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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辨殘鋼提燈入深巷,亮銅牌伏地吐真情

2026-10-07 17:51:06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鎖匠順著這目光偏過臉,將挑出的薄鋼扔回木匣,掀開底下的破油布。

  一塊暗色的彎鋼露了出來。

  這片料子比壽匣里取出的那兩片寬出半寸,長短彎勢各異,鋼面上卻是一層疊著一層的魚鱗細紋,與那兔弓別無二致。

  邵廷實原是打著套問料子出處的主意,藉此把修鎖的人詐出來。

  倒未料到,這鎖匠手裡竟就留著余料。

  「這一塊,可容我瞧瞧?」

  鎖匠捏起彎鋼,手腕卻沒往外送。

  「這塊價高。留著配細巧機括的,修把庫門鎖,用它糟踐了。」

  邵廷實道:「東家喜好擺弄這些。買回去,如何用便由他。」

  婦人將手裡正理著的麻線一繞,插話道:「客人既要好的,你拿給人家看便是。銀錢上分說清楚。」

  鎖匠扯了塊舊布墊在櫃沿上,這才將彎鋼放下。

  邵廷實將鋼片托起,移近油燈,正反兩面過了一遭。

  「作價幾何?」

  鎖匠答:「二兩。」

  邵廷實探手入袖,在暗兜里摸了一摸。

  「料倒合用,只是我身上未帶這許多現銀。同行的小廝還候在街口,容我喚他來付。」

  鎖匠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掌按回那塊鋼料上:「那你快些。」




  胡捕快自黑影里大步邁出。

  屋裡,鎖匠正扯過一張黃紙,預備包那鋼料,忽見門外跨進一個人來,手裡的紙立時停在半空:

  「胡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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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捕快邁過門檻,朝邵廷實欠下身去:「邵長史。」

  屋裡連一點聲息都沒了。

  婦人指尖捏著的幾枚銅錢懸在半空,再沒往錢堆上落。

  邵廷實自懷中摸出一面銅牌,平平往前一遞。

  「王府查問一件事。方才的買賣,銀錢照給,不必慌張。」

  鎖匠兩片嘴唇張合了幾下,眼神直往那塊賣出的鋼料上瞟。

  邵廷實將彎鋼挪到燈口下,又單手解開袖裡帶著的布包。

  兩片裁得四四方方的小簧,並排擱在那塊寬窄不勻的彎鋼旁邊。

  邵廷實收回手,視線定在鎖匠臉上。

  「這兩片,你仔細看看。可曾經你的手?」

  鎖匠往前傾了傾身子,臉皮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這......這物什......」

  他仰起頭看看邵廷實,又側過臉望向胡捕快,兩邊膝頭一軟,「撲通」跪倒在青磚地上。

  「大人!小人只替他裁了兩片簧子,旁的什麼也不知曉!」鎖匠連連磕頭,

  「他拿著尺寸來,給錢叫做,小人哪裡曉得他拿去作甚!」

  婦人手裡的銅錢全撒在木柜上,怔怔望著地上的男人:

  「當家的,你這是......」

  鎖匠回身拽住她的裙擺,往下猛拽:「還不快跪下!」

  婦人雙膝點地,駭得發起抖來。

  邵廷實垂眼看著地上的人:

  「那人頭一回來,是哪一日?」

  鎖匠咽了一口唾沫:

  「王爺做壽前三日。」

  鎖匠生怕說慢了:「頭一回空著手來的,問小人這裡有沒有好簧料。小人取了幾樣,他挨個上手試過,皆不滿意,問城裡還有誰能打得更好。」

  邵廷實接著問道:「你便薦了蒲輪記的馬師傅?」

  「是。」

  「你與馬師傅相熟?」

  鎖匠搖頭:「不熟。」

  邵廷實問:「那你如何得知他有這手藝?」

  鎖匠直起身子答話:「小人年輕那會兒,曾在莫干大師的鋪子裡打過幾回雜,親眼見馬師傅跟著學這門手藝。後來聽說他在蒲輪記做活,便叫那人過去問問。」


  「之後呢?」

  鎖匠抬起一條哆嗦的胳膊,指著櫃面:「當日他便折返回來,帶著一整片鋼簧,說花了十五兩銀子。又摸出張紙樣,叫小人照著圖樣裁兩片,寬窄、長短都須比著尺寸,分毫不能走差。」

  鎖匠的指尖虛虛懸在那兩片小簧上:「就是這兩片。」

  邵廷實道:「可曾說過用在何處?」

  鎖匠把腦門貼在青磚上:「小人確實不知!」

  邵廷實道:「那你為何一聽便跪了?」

  鎖匠直起半個身子,滿臉苦相:

  「他只交代修件東西。小人問要不要拿來試合,他說不必,照樣做便是。小人自始至終沒見過那物件,更不知是......大人您報了王府的門號,小人這才往深處想。小的真的是受人蒙蔽!」

  邵廷實截住話頭:「紙樣呢?」

  「取貨時一併拿走了。」

  「何時取的?」

  鎖匠咽下一口唾沫:「轉過天的後半晌。小人給他做好,他將兩片並在一處比過,又各自上手壓了幾下,這才揣進懷裡。」

  邵廷實目光落在那片斷鋼上:

  「他這般謹慎,你手中為何還有餘料?」

  鎖匠身子往下一縮,囁嚅道:

  「那整片鋼簧頗大,小人見這料子難得,一時起了貪心,便暗中截下這一小塊。剩下的大料都還他了,他問起時,小人只說裁截修磨,總有耗損。他見大料還在,也未曾細究......」

  「早教你莫貪這點便宜!」婦人眼圈泛紅,顫聲道,

  「如今可好,連王府的大人都尋上門來了!」

  「且由他說。」胡捕快朝前跨出半步,橫了那婦人一眼。

  婦人驚得一哆嗦,立時收了口。

  邵廷實接著問:「除了裁這兩片,還替他做過什麼?」

  「沒有了!」鎖匠兩手伏地,急急應聲,「這幾日的活計,小人筆筆都記在心裡。他只叫做這兩片,再沒旁的。」

  「可留過姓名、住處?」

  鎖匠搖頭:「只約好了自來取,什麼也沒留。」

  「收了多少工錢?」

  「二十兩。」

  邵廷實眼瞼微動:「只裁這兩片?」

  「起先只說五兩。」鎖匠趴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

  「他卻要明日便來取,小人說手頭還有旁的活計,若要先趕他的,便得另加銀子。」

  「加到二十兩?」

  「小人見他買那鋼料都捨得出十五兩,便......便往高處報了。原想著他總要還個價,誰知他一口應下,只說不能誤了時辰。」

  「銀錢何時給的?」

  「取貨時給的,一文未短。」

  「付的是銀票,還是現銀?」

  「現銀,全是零零碎碎的角銀,沒見一錠整的。」

  婦人見狀,壯著膽子從旁接話:

  「是民婦拿戥子稱的,足足二十兩,分毫不差。」

  邵廷實略一頷首,話鋒隨之一轉:

  「這人是如何尋到你這鋪子裡來的?」

  鎖匠垂著頭,遲疑了半息。

  「有人領來的。」

  「誰?」

  「街面上都管他叫鑽籬鼠。」

  胡捕快眉頭頓時擰作一團:「你還同他有來往?」

  「他來修過幾回撬壞的傢伙什,小人只收修補的銅鈿......」鎖匠雙手連擺,「平日裡絕不與他廝混!」

  邵廷實視線越過鎖匠,看向門邊的胡捕快,復又收回目光:

  「領他來時,兩人可曾相互稱呼?鑽籬鼠除了薦生意,還說過什麼?」

  鎖匠答道:「只說替小人引個肯出大錢的主顧,教小人好生做。他將人領到鋪子門口便走了,未曾多言。」

  「你知道去何處尋他?」

  「他來去沒個定準,小人當真不知。」

  胡捕快走上前來,向邵廷實抱了抱拳:「大人,這鑽籬鼠卑職認得,是個慣偷,先前拿問過兩回。」


  邵廷實聽罷,轉臉望向地上的鎖匠夫婦。

  「那買主的模樣穿戴,還記得麼?」

  鎖匠仰起臉,細細回想:「不到三十的年歲,瘦長身量,穿一領青衫,身上收拾得乾乾淨淨。臉面也白淨,鼻樑挺直,瞧著......倒像個替大商號掌帳的先生。」

  婦人在一旁接道:「那張臉,民婦記得真切。」

  邵廷實目光移向那婦人:「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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