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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縣試正場

2026-05-25 20:48:54 作者: 瑜大小姐1

  「當。當。當。」

  三聲銅鑼敲響。

  這是正考開始的信號。

  貢院外頭的喧囂徹底被隔絕。

  號房裡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幾個衙役提著考籃,順著號舍的過道挨個髮捲。

  「甲字號考棚,顧辭,接卷。」

  顧辭站起身,雙手接過那幾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考卷。

  「多謝軍爺。」

  衙役沒多留,轉身走向下一間號房。

  顧辭坐回號板上,把考卷攤開。

  目光落在第一道四書文的題目上。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

  顧辭唇角揚起。

  截搭題。

  這是科舉里最折磨人的題型。

  把兩句不相干的經文硬生生拼湊在一起,考的是考生的破題功底。

  隔壁的乙字號考棚里,立刻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驚呼。

  「這什麼破題。上下兩句八竿子打不著啊。」

  「要命了。這題目是人出的嗎?」

  「肅靜。考場喧譁,記過一次。」

  巡考的衙役一抖手裡的水火棍,砸在青磚地面上。

  號舍里頓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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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辭提起那支青雲細毫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

  他腦海里浮現出前世背過的一篇狀元卷。

  明代狀元王鏊的破題思路。

  截搭題最忌諱生搬硬套。

  破題的關鍵,在於找准那個能串聯上下的字。

  「習」字。

  顧辭落筆。

  蠅頭小楷在澄心紙上暈開,字跡端正如印刷。

  「學者之於道,既深造而有得,則同類者自至焉。」

  只用了一句話,就把「習」與「朋」的因果關係點透。

  因為學有所成,所以同道中人自然會來。

  格局豁然開朗。

  考場外。

  明倫堂內。

  茶香裊裊。

  宋縣令端著青花瓷茶盞,撇去面上的浮沫。

  「孔老先生,今年這第一道題,是不是出得太刁鑽了些。」

  孔教諭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縣尊大人。這截搭題雖難,卻能驗出真才學。」

  「府城那邊傳了話,今年要拔擢些腦子活泛的生員。」

  宋縣令放下茶盞。

  「那第二道題呢。民為貴。」

  「這題目中規中矩,只怕那些老童生又要掉書袋,寫些酸腐文章。」

  孔教諭輕笑一聲。

  「大人放心。這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若是只知背誦朱子集注,寫出來的文章定然空洞無物。」

  「只有真正懂得民間疾苦,才能寫出有血肉的文章。」

  宋縣令點點頭。

  「本縣近來為了清河治水的事,攪得焦頭爛額。」

  「若是能在這些生員里,挑出幾個懂實務的,也算是一樁喜事。」

  他想起了近日在城中聽聞的那個十歲稚童的名字。

  「孔老先生,你覺得那個叫顧辭的娃娃,能破開這截搭題嗎。」

  孔教諭撇了撇嘴。

  「大人太高看他了。」

  「十歲的稚童,能把四書背全就不錯了。」

  「這等刁鑽的截搭題,非有二十年苦讀的火候不能破。」

  宋縣令不置可否。

  「走吧。去號房那邊轉轉。」

  兩人帶著幾個書吏,慢悠悠走出明倫堂。


  考場內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衙役巡視的腳步聲。

  宋縣令走到丁字號考棚外。

  裡頭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童生。

  那老童生手裡攥著筆,額頭上全是汗,盯著卷子直發抖。

  宋縣令探頭看了一眼。

  卷面上塗塗抹抹,連個破題都沒寫出來。

  宋縣令搖搖頭,背著手繼續往前走。

  孔教諭跟在後頭,壓低聲音。

  「大人您看。老朽沒說錯吧。」

  「這截搭題,就是一道鬼門關。」

  「連這些考了半輩子的老童生都過不去,何況一個黃口小兒。」

  他們走到甲字號考棚前。

  宋縣令停下腳步。

  號房裡,顧辭正端坐在號板上。

  陽光透過敞口照進來,落在他青色的棉袍上。

  他手裡握著筆,落字如飛。

  宋縣令有些好奇。

  他放輕腳步,湊到柵欄前。

  目光落在那張已經寫了過半的草稿紙上。

  只看了一眼,宋縣令微微睜大眼睛。

  孔教諭見縣令愣住,也跟著湊上前。

  「學者之於道,既深造而有得,則同類者自至焉。」

  這破題。

  太絕!

  沒有半點花哨的辭藻,卻準確解開了截搭題的死結。

  宋縣令回頭看了孔教諭一眼。

  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

  「孔老先生。這便是你說的,非二十年苦讀不能破?」

  孔教諭老臉一紅。

  「這。這定是周秉文提前押中了題。」

  「讓他死記硬背下來的。」

  宋縣令收回目光。

  「科舉場上,能背下來也是本事。」

  兩人沒想多留,怕驚了考生,便一起走了出去。

  顧辭根本沒注意到外頭的動靜。

  他全副心神都在卷面上。

  第一篇八股文寫得極順。

  前世的文化儲備,在這個時代不要太領先。

  他擱下筆,端起桌角的茶碗抿了一口。

  冷茶入喉,靈台愈發清明。

  目光移向第二道題。

  「民為貴。」

  顧辭想起前些日子在梅園,陸老先生跟他說過的話。

  「治水關乎民生大計,不是紙上談兵。」

  又想起除夕夜,妹妹顧念捧著肉湯碗,生怕吃完就沒了的眼神。

  什麼是民為貴。

  不是書本上那些悲天憫人的空話。

  是清河村那一片片乾涸的旱田。

  是村民們為了活下去,連樹皮都吃的無奈。

  顧辭閉上眼睛。

  他不需要去搜腸刮肚找什麼華麗的辭藻。

  民生就是最好的文章。

  顧辭重新提筆。

  「君道之大,莫大於重民。而重民之實,莫切於養民。」

  破題思路,乾脆利落。

  接下來的承題與起股,他將清河縣連年乾旱、河道淤塞的現狀融入其中。

  「水旱之災,非天之罪,乃人事之未修。」

  「陂塘不通,泄渠不暢,則民無以食。」

  「民無以食,則君無以安。」

  字字句句,皆是實務。

  隔壁號房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一拳砸在號板上。

  「這題目根本沒法寫。」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是要掉腦袋的題目啊。」


  「閉嘴。再敢出聲,叉出去!」

  衙役的呵斥聲緊隨其後。

  顧辭不受干擾。

  他知道那些老童生在怕什麼。

  大奉王朝皇權至上。

  哪怕題目出的是孟子的話,這些讀書人也不敢真的去寫「君為輕」。

  他們只會繞彎子,寫些歌功頌德的廢話。

  但顧辭不怕。

  他把落腳點放在「養民」上,用治水的實務去解這道題。

  既不犯忌諱,又切中時弊。

  半個時辰後。

  第二篇四書文一氣呵成。

  顧辭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外頭的天色已經大亮。

  朝陽有些晃眼。

  他從考籃里摸出一片參片,含在嘴裡。

  淡淡的苦澀味散開,提神醒腦。

  最後一道題。

  五言六韻試帖詩。

  題目是春雨潤田。

  大奉朝的試帖詩規矩極多。

  必須押平水韻,必須對仗工整,還不能有犯題的字眼。

  顧辭看著題目,腦海里跳出一首千古名篇。

  杜甫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這首詩在這個世界從未存在過。

  顧辭提筆。

  他沒有完全照抄,而是根據試帖詩「五言六韻」的格式,做了一些化用與擴寫。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一首詩寫完。

  顧辭仔細檢查了一遍平仄與對仗。

  完美無瑕。

  他把三張草稿紙收攏。

  開始往正卷上謄抄。

  謄抄是個體力活。

  蠅頭小楷要求極高,不能有一個錯字,不能有一點墨污。

  薛記的桐油布發揮了作用。

  號房的屋頂不知哪裡漏了點水,滴在桌角。

  順著桐油布滑落,半點沒沾到卷面上。

  顧辭手腕懸空,一筆一划寫得極穩。

  他今年才十歲,體力本就不如成年人。

  但前世讀博時熬夜寫論文的耐力,全都被他帶了過來。

  兩個時辰後。

  三篇文章全部謄寫完畢。

  卷面乾淨整潔,字跡清秀挺拔。

  顧辭把正卷放在一旁晾乾。

  自己則靠在號板的牆壁上,閉目養神。

  此時距離交卷還有大半個時辰。

  考場裡已經有人撐不住了。

  「軍爺。我要如廁。」

  「憋著。正考期間,任何人不得離開號房。」

  「軍爺,真憋不住了。」

  「那就拉在尿壺裡。」

  那書生急得帶了哭腔。

  「號房這么小,味道散不開,我還怎麼寫文章啊。」

  「那是你的事。再廢話,當做舞弊論處。」

  顧辭聽著動靜差點笑出了聲。

  早上沒吃太多,真是個明智的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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