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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俏丫頭軟語解嚴顏,老家主深宵申禁約

2026-10-07 17:50:09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夜色沉沉,巷陌無聲。

  雁雍城,桑府后角門外的一條窄巷裡,黑魆魆的辨不清物什。

  一名親衛提著風燈走在前頭,簡兮攙著桑母的手臂,輕手輕腳地行到了黑漆角門前。

  桑母抬頭望了眼天色,原本就攥著簡兮的手不禁又緊了兩分,掌心裡透出一層汗。

  她自個兒知道,這般深更半夜背著老爺跑出去,又是去見周起的人,犯了府里多大的規矩。

  「好閨女,就送到這處吧。」桑母強壓著聲氣,伸手去提角門上的銅環,「我自己進去......」

  「吱呀......」

  桑母手還未碰著,木門竟自裡頭打開了。

  一盞明晃晃的燈籠從門縫裡探了出來,將門前照亮。

  燈影后頭,立著個挺拔的老者。

  不是旁人,正是桑家家主桑蠡之父,桑福。

  桑母驚得往後瑟縮了半步,頭垂得貼著胸脯,哆嗦著喚了聲:

  「老、老爺......」

  桑福陰沉著臉道:「你還曉得回家來?我是如何說的?這門檻你若是踏出去了,便再……」

  「奴家給桑老爺請安。」

  一道清脆婉轉的嗓音,如黃鶯出谷,插進了那夾槍帶棒的話縫裡。

  簡兮鬆開攙著桑母的手,上前小半步,裙擺微動,迎著燈籠的光暈,身段柔軟地福了下去。

  桑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鶯啼打斷了話頭,眉頭狠狠一皺,視線這才落到旁邊這個粉衣姑娘身上。

  簡兮半低著眉眼,再抬起臉時,嘴角已挽起一抹怯生生、卻又滿是欽佩的笑意:

  「方才在回來的路上,伯母還直催著奴家走快些,說是夜深了,怕回來晚了惹老爺發脾氣。奴家便斗膽寬慰伯母,說桑老爺治家雖嚴,可這雁雍城裡誰不知道,桑家老爺心裡頭最是疼人體貼。」

  她眼波流轉,水盈盈的目光落在那盞燈籠上,聲音放得又軟又脆:

  「奴家同伯母打賭,說這黑更半夜、夜露深重的,老爺指不定多揪心呢,這會子怕是連覺都睡不踏實,正親自提著燈籠在門後頭,等伯母平安回來呢。如今一看,竟叫奴家這張笨嘴給全猜著了!」

  桑福板硬的老臉一僵。

  他治家大半輩子,府里上上下下,哪個見了他不是恭敬畏懼、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見桑福立在門檻裡頭沒言語,簡兮往前又湊了半寸,聲氣愈發乖巧溫順:

  

  「老爺這般眉頭緊鎖,想必是方才聽不見巷子裡的動靜,生怕伯母一個婦道人家,在夜道上磕著碰著了吧?這下伯母安安生生送到了,老爺快領伯母進去吃口熱茶,莫要再站在風口裡憂心了。」

  桑福眼角微微抽動了兩下,看看這巧嘴俐齒的丫頭,又看看瑟瑟發抖的婦人。

  「咳!」

  桑福將手裡提著的燈籠換到另一隻手上,重重咳了一聲:

  「外頭這麼亂,巡夜的兵丁都帶著刀槍,你一個無知婦人,也敢出去亂跑!若是教巡軍當細作拿了,豈不敗壞我桑家門風!」

  他把身子往門框邊上讓出半尺,話雖生硬,卻已沒了先前的雷霆之怒:

  「還杵在外頭作甚?還不快進來!」

  桑母如蒙大赦,眼底蓄著淚,連連應聲:「是,是,奴婢這就進去……」

  她回頭感激地看了簡兮一眼,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跨進了角門。

  「既已送到,奴家這便回去向我家公主復命了。」簡兮規規矩矩地再度屈膝一禮,「桑老爺夜安。」

  桑福沒去接簡兮的話茬,只衝著外頭那名提刀的親衛微一點頭,算是承了這護送的人情。

  「砰。」

  角門自裡頭合攏了。

  門洞邊上,守門的門子還跪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連大氣也不敢出。

  桑福經過他身側,腳下一頓:「起來。」

  門子不敢動,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老爺,是奴婢央他開的門……」桑母忙道,「他原是不肯的。」

  桑福道:「再有下回,也不必來領月錢了。明日自去領二十板子。」


  門子咚咚磕了兩個頭,哆嗦著連稱不敢。

  桑福不再多言,邁步往裡去了。

  手裡的燈籠一晃,光暈在地上拖出一道老長的影子。

  「周起如今牽著什麼案子,你知不知道?你那兒子跟著他,這一回能不能脫身,尚且難說。你再往驛館跑,是怕旁人不知道咱們兩家的往來?」桑福肅聲道,

  「這幾日,安分待著。再敢出去,休怪我不留情面。」

  桑母低著頭,跟在後頭,兩手絞著衣角,半句不敢多言。

  「那丫頭……」桑福步履未停,聲音在燈影里悶悶地傳出來,「是你那逆子相中的人吧。」

  桑母腳下一頓,慌忙抬起頭。

  「口齒伶俐,心眼轉得比那算盤珠子還快。早有人報與我了,說是那公主的義妹。」桑福沒回頭,繼續道。

  「以後再有外人登門,莫要穿這身洗得發白的粗葛布。叫人看了,還當是我桑家短了你的月例。」

  桑母聞言,猛地捂住嘴,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半晌才應了一聲。

  「是。」

  ......

  次日一早,雁雍城北門。

  城牆下的青石道上,已堵了數十輛掛著各家字號的車馬。

  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嚴絲合縫地閉著,只在右側讓開了一道半丈寬的偏門。

  兩排披甲兵丁立在門洞外,手中槍矛交錯,將想要出城的行旅全數擋在十步開外。

  人群後頭,一頭戴著紅皮轡頭的黑毛驢停在道旁。

  裘世榮坐在驢背上,手裡攥著摺扇,往前頭張望。

  小金子拽著韁繩,回過臉來:

  「爺,這陣勢不對。」

  話音方落,長街裡頭傳來一陣蹄聲。

  十餘名穿緊袖軍袍的漢子策馬馳近。

  打頭的一人行至門前,翻身下鞍,自懷中掏出一卷文書,遞給當值的一名百戶。

  那百戶展開掃了兩眼,還回文書,衝著左右揮了下手。

  兵丁將長槍往回一撤,十餘騎順著偏門魚貫而出。

  靠在前頭排隊的兩名腳夫見狀,忙不迭地牽著拉貨的牲口便要往門裡擠:

  「軍爺,咱們這車是往北頭去送……」

  「退回去!」

  門卒暴喝出聲,槍桿子往前一遞,木柄撞在牲口脖頸上。

  兩個腳夫唬得縮起肩膀,牽著牲口退回了牆根底下。

  裘世榮從驢背上跨下來,撣了撣長衫,往前走去。

  他右手攏在寬袖裡,指間捏定了一塊二兩重的水絲碎銀。

  行至近前,裘世榮手腕往前一送:

  「秦百戶,今日怎的勞您親自在這城門當值?」

  秦百戶偏過頭,瞥了一眼裘世榮伸出半截的袖口,兩手依舊按在鞓帶上,並未去接:

  「喲,裘東家,今日起得早哇。」

  裘世榮麵皮微微一緊。

  順勢把手縮回衣袖內,臉上扯起幾分乾巴巴的笑意:

  「這不是來問問,城門幾時能開,也好安排底下的夥計,將車貨送到大營里去。」

  秦百戶將臉板起:「這當口,就別惦記著送貨了,回吧。」

  裘世榮往前湊了小半步,壓低嗓門:「秦大人,借一步說話可好?」

  秦百戶回過臉,朝門洞內里巡視的幾名差官望了一眼,搖首道:

  「我這裡差事緊,離不開。裘東家若要送貨,先去叫營里出個交代。若是私事出城,便去求王府的令信。沒有憑據,我放不得行。」

  裘世榮張了張嘴,正欲再言,秦百戶已轉過身去,衝著後頭長長的車隊揚聲喝斥:

  「車馬都往兩邊靠!莫堵著門道!沒有出城憑據的,一律退後!」

  小金子牽著毛驢走上前,立在裘世榮身側:

  「爺,咱們還等麼?」

  裘世榮站在原地,定定看著那偏門半晌,抬手扣住驢背上的皮鞍橋。

  「走。」

  「回鋪子?」小金子問。

  裘世榮翻坐到驢背上。

  「去拾翠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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