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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驛館論兇疑隱狼,銀票留痕指錢莊

2026-10-07 17:50:58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周起靠上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她道:「你這力道,莫非真要謀殺親夫不成?」

  裡屋的門帘挑開,顧怡嵐由小環攙扶著,緩步邁出門檻。

  她在裡間歇息了片刻,聽見外間這番言語,拿帕子朝周起虛虛一點,輕嗔道:

  「周郎。阿紫這一個日夜奔了數百里,路上逢著驛站換馬,接連換下了數匹,腿骨都快顛散了。你還捉弄人家。」

  蘇紫回過身去,快走兩步挽住顧怡嵐的胳膊:

  「他心裡就只心疼顧姐姐,見了我便沒句正經。」

  周起左手搭在膝頭,目光在兩個女子身上轉了個來回:

  「夫人,你且瞧瞧。人還沒過門,便懂得尋你告黑狀。往後你們幾個若是坐在一處,這家中哪還有老子說話的份兒?」

  蘇紫把臉偏向一側:「你自找的。」

  「咚。」

  周起原本虛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臂,順著木紋滑落下去,手背重重磕在桌腿邊緣。

  「當心!」蘇紫驚呼一聲,急忙俯下身,兩手一兜,將那胳膊小心託了上來。

  就這一下的重磕,手背被木棱刮去了一層油皮,沁出密密麻麻的一片血珠。

  簡兮聞聲自耳房挑簾而出,快步來到桌前喚了一聲「大人」。

  周起低頭看了一眼手背,面色不顯分毫:「這胳膊又木了,磕在這木頭上,竟未覺出半分痛癢。」

  蘇紫轉向簡兮問:「這究竟是何毒藥?怎的霸道至此?」

  簡兮自袖裡取出銀針與白棉布,低聲答道:

  「已辨明了,是西域的枯木禪。順血脈凍絕皮肉,極難拔除。」

  「可有破解的法子?」蘇紫緊盯著那幾滴黑血。

  「現下並無除根之法。」簡兮捏著針尾,搖頭以對。

  蘇紫鬆開周起的胳膊,轉身便往外走:「我去找我爹,請通曉藥理的名家來。」

  周起探出左臂,一把攥住她:

  「不必白跑。王府的醫官來回瞧過幾遍了,他們也沒有現成解藥。左不過是今日垂得久了些,血氣瘀滯。教簡兮再行一回針,逼些毒血出來便是。」

  蘇紫還要再說,見簡兮已在桌上鋪好棉布,便幫著將他的傷臂放穩,勉強坐了回去。

  周起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正色道:

  「咱們來說說雲州。那馮鐵匠平日在工坊里不顯山不露水,這回去偷壽匣底冊,你是如何盯住他的?」

  蘇紫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袖口,答道:

  「皆因那眾生相。」

  蘇紫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周起靠向椅背:「眾生相。」

  

  他的左手在桌沿上敲了一記:「我竟沒想到會是這群邪祟,還是小瞧了他們。」

  蘇紫走到桌旁,眉心微蹙:

  「可是他們如何得知壽匣的關竅?這當中的時日,算來實在緊促。那壽匣,是在你們離城前一日才堪堪合攏的。」

  「這幫人縱是有通天的手眼,又如何能在這般急要的當口,既摸透了匣子的機括,又支使人去雲州盜取底冊,還能在世子的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腳?這一來一往,如何能辦得這般嚴絲合縫?」

  「眼下馮鐵匠這頭什麼都不肯吐,背後指使之人更是沒留半點影蹤。」

  周起搖了搖頭:「這幫信眾早已被洗了心竅,滿腦子皆是洗塵登船的迷湯。即便將他們抓個現行,上了酷刑,他們也未必肯吐實情。況且底下這些人,多半連後頭的提線之人是誰都不曉得。」

  顧怡嵐瞧了瞧周起那條僵臂,手裡的帕子漸漸攥緊,抬起眼來:

  「若非周郎機敏,撲開了世子,那大殿之上,當真是沒了半點迴旋的餘地。」

  「設局之人,原是打著將鎮北王與世子一併除掉的主意。這父子倆一死,弒主謀逆的罪名便牢牢扣在周郎頭上。如此一來,蘇總兵身為上官,必定受其牽連。從此北境大軍缺了主心骨,雲州也少了一員禦敵的悍將。這一石三鳥之計,只怕單憑那些相眾籌謀不出,裡頭定然少不了天狼人的手筆。」

  周起贊同道:「按著咱們先前與他們過招的底細,這套路數太熟了。胭脂巷裡那個喚作杏舒的,只怕也是阿骨朵座下的隱狼。她們慣是借著女色鋪路,靠這些看似不打緊的女子,在暗地裡穿針引線。」


  顧怡嵐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傷處:

  「你在殿上,可瞧出那兩片鋼簧的門道了?」

  周起點頭:「那兩片簧的打制手法,與咱們在蒲輪記尋那馬師傅改車時見過的別無二致。我已經將話遞給了邵長史,讓他帶人去車行細查了。」

  蘇紫面露幾分憂色:「靖海王的人,信得過麼?」

  「這幾番碰面下來,這位靖海王千歲倒沒什麼藩王的架子。」周起道,

  「他手底下的邵長史與那武官卓岸,行事也是一板一眼,不似那些阿諛逢迎之輩。咱們同他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的,他沒必要在這事上加害於我。」

  顧怡嵐頷首道:

  「靖海王歷來與世無爭,為人和善。既不摻和京中黨爭,手頭亦未曾擁兵自重。由他們這方閒人來主理此案,於咱們而言,已是最妥當的了。」

  簡兮忽地欠身開口:

  「大人。奴家心裡頭,總繞著一件事。會不會就是奴家在街面上撞見的那個同門,暗中做的手腳?」

  周起看向她:「能在這般短的時辰里潛入世子密室,悄無聲息地解開字輪鎖,又能絲毫不差地將暗器接在機匣上,能有這手段的人不多。種種行跡,確是指向你門中的賊人。」

  周起又道:「當日咱們挨著鋪子尋車,進了那蒲輪記的後院時,我正巧撞見一人從馬師傅手中買了一片兔弓離去。那人走得極快,腳底下的功夫不淺。算算時辰與你瞧見時吻合。」

  顧怡嵐聞言,自袖口深處摸出摺疊方正的紙帖:

  「若果真是這夥人做的,咱們手裡倒還攥著一樣東西。」

  「這是你去替我抓藥時,從那人身上取來的銀票。」顧怡嵐將那張銀票在桌面上鋪平。

  她指尖壓在票面的一處墨印上:

  「你們瞧,這是通裕錢莊的票子。出票的日子、字號都在,柜上自然留有底帳可對。咱們拿去查查,看當初是開給何人的。」

  顧怡嵐按著票角道,「這票子中間雖不知轉過幾道手,總還有個來處可尋。若能尋著失主,興許便能探出那人是在哪下了手。」

  周起盯著票面上的墨印:「通裕錢莊......我記得,這是桑家名下的產業吧?」

  顧怡嵐點點頭:「正是。桑老爺本就要同你劃清界限。這節骨眼上,怕是不願意幫咱們去查這底帳的。」

  「我去!」蘇紫霍地站起,

  「你們不便出面,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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