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很快就行動了起來。
不過幾日功夫,一封寫好的密令便裝入了細竹筒,火漆封緘。
「派人速去北境。」
「暗中查探一下近幾年各衛所軍械的損耗帳冊,尤其是兵部報廢后下落不明的那批玄鐵重甲,一件都不許漏。」
破月接住竹筒,一臉問號。
他是真不懂自家主子怎麼全國各地到處都能找到事兒干。
一會兒江南,一會兒陵安。
一會兒西南,一會兒北境。
當個刑部尚書真是屈才了。
破月在心裡嘆了口氣,領命退下。
沈折枝坐在原處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轉頭就溜進小廚房,切了塊剛從井水裡撈上來的大西瓜。
入夏後,京城的天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每天下值回府,身上都黏糊糊的。
好在那幾人送來的冰敬一個比一個多,書房和臥房裡都擺著冰鑒,涼氣陣陣往外冒。
她舒舒服服地啃完西瓜,便去洗漱歇息。
完全忘了,隨著這炎炎夏日,有個重要的大日子也快到了。
……
翌日。
沈折枝剛跨出刑部大門,直接愣住了。
前方停著一輛極其騷包的馬車,顧鶴洲斜倚在車轅上,一襲暗紋錦袍,手裡把玩著一把玉骨摺扇。
見她出來,顧鶴洲立刻直起身,三兩步迎上前。
狹長的狐狸眼彎出一抹瀲灩。
「下值了?」
他走近,順手用扇骨挑開她肩頭落下的一片落葉。
沈折枝趕緊拍掉他的扇子:「這可是刑部門口,讓人看見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我又不是來勾引你的,有正經事。」
顧鶴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過幾日,我們在侯府大擺流水席,連擺三天三夜如何?」
「戲班子請京城最紅的,菜品全照著御膳的規格上,再添些奇珍異寶、山水擺件,粗略算算,也就花個一萬兩白銀,怎麼樣?」
沈折枝一臉問號。
「啥?」她看著眼前這個腦門上一直冒著金錢符號的敗家子,「沒事在侯府擺什麼宴席?錢多燒得慌?」
顧鶴洲摺扇一收,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侯府二小姐的生辰不是快到了麼?這等大日子,怎麼能委屈了二小姐?」
沈清枝?
沈折枝腦子轉了個彎,這才想起來。
當初換上沈清枝馬甲的時候,她確實把生辰八字報了上去。
算算日子,還真就是這幾天。
按照這狐狸話里的意思,是要給她過生辰?
還打算砸一萬兩?!
「別!!!」
沈折枝果斷拒絕,一把攥住顧鶴洲的袖子,「一萬兩?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的銀子就是我的銀子,這麼鋪張浪費,我會心疼得睡不著覺的!」
顧鶴洲本來還想說這才幾個子兒,可一聽到「你的銀子就是我的銀子」這話,眼底的笑意頓時藏不住了。
他反手握住沈折枝的手腕,指腹在她脈門上曖昧地摸了幾下。
「侯爺既然心疼,那便聽侯爺的,流水席不擺了,換個小點的席面。」
「對對對,一切從簡。」
沈折枝抽出手,順勢提議道:「真要辦,不如去你那個望江樓,把頂層包下來,擺個小宴,自己人吃頓飯,圖個清靜就行。」
顧鶴洲眼睛倏地亮了。
他的酒樓?
自己人?
這不就是要和他單獨過生辰的意思?
他連連點頭:「好,你放心,那日你只管人到便可,其餘的,我親自安排。」
說罷,他轉身躍上馬車,動作麻利極了,全無平日裡的慵懶做派。
「回府。」
馬車揚長而去。
沈折枝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張揚的馬車消失在街角,納悶地歪了歪腦袋。
奇怪,這人今天怎麼不黏糊了?
難不成腦子裡又腦補了什麼東西?
……
顧鶴洲一回顧府,立馬開始張羅。
「伺淵!」
「少主有何吩咐?」
「去,把咱們顧氏最好的繡娘都叫來。」
顧鶴洲走到銅鏡前,左右打量著自己的身段,「讓她們這幾日趕製幾套新衣,料子要最輕軟的,顏色要襯膚色,腰帶做緊些。」
「另外,去庫房把那幾塊極品暖玉找出來,打磨成配飾。」
伺淵一頭霧水。
趕製新衣?還做好幾套?
最近是有什麼大日子嗎?
他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顧鶴洲走到羅漢床邊,半倚著躺下,語氣透著幾分疲憊:「唉,近日一直和顧家那些人鬥智鬥勇,累死本少主了。」
他嘴上抱怨著,嘴角卻揚起一抹得逞的笑。
「定要趁著那日,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伺淵站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
少主現在這副神情,簡直就像個準備去吸人精氣的男妖精。
……
沈折枝本以為生辰的事就這麼定下了。
誰知第二天早朝剛散,江寄雪的馬車又停在了她面前。
車簾掀開。
那雙清冷的眸子一秒鎖住了沈折枝。
「上車。」
沈折枝:「?」
霸總來了?
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趕緊鑽進車廂。
「幸虧那些人下朝比較積極,不然讓人看見我往你這車廂里鑽,還真不好解釋……」
沈折枝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站了一個早朝,腿都酸了,歇會兒也好。
江寄雪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你的生辰快到了,不如我們去清溪別院過?」
剛結果茶盞準備嘬上一口的沈折枝:「?」
怎麼又來一個?
「那個……」她放下茶盞,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已經跟顧鶴洲定好了,那天的生辰宴擺在他的望江樓。」
話音剛落,江寄雪抬眼看了過來。
沈折枝莫名覺得後頸有些發涼。
奇怪,怎麼感覺被這人看了一眼,就像是被他按在車廂里狠狠幹了一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