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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舌戰群僚憑寸鐵,堂提竊冊問根由

2026-10-07 17:50:39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周起的話,直似把一塊火炭,原封丟回了陸勛懷裡。

  陸勛麵皮往下一沉:「本官說的是核查的理!」

  「那就循著理驗。」周起左手往木案上一比,

  「冊子就擺在案上,人也坐在這裡。字跡是不是新添的,紙頁有無刮補的痕跡,你只管上來挑破綻。」

  韓岳兩條胳膊往扶手上一架,十個指頭交叉一握:

  「陸副總兵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

  韓岳轉向左路軍的幾人:「底下的人送來自己局裡的底帳,總不能光憑周千戶的一面之詞,便信了。總得問問這冊子的來路。」

  周起半轉過身看著他:「韓總兵若疑送冊子的人,盡可去盤問。若是疑冊子,大可尋工匠查驗。昨日指我行刺時,怎不見韓總兵有這般細心?」

  韓岳不接他的話茬,只轉過臉,盯著季長風:

  「季指揮使,你是何時取到這冊子的?」

  季長風出列,叉手作答:「在趕赴雲州的半道上,遇見了蘇紫小姐與犬子。得知冊子已然帶出,便護著冊子一道折返了。」

  「這麼說,」韓岳眉毛一揚,「你連雲州城門都沒進?」

  「未到。」季長風據實以告。

  韓岳緩緩點了點頭,兩手平按在膝頭,身子向蘇澈的方向偏了偏:

  「這便奇了。昨日咱們在這大殿上才議定去取冊子,季指揮使的快馬尚未趕到,雲州那頭竟已連夜把東西送了出來。」

  「蘇總兵,你左路軍傳信的手段,竟比王府的馬還要快上幾分?」

  蘇澈卻像沒聽見一般,端坐不動,只把身子往椅背里又靠了靠,且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韓岳並未因蘇澈的沉默而住口,反倒語氣愈發迫人:

  「如今周千戶身陷謀逆疑案。蘇總兵,你我所言的一字一句,皆關乎王爺遇害的真相。這冊子怎就這般湊巧,不早不晚地搶在前頭送了出來?蘇總兵總得給大家個交代。」

  周起眉角一壓,方要應聲,斜下里卻飄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腔調。

  「韓總兵所言在理。」孫奕慢條斯理地起身,負手踱前半步,先把案上那兩本冊子端詳了一回,才道,

  「只不過,即便能斷定雲州這本底冊毫無差池,那充其量也只能證明,這壽匣在出局之後,入殿之前,被人私添了機件。至於這添料的人是誰……」

  孫奕抬眼直刺周起:

  「壽宴前兩日,周千戶曾在世子的院中逗留,亦親手解開了密室門上的字輪鎖。這匣子是誰改裝的,帳面又是誰抹的,還須細細追查。」

  周起下巴微揚,毫不避讓地迎上孫奕的目光:

  「查。孫副總兵想查誰,只管去查。那日引路的隨從、守門的儀衛,乃至沿途撞見的小廝雜役,此時皆在王府之內。何時登門,何時離府,解了鎖之後腳下究竟有無跨過那道門檻,喚他們當面來對。」

  他將僵硬的右臂往案上一放:

  「孫副總兵翻來覆去,拿這一把鎖做鐵證。大人們都聽膩了。」

  孫奕神色漠然:「本將何曾斷言那便是鐵證?不過是依理提醒邵長史,案中關節不可疏漏罷了。」

  「那倒要多謝孫副總兵費心了。」周起接口道,「也勞駕您受累,替周某記掛著盤問這些王府親從。昨日急著要拿周某的命時,怎就不見這般謹慎?」

  「周起。」蘇澈偏過臉。

  周起看了一眼上官沉靜的側臉,將已涌到喉頭的話咽了回去,靠回椅背。

  邵廷實見狀,轉向一直候在案旁的蘇紫,頷首道:

  「蘇紫小姐,方才韓總兵那一節,還請明言。季指揮使既未入城,雲州究竟是因何緣故,將底冊星夜送出?」

  蘇紫抬起滿是塵土的臉:「因為有人要偷。」

  韓岳擱在椅把上的拇指不由自主地往內勾了一下。

  邵廷實眉梢微動:「偷冊子?」

  「對。就在昨日午後,雲州軍器局爐上的馮鐵匠,麻翻了雲州軍器局副使,盜了庫房鑰匙,潛入冊庫。」蘇紫伸手指了指案面上那本冊子,

  「一屋子兵甲圖冊他全未碰,獨獨將這本《江山壽匣機件造辦總目》揣進了懷裡。人是在偷盜之際被當場拿住的,冊子也是從他懷裡搜出來的。」


  殿中諸人一時鴉雀無聲。

  「拿住此人時,雲州尚未得知王府的變故。」蘇紫續道,

  「大伙兒合計,一個只會掄鐵錘的粗笨匠人,什麼都不偷,偏偏偷了王爺壽禮的底帳,這壽匣裡頭,只怕是不妥。事出反常,恐有大變,這才點齊了人手,日夜兼程將冊子送來。半道上碰見了季指揮使,方知王爺……已然薨逝。」

  邵廷實將目光投向季長風。

  季長風拱手接言:「道上相逢,情形確如蘇紫小姐所言。遇見他們時,偷冊的人,便拿繩子縛在馬背上,正一路押著往雁雍來。」

  韓岳坐直了身子,脊背離了椅靠:「區區一個打鐵的匠人,要這帳冊作甚?他受何人指使?」

  蘇紫轉過眼,看著韓岳:「還未肯說。韓總兵若有法子,不妨也幫著問問。」

  邵廷實轉身,向上首揖道:「千歲,世子。這案中要犯既在門外,可否提堂對質?」

  靖海王蕭瓚抬了抬手:「傳。」

  殿外長廊上響起一陣甲片擦碰之聲。

  兩名王府護衛扭著一人的胳膊,大步跨進門檻。

  那人兩條胳膊被麻繩反剪在背後,綁得死緊,一身粗布短褂早已揉搓得不像樣。

  許是在馬背上顛了一個日夜,臉上的塵土被汗水和成了泥。

  剛行至大殿正中,護衛在他腿彎處齊齊踹了一腳。

  這漢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有些渾噩地抬起頭,正瞧見周起,身子不受控地哆嗦了一下,趕緊將目光錯開。

  周起認得這張臉。

  軍器局裡的老人,竟也卷進了這樁事。

  他看著馮鐵匠避開的目光,原本到了嘴邊的斥問,慢慢壓了回去。

  邵廷實從木案後繞出,拿著那本雲州底冊,走到漢子跟前蹲下,將冊子展平在他眼底:

  「馮鐵匠。昨日你在軍器局裡盜取的,可是這一本?」

  馮鐵匠抬起發沉的眼皮,往那冊子封皮上瞧了一眼,腦袋復又耷拉下去。

  「是。」

  「從冊庫里拿出來的?」邵廷實問。

  「是俺拿的。」

  邵廷實將冊頁合攏:「受了何人指使?」

  馮鐵匠下巴抵在自個兒胸脯上,肩背發僵,再沒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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