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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理舊帳翠閣退禮,遇新愁花巷叩門

2026-10-07 17:50:13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晨光透窗,浮塵微盪。

  早間,拾翠樓。

  杏舒房內,桌面上平平整整地攤著兩張紙帖。

  一張是商戶往軍營里走的貨單,一張是雁門衛大營開出的收貨憑據。

  老鴇坐在圓凳上,兩手把著一個紅木小禮匣子,並未打開。

  杏舒將兩張紙帖並在一處,指甲在其中一行的墨跡上輕輕划過。

  「送去這些,營里怎的只認了七成?」

  老鴇欠了欠身子回話:

  「林掌柜交底說,是過數時教管庫的扣了折耗。營里認下的這些銀子,也遲遲未支出來。如今王爺出了事,他怕這筆帳成了死帳,這才一大早來尋姑娘。」

  「他求的是少扣些,還是要把營里認下的銀子先提出來?」

  老鴇面上一滯:「這他倒未曾明說。」

  杏舒將兩張憑據折起,推了回去:「問清楚。」

  老鴇看了一眼手中的物件:「那這禮盒?」

  「東西先拿回去。」杏舒語氣平緩,「事體未曾問明,收了他的,回頭倒不好說話。」

  門外響起兩聲輕叩。

  小丫鬟推開一條門縫,探進頭來:「媽媽,裘大爺來了。」

  「這一大早的。」老鴇立起身,「去沏茶引他去雅間稍坐。艷綃房裡有客,還未起呢。」

  「奴婢同他講了,他說不是找艷綃姐姐的。」小丫鬟看向杏舒,

  「他說有樁買賣出了些岔子,想請姑娘給拿個主意。」

  

  老鴇轉過臉,等杏舒的示下。

  杏舒將兩張憑據擱在紅木禮盒上:

  「媽媽先去探清林掌柜的實底。讓裘東家過來。」

  老鴇接了盒子,領著丫鬟退了出去。

  不多時,一通腳步聲停在門外。

  裘世榮跨過門檻,轉頭往廊下睃了一眼,反手將兩扇門合嚴。

  「我的杏舒啊,這一回,你可得替我想想法子。」

  杏舒將手畔的茶盞往旁推開兩寸:「先說何事。」

  「有三個相熟的馬販,急著要出城。方才我去了趟北門,秦百戶連多一句話都不給。」裘世榮咽了口乾唾沫,

  「你替我遞句話,尋個能作主的,把這幾個人送出去。」

  「等幾日風聲停了便好,何必這般急?」

  裘世榮兩道眉毛絞在一處:「就是醉雁樓輸馬的那三個。」

  杏舒眼帘微抬:「前次教周起手底下人跟上,便是因著他們。你還同這些人糾纏作甚?」

  「有些陳年的首尾,你就給想想轍吧。」

  「王爺才出了事,七門緊閉,這當口誰肯擔這個干係?」

  裘世榮往前疾行了半步:「旁人去求自然是不肯。可姑娘你……」

  「給些銀子,先打發了。」杏舒打斷他的話。

  裘世榮拖過一把椅子,半個屁股搭在邊緣上:

  「銀子我已經應承了,給二百兩做盤纏。可他們不肯!」

  他手肘撐著膝蓋,上身往前傾,

  「那烏力罕打傷的,是靖海王身邊的人。偏生那日賭鬥,靖海王也坐在一旁瞧了個真切。他們如今這是兩頭都得罪了,哪裡還坐得住?」

  杏舒不緊不慢地問:

  「他們得罪的人,與你何干?」

  裘世榮兩片嘴唇張合了幾下,不知如何說來。

  杏舒眼帘半垂,也不出聲催促。

  過了半晌,裘世榮才道:

  「是……是我幫著他們往軍營里告了,誣告那周起,主意也是我給出的。」

  杏舒道:「你倒有閒情逸緻。惹出這禍事,反倒來問我。」

  「那三個蠻子張口便要借兩千兩現銀!」裘世榮叫起苦來,

  「五十匹馬都輸了個乾淨,拿什麼還帳?他們空口許下入冬回草原運皮子來抵,這關外幾千里地,若是一去不回,這筆虧空我去尋誰要?我這才起了念頭,尋思著替他們把馬討回來,藉此絕了這借錢的後患。」


  杏舒:「去招惹那周起,你便不怕惹火燒身?」

  裘世榮把腦袋耷拉下去:「我哪裡料得到,那夜靖海王也在醉雁樓里坐著。」

  「你若不肯出這筆銀錢,一口回絕便是,偏要憑空生出這些事端。」

  「是,是,我昏了頭。」裘世榮連連點頭,

  「眼下那三個胡商一口咬住我不放,揚言若是叫官府拿去問話,絕不替我隱瞞半句。這當口,我也不想摻和,只怕他們一旦進了衙門,頭一個便會將我供出來。屆時差役順藤摸瓜,到我的鋪子裡一抄……」

  杏舒眼波往上一撩。

  裘世榮的話音戛然而止,後半截咽回了肚裡。

  窗欞外頭,傳過幾聲小販沿街的叫賣,挑擔上的銅鈴搖出兩點碎響。

  屋內靜了一陣。

  裘世榮不安地將身子欠起半分:

  「你平日裡吩咐下的差事,我哪一樁不是辦得妥妥帖帖?此番是我自個兒招的災,要打要罰,我都認下。只求你再拉拔我這一回。」

  杏舒問:「人現下落在何處?」

  裘世榮忙不迭報出一家客棧的名號,又補上一句:

  「他們放了狠話,限我今日晌午前必須給個話。」

  杏舒:「府衙可曾傳喚過?」

  「還不曾。」

  杏舒偏過頭思量了片刻:「商販走卒這幾日自然是出不得城。可若是軍營里提人問話,這城門總歸是出得去的。」

  裘世榮愣在當場:「提人?」

  「以拿問細作為名,派人去客棧把他們帶走,直接押去城外大營。」杏舒緩聲道,

  「只要人出了這道城牆,後頭的事才好施展。」

  裘世榮滿臉猶疑:「可若是帶進了營盤,那些軍頭扣住人不放……」

  杏舒:「既是接了這樁事,自會提前疏通妥當。若無十分把握,把人押出去作甚?」

  裘世榮緊繃的肩膀登時鬆懈下來,長長吐出一口粗氣:

  「還得是你!我這便趕去客棧同那三個講……」

  「坐下。」

  裘世榮剛剛抬起的屁股,聞聲又老老實實落回椅面。

  杏舒看著他:「這頭還沒探明路子,你便要去跟人拍胸脯?」

  裘世榮兩手在膝頭上搓了搓,乾笑道:「是我亂了方寸,急躁了。」

  「先送些盤纏去安撫住,只說關節還在打通。」杏舒吩咐道,

  「囑咐他們縮在客房裡,切莫上街走動,更不許再去城門處生事。待我這邊得了准信,你再過去,將出城放人的首尾細細講與他們聽。省得半道上再橫生枝節。」

  裘世榮迭聲應承:「曉得,全依你的規矩辦。」

  杏舒轉臉望向窗扇外透進的天光:「回去將單養的,取一隻過來。」

  裘世榮應下:「鋪子裡只餘下三隻了,北面可有陣子沒撥新的過來了。」

  杏舒:「叫你取一隻來便是。餘下的不是你該操心的。」

  裘世榮撐著膝蓋站起身,正要邁步,身後又傳來聲音。

  「這兩日,你這後頭可還算乾淨?」

  裘世榮擺了擺手,全不在意地轉過身去:

  「早沒了。我不過是個賣皮子的,那幫人哪有閒工夫天天咬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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