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甲終於來了!」
「今日到底誰是解元?」
「還用問嗎?」
「顧國士那篇《洛神賦》,可是讓整條洛水都下了雨!」
議論聲剛起,便被鼓聲壓了下去。
咚!
禮房主事親手取過第三名的榜帖。
「本屆河南道鄉試,第三名。」
「河南府,杜衡生!」
龍門書院的學子齊聲歡呼。
杜衡生閉了閉眼,隨後上前一步,朝陪伴自己多年的先生躬身長揖。
再抬起頭時,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從容。
「第三,不低。」
「排在我前面的兩個人,我認。」
禮房主事取出第二張金邊榜帖。
「本屆河南道鄉試,第二名。」
「江陵縣,江行簡!」
江陵商會所在的位置徹底沸騰。
幾個從江陵趕來的老掌柜激動得滿臉通紅,舉起手裡的江陵府旗用力揮舞。
「江公子是亞元!」
「快,快派人回江陵報喜!」
「告訴懷津書院,告訴江家二老!」
「一定要讓他們最早聽到這個消息!」
袁少游比自己方才中舉還興奮,扯開嗓子便喊。
「河南的父老鄉親們都看好了!」
「這位是我江陵學子江行簡!」
「本屆鄉試亞元!」
江行簡聽著四周的歡呼,眼中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
他出身貧寒。
年少時用不起上好的宣紙,便把寫過的紙翻過來再寫一遍。
別人冬日圍爐夜讀,他只能揣著一塊烤熱的石頭捂手。
後來進了懷津書院,遇到喬老先生,才真正有了安穩讀書的地方。
從南陽府試亞元,到河南府鄉試亞元。
一路走來,他似乎總是離第一差那麼一點點。
可江行簡從不覺得遺憾。
因為站在第一名位置上的,是他最佩服的人。
顧辭走到他面前,鄭重拱手。
「江兄,往後共勉。」
江行簡回了一禮。
「顧兄。」
「這次秋闈,我盡力了。」
顧辭淺淺一笑。
「無論最後是誰,咱們都好好吃酒。」
「好。」
江行簡笑得灑脫。
「日後再比。」
中央榜壁上,九張榜帖已經全部懸起。
只剩下最中間、也是最高處的位置,還空著。
河南道解元。
鄉試三萬六千餘名秀才中的第一人。
拿下這個名次,便意味著此人已站在整個中原年輕文人的最前方。
龍門廣場上,無數道目光落在顧辭身上。
答案很明顯了。
六十名新科舉人,五十九人的名字已經全部唱完。
最後剩下的,只能是清河縣顧辭。
觀風樓上。
魏宗嚴站在憑欄前,輕撫長須,眼中儘是欣慰。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身側,轉頭與回來的顏知微,相視而笑。
「齊大人還真是愛才心切。」
「這最後一張解元榜帖,非要親自去掛。」
顏知微臉上也帶著笑意。
「元敬兄在禮部看了二十多年文章,難得遇上一個讓他惦記到睡不著覺的後生。」
「讓他去吧。」
前幾日彌封揭開,顧辭姓名出現在三份首卷之上。
三位朝廷大員才徹底確認。
寫出《勸學》、提出變法改良的秋闈奇才,是他。
在考場叩擊號板救人的十七號考生,是他。
數年前替河南府百姓請命、得賜國士牌的少年,是他。
而半月前,在洛水之上誦出《洛神賦》,讓大虞低頭認輸的洛水詩仙,還是他。
少年國士。
洛水詩仙。
鄉試解元。
數重足以讓尋常讀書人名揚天下的身份,全都落在同一個少年身上。
魏宗嚴批閱半生考卷,也不得不服。
顏知微看向樓下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輕聲感慨。
「五年前,本官便知道他能走到這裡。」
「只是沒想到,他走得比本官預料中還要快。」
樓下,貢院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禮部右侍郎、本屆鄉試副主考齊元敬,雙手捧著最後一張金邊榜帖,從門內走出。
看到他的那一刻,龍門廣場再次響起驚呼。
「是齊大人!」
「他親自出來張榜了!」
「鄉試解元,竟由禮部侍郎親自懸榜!」
禮房書吏趕緊扶穩長梯。
齊元敬卻擺了擺手,自己走到榜壁之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最高處,隨後踩著長梯,一步步登了上去。
那張金邊榜帖被他親手展開。
黃綾之上,兩個遒勁大字率先映入眾人眼中。
顧辭。
齊元敬將榜帖貼在中央最高處,又用竹片一點點抹平。
隨後,他從木梯上走下,轉身看向面前黑壓壓的人群。
「承平四十三年,河南道鄉試第一名!」
「清河縣生員,顧辭!」
聲音傳遍整座龍門廣場。
短暫的安靜後,歡呼聲席捲四方。
「是顧公子!」
「清河縣當真是人傑地靈!」
「顧國士又拿第一了?!」
「十六歲的河南解元!這是真正的少年國士!」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站在外圍的嵩陽書院學子最先舉起書院旗。
「顧師兄是我嵩陽書院乙班的學生!」
「當年顧師兄在銀杏坪與王玄機論學,我就在旁邊聽著!」
「我早就知道,他必能高中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