難不成是陸勛?」

  孫奕嗤了一聲:「就憑他的腦子,能布下這般精巧的殺局?」

  

  韓岳緩緩點頭,眉頭卻仍未舒展:「這案子若是深挖下去,我只怕扯出藤來帶著泥,把大演武那夜的舊事也翻騰出來。」

  孫奕斜過目光:「丁二已經死了。」

  「丁二是閉了嘴,可這世上喘氣的活口卻不少。」韓岳道。

  孫奕盯著那冷透的茶盞,半晌未動。

  「先等雲州那本底冊取回來。」孫奕出聲道,

  「最好真是這周起自作聰明,做下的。」

  韓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老頭子這一死,蘇澈總攝軍務的事,倒未必能成了。若再容他坐穩那個位子,往後你我說話,還有幾個人肯聽?」

  他換了條腿交疊,續道:

  「再瞧瞧周起。才多半年的功夫,已經要到指揮使了。再添幾場功勞,蘇澈還不把他往上抬?往後這北境,只怕儘是他們的人。」

  孫奕兩手擱在案面上:「是以這樁變故,你我絕不可作壁上觀。」

  韓岳抬眼看向他。

  「壽匣是他雲州軍器局造出來的,周起也是蘇澈一手提拔上來的。」孫奕語氣平緩,「只要這弒主的罪名落實在周起身上,他蘇澈便是想摘乾淨,也沒那麼容易。」

  韓岳道:「你有把握能將這大權攬過來?」

  「單憑我,自然不成。」孫奕望著他,「朝中我去設法,軍中還須你助我。事若成了,日後右路軍補兵、換甲、支餉,皆排在左路軍前頭。」

  過了許久,韓岳方才道:「可是,咱們就不去追究究竟是誰暗害了老頭子?若是真兇另有其人,咱們豈不是教人當了槍使,替他人做了嫁衣。」

  「查,自然是要查的。」孫奕將身子往後一撤,

  「可查出背後的黑手是誰,與教周起獲罪,這是兩樁事。」

  「你我手底下若是摸著了什麼風聲,先私下通個氣。究竟是誰藏在帷幕後頭,總歸得弄個水落石出。」

  ......

  夜漏漸深,雁雍官驛的跨院裡寂靜無聲。

  黃羽將三個天狼人的行跡,以及胭脂巷拾翠樓外的動靜,逐一報明。

  顧怡嵐聽罷,微微頷首:

  「今日你們也都乏了,且去歇著。再看他明日有何動靜。」

  黃羽叉手告退,轉身出了屋子。

  門扇合上沒多久,外頭又傳來兩下輕叩。

  石墩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

  「夫人,外頭有位婦人,自稱是桑公子的娘,說有急事求見。」

  顧怡嵐雙手撐住木椅的扶手,提著氣緩緩站起。

  她腰腹間墜得沉,起坐時越發顯出笨重。

  小環與簡兮聽見動靜,趕忙挑起青布簾進來,一左一右攙住了她的胳膊。

  「快去請進來。」顧怡嵐邁著細步往外走。

  才跨出堂屋的門檻,走到廊檐底下,便見石墩領著個婦人進了院門。

  桑母步子邁得又碎又急,走到階下時微喘著氣,鬢邊幾綹碎發散著。

  待看清階上立著的人,她趕忙往上湊了兩步:

  「這般夜深,還來打擾公主……」

  「伯母哪裡話。」顧怡嵐探出身去,搭住對方的腕子,「快進屋坐。」


  桑母目光往下一垂,瞧見顧怡嵐隆起的衣襟,反倒伸出兩手,將顧怡嵐的胳膊穩穩托住了。

  「公主身子這般重,出來迎我作甚?留神腳下,慢些走。」

  「伯母,喚我怡嵐便是。來,進屋說。」

  小環挑起裡屋的門帘,簡兮挪過椅子。

  顧怡嵐陪著桑母落了座,不等小環倒茶,桑母已攥住了顧怡嵐的手指。

  「我聽府里外出採辦的下人說,起兒叫王府給扣住了,還中了毒。」桑母嘴唇微微哆嗦,

  「去細問他們,又沒一個能說明白的。好孩子,你同我說句實話,他現下到底怎樣了?」

  「我與簡兮才從王府回來。」顧怡嵐緩聲道,

  「人還清醒,也進了些飯食。只是右肩挨了暗器,整條胳膊麻得沒了知覺。虧得簡兮用針刺血,才有了些知覺。眼下毒性尚未盡解,我們正盤算著要另尋良醫。」

  桑母聽及此處,剛鬆開些許的手復又緊緊蜷起:

  「傷得這般重,他身邊可留了人照應?」

  「有的。伯母放心,斷不會教他自個兒熬著。」

  桑母點下頭,把臉轉向立在旁側的簡兮:「好閨女,虧得有你在。」

  簡兮屈膝福了半禮:

  「伯母,奴家也只幫得上這一點小忙。那毒名喚枯木禪,是西域傳過來的陰物。奴家識得它,卻沒解這毒的本事。」

  「西域的毒?」桑母念叨了一句,腰背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她眉頭蹙作一團,沉思片刻:「我倒想起一個人來……只是多年不曾見過,也不曉得如今還在不在人世,還能不能尋著。」

  「那人能解此毒?」顧怡嵐問。

  「這我卻不敢打包票。」桑母搖了搖首,

  「那人姓許,名茂年。年輕那會兒,跟著藥商走過西邊,見過不少關外的偏門藥料。後來便在我爹開的藥堂里,管著辨藥、炮製。。平日裡遇著旁人辨不明白的藥,常要請他來掌眼。」

  她略微停頓,似在回憶昔年舊景:

  「我還在家那會兒,有個跟著番邦商隊進城的漢子中了毒,被抬進鋪子裡時,出氣多進氣少,人已然是不大好了。正是許叔認出了那是西域的毒物,硬給救活過來的。我那時年歲小,還替他們端過熱水。這許多年過去,旁的事大都記不清了,唯獨這事,卻刻在腦子裡一般。」

  顧怡嵐與簡兮目光一碰,轉而問道:「伯母可還記得他住在何處?」

  「從前是住在城西的槐井巷,貼著水井的那一戶。」桑母稍作回憶,

  「他家院門外頭有棵幾人抱不過來的老槐樹。他家不大,跨進去便是個小院。」

  說到此處,她語音漸低:「我進桑家以後,便再不曾見過他。這一晃二十多載,真不知去哪兒尋他。」

  「有個去處,總能找人打聽打聽。」顧怡嵐寬慰道。

  桑母點著頭,手掌依舊裹著顧怡嵐的手背不放:

  「若是真箇尋著了,你們便說是陶景和家的女兒,忍冬托請的。我自小喚他許叔,他在我家鋪子裡幹了許多年,我爹極是看重他。」

  說到這裡,她聲音低了些。

  「後來……家裡遭了難,鋪子散了,底下的舊人也都斷了音信。他若是還念著我爹當年的情分,興許肯來看看。」

  顧怡嵐將那姓名與住處在口中複述了一遍,確認無誤,偏過頭吩咐道:

  「小環,去外頭叫馬師傅來。」

  桑母急急補充道:「那宅子若是換了主人,千萬教他們去問問那巷子裡上了年歲的街坊,興許還能碰上認得他的老人。」

  「好。伯母,我都記下了。」

  顧怡嵐凝視著婦人眼角的紋路:

  「伯母,您這大夜裡出來,回去可會受埋怨?」

  桑母靜了半晌,才道:

  「我原去求過老爺的。他不許。可總不能聽說孩子傷了,連問也不來問一聲。」

  顧怡嵐回握住她的手,沒有再問別的。

  「家裡可有人給您留門?」

  「有的。來時跟后角門門子打過招呼了。」

  顧怡嵐看向簡兮:「簡兮,你陪著伯母回去,再挑個穩妥的護衛一路照應著。」


  桑母連連擺手欲拒:「這般費周折作甚?路我認得,自個兒回去便成。」

  「不是怕您認不得路。」顧怡嵐溫聲分說,

  「這三更半夜的,外頭巡街的官軍多,有人陪著遞幾句話,我也能把心放下。」

  簡兮往前邁了小半步,微微頷首:

  「伯母,奴家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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