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就這樣在廣場上分成了兩撥。
趙文翰和孫秉禮直奔經史館,剩下五人先去食鑒坊填肚子。
薛明陽一進大門,眼睛就亮了。
「乖乖,這伙食也太硬了吧。」
長桌上擺著一盆一盆的糖醋排骨、羊肉湯、蒸餅、清炒時蔬,末端還有幾碟精緻的桂花糕點。
袁少游已經端起了碗。
「這要是天天吃這個,我能在這書院待一輩子。」
陳良跟在後面打了滿滿一碗湯,坐下來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這湯比春風樓的鮮。」
羅承志夾了一塊排骨,點了點頭。
「肉質酥爛,入味。」
薛明陽端著盤子坐到顧辭對面,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不清開口。
「辭弟,你說謝先生剛才那番話,是不是代表他要重點培養你?」
「他是對所有新來的都客氣。」
「才不是!」
「他對我們幾個就正常打招呼,到你面前直接表白了好嗎!」
「什麼讀了二十遍,這是一般的客氣?」
袁少游在旁邊瘋狂點頭。
「薛兄說得對。先生那眼神,跟我第一次見清影妹妹一模一樣。」
顧辭抬手扶額。
「你們能不能別什麼都往那方面想。」
「我這叫類比修辭!」
「我這叫實話實說!」
幾人正吃著,食鑒坊的另一頭忽然有人湊了過來。
是剛才堂里坐第二排角落的那個瘦臉學子。
「幾位師弟,介不介意我坐這兒?」
薛明陽嘴裡塞著餅,滿臉高興連連揮手。
「坐坐坐,不介意不介意。」
瘦臉學子坐下來,開始介紹。
「在下周子安,相州人,比你們早來一年。」
「剛才在堂里就想打個招呼,又怕唐突。」
他看向顧辭,眼神裡帶著一絲崇拜。
「顧師弟的那篇《觀瀾閣序》在我們書院傳瘋了。」
「經史館一樓存放的手抄摹本,每日去臨摹的人絡繹不絕,至今都還有人在議論。」
薛明陽一聽這話,腰板瞬間挺直。
「那必須的。這可是我們南陽府的案首,真才實學!」
周子安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顧師弟能來咱們乙班,那是咱們乙班的福氣。」
「不過師弟,你們初來乍到,有件事得先給你們透個底。」
袁少游停下筷子。
「什麼事?周兄請講。」
周子安朝食鑒坊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在聽。
「隔壁甲班的方先生和咱們班向來不對付。」
「方先生年近五旬,是正經的進士出身。聽說在書院教了整整二十年書。」
「他最重規矩體面,講究的是字斟句酌。恩師的教法在他眼裡,就是離經叛道,難登大雅之堂。」
薛明陽不屑開口。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那些規矩。能教出好學生才是真本事。」
周子安苦笑一聲。
「問題就在這兒。」
「方先生不僅資歷老,手裡還有一張王牌。」
「甲班連續十九個月,在書院所有的聯考里,把其餘六個班壓得抬不起頭。」
「他的得意門生,就是河南府的案首,王玄機。」
聽到這個名字,幾人紛紛都想起洛子修在夜市上的警告。
天生重瞳,過目不忘。
十二歲的妖孽案首。
周子安嘆了口氣。
「方先生雖然看不上恩師的做派,但心裡也清楚恩師是有實力的。」
「現在顧師弟來了咱們乙班,甲班那邊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下半月的聯考,怕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顧辭神色依舊平靜。
「多謝周兄提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吃飯吧。」
周子安看著顧辭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心裡暗暗吃驚。
換做旁人聽到王玄機的名字,多半要心神不寧。
這位十歲的小案首,定力竟然如此之深。
……
同一時間。
天字堂內。
甲班的學子們已經陸續散去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味,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方崇岳站在講台後,正在整理今日的講義。
他一身墨色長衫,鬢角微白,面容嚴肅端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衿的甲班老生快步走進來,神色有些激動。
「先生。」
「何事這般慌張。規矩都忘了嗎。」
那老生連忙放慢腳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行禮。
「學生知錯。」
「說吧。」
「先生,隔壁乙班今日來了幾個插班生。其中一人,是南陽府的案首,顧辭。」
「哦?是那個寫《觀瀾閣序》的小童?」
「正是。謝先生今日在堂上對他讚不絕口,乙班那邊現在士氣大振。」
方崇岳的面色微沉。
他太了解謝臨風了。
那個年輕人平日裡吊兒郎當,但骨子裡傲氣得很。
能讓他當眾讚不絕口的人,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莫慌,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
「文章寫得再花哨,根基不穩也是枉然。書院看的是經義實務,不是風花雪月。」
他看向堂下。
最前排的居中位置上,還坐著一個沒有離開的清冷少年。
「玄機。」
方崇岳輕喚一聲。
王玄機停下了手中默寫大學的動作。
「先生。」
「顧辭去了乙班。此人頗有才氣,下半月的聯考,甲班不能掉以輕心。」
王玄機眨眨眼睛。
他沒有問顧辭有多厲害,他甚至不知此人是誰。
他只是如同往常一樣,乖巧點頭。
「學生明白了。」
方崇岳看著眼前的得意門生,臉色終於舒展了一些。
任憑謝臨風怎麼折騰,只要王玄機還在甲班。
這嵩陽書院的天就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