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顏知微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能見河南人才濟濟,是本官之幸。」
「是中原之幸。」
「亦是大奉之幸。」
長廊下安靜片刻。
緊接著,人群中響起一片叫好聲。
「顏大人說得好!我河南文脈,永遠不衰!」
「中原才子,必將名揚天下!」
「顧國士洛水贏回三萬匹戰馬,咱們河南人臉上有光!」
顏知微抬手輕輕一壓,呼喊聲慢慢停下。
他看向禮房主事。
「繼續唱名。」
禮房主事躬身領命,重新打開前十名冊。
兩名書吏登上木梯,將第一卷黃綾懸在中央榜壁的最右側。
「本屆河南道鄉試,第十名。」
禮房主事拉長聲音。
「伊川縣,諸葛瑾!」
伊川書院所在的位置,響起歡呼。
一個身穿灰色瀾衫的年輕學子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向身邊的先生深深作揖。
「第九名,河南府,鄭青禾!」
「第八名,河南府,許修遠!」
許修遠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頷首。
他向身邊同窗拱手道謝,臉上沒有多少狂喜,反倒多了幾分釋然。
先前那五道變法題,他主張強硬清查天下土地。
交卷之後,他便意識到自己落筆太急,雖有實務之能,卻少了幾分對朝局的考量。
杜衡生轉頭看向他。
「許兄,莫要介懷。」
「你文采上並無問題,只是鋒芒太盛,少留了幾分餘地。」
許修遠回了一禮。
「多謝杜兄掛念。」
「河洛文會未能入選時,我便明白,自己過去太過自負。」
「如今這個名次,也算再提醒我一次。」
他抬頭看了一眼榜壁。
「第八,我心服口服。」
溫硯秋輕聲道:
「能從一次科考中看見自己的不足,許兄下一次只會更加出眾。」
「彼此。」
兩人相視一笑,毫無半點芥蒂。
「第七名,登封縣,謝崇遠!」
「第六名,河南府,範文星!」
隨著第六張黃綾懸起,中央榜壁只剩下最後五個位置。
四周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第五名……」
「河南府,溫硯秋!」
溫硯秋身邊的同窗圍了上來。
「溫兄,第五!」
「恭喜溫兄!」
溫硯秋抬頭看向榜壁,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對於這個名次,他談不上失望。
經義、詩賦本是他的強項,可這次鄉試的五道實務,恰好擊中了他的軟肋。
禮房主事念完後,並未停頓。
第四卷黃綾被一名書吏高高舉起。
「本屆河南道鄉試,第四名。」
「清河縣,趙文翰!」
趙文翰手中的書卷一下被攥緊。
薛明陽反應最快,朝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
「趙兄!」
「第四名!你是中原第四!」
袁少游跟著調侃。
「卷王就是卷王。」
「院試第七,鄉試第四。照這個速度,等到了會試,不得衝進前三甲?」
趙文翰被兩人圍在中間,面上故作鎮定。
只是那雙平日清冷嚴肅的眼睛,已經隱隱泛紅。
五年前院試放榜,他是第七。
那時旁人若問他有何感想,他只說了一句,繼續溫書。
後來因為顧兄年紀不夠,他們又在清河多等了幾年。
正是這五年的苦讀。
他從院試第七,走到了鄉試第四。
顧辭來到他面前,含笑拱手。
「趙兄,今日又進一步。」
趙文翰鬆開手裡的書卷,也向他鄭重回禮。
「第四已是奢望。」
「能有如今的成就,多虧了大家的照料。」
江行簡聞言,無奈搖頭。
「趙兄還是那個趙兄。」
「旁人得了第四,恨不得讓半座城都知道。他倒好,先把功勞分給了我們。」
趙文翰看向尚未揭開的三張金邊榜帖。
「前三雖未唱名,但人選已不難猜了。」
旁邊有人低聲念道:
「杜衡生、江行簡,還有顧辭。」
「河洛文會上的三位主力,果然又在秋闈榜首相逢了。」
禮房主事合上其餘名冊。
兩名禮官捧起那隻紫檀木托盤,緩步走到榜壁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