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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少年之說

2026-08-07 12:29:41 作者: 瑜大小姐1

  魏宗嚴話音落下,庭院中的新科舉人紛紛起身。

  數十隻酒盞舉過胸前。

  眾人仰頭飲盡,隨後面帶喜色落座。

  魏宗嚴順勢說起半月前的事。

  「老夫前些日在貢院批卷,可是錯過了洛水之上的一場大戲。」

  齊元敬點點頭,跟著附和一句。

  「可不是,聽說那一篇《洛神賦》橫空出世,大虞的探花郎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等千古絕唱的誕生,你我卻未曾親眼得見。」

  「實在為平生大憾。」

  周圍的名宿官員聽見這話,紛紛交頭接耳,眼中儘是好奇。

  顏知微端著酒杯,唇角含笑。

  「顧辭,今日你便不要推辭了。」

  

  「魏大人、齊大人對你可是欣賞得緊。」

  「這鹿鳴宴,還缺個壓軸之作。」

  「不如你當場揮毫,也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開眼。」

  此話一出,庭院內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那個穿著青邊長袍的少年身上。

  顧辭放下手中酒盞,從容站起身。

  「幾位大人厚愛,學生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魏宗嚴撫須大笑。

  「好。」

  「高大人,備筆墨。」

  高士衡立刻招來府衙差役。

  兩名差役手腳麻利,很快抬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擺在庭院正中。

  又有差役捧來上等宣紙、徽墨與紫毫筆,一一擺放整齊。

  顧辭邁步走向書案。

  薛明陽拉了一把袁少游。

  兩人沒有說話,默契地起身,一左一右走到書案兩旁。

  薛明陽接過差役手裡的宣紙,仔細鋪平,拿兩方白玉鎮紙壓住四角。

  袁少游挽起袖口,取過一錠松煙墨,在端硯里倒了少許清水,輕緩研磨。

  墨香順著秋風,在庭院中一點點散開。

  顧辭站在案前,提筆蘸墨。

  他並未急著落下,而是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江行簡、趙文翰正襟危坐。

  陳良、羅承志、孫秉禮滿眼期盼。

  不遠處的杜衡生、溫硯秋和許修遠,也都屏息凝神。

  這裡是大奉的中原,這些是與他同榜的青年才俊。

  半月前的河洛文會,大虞使團氣焰囂張。

  今日的鹿鳴宴,雖是慶賀,卻也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家國之重。

  來到這個世界,他見過了底層的苦,見過了科舉的難。

  此時此刻,面對這些剛剛踏上青雲路的舉人,不需要風花雪月。

  只需要一記振聾發聵的重音。

  顧辭收回目光,手腕懸空。

  紫毫筆尖在宣紙上落下第一行字。

  《大奉少年說》。

  站在一旁觀看的魏宗嚴目光一亮。

  「好字。」

  「筆力峭拔,筋骨暗藏。」

  顏知微也是連連點頭。

  「字如其人。」

  這等書體,到了他手中,已成一派氣象。」

  顧辭筆鋒順勢而下。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這一句寫出,原本還在端著酒杯的名宿老臣,全都停下動作。

  杜衡生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專注。

  江行簡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顧辭繼續道。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

  「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

  「少年勝於大虞,則大奉勝於大虞!」

  字字千鈞。

  袁少游研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平日自詡風流,最愛吟風弄月,此刻望著紙上的字,心頭卻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仿佛只要有人遞來一把刀,他也敢策馬出城,去殺一殺蠻子氣焰。

  薛明陽眼眶發熱,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齊元敬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一個責任全在我少年。」

  「這氣魄,這格局,已躍然紙上。」

  顧辭筆鋒未停。

  他仿佛置身於天地之間,眼前是浩蕩中原,身後是萬里河山。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隨著字跡顯現,磅礴的畫面感撲面而來。

  一輪紅日躍出地平線,光芒萬丈。

  宛如被壓抑許久的地下暗河衝破土層,化作汪洋大海。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這十六個字,寫的是少年人的銳氣。

  如潛龍出淵,不可阻擋。

  如幼虎初嘯,威震百獸。

  趙文翰看著宣紙,胸膛陣陣起伏。

  溫硯秋搖扇的手徹底停下,眼中滿是震撼。

  顧辭手腕一轉,墨色再濃幾分。

  「鷹隼試翼,風塵吸張。」

  「干將發硎,有作其芒。」

  如雄鷹初試羽翼,捲起狂風。

  如絕世寶劍初出磨刀石,鋒芒畢露。

  高士衡看著這字跡,連鬍鬚都在顫抖。

  他做了這麼多年地方官,見過無數阿諛奉承的文章。

  卻從未見過這等意氣風發的文字。

  顧辭深吸一口氣。

  這是最後一句。

  他將大奉少年的期許,盡數壓在筆端。

  「天戴其蒼,地履其黃。」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

  「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最後一筆落下,鋒芒收斂,意韻悠長。

  顧辭放下紫毫筆。

  庭院內沒有一點聲音。

  微涼的秋風吹過桂花樹,落葉盤旋而下。

  微弱的燭火在風中搖晃。

  沒有人說話。

  所有的目光,都緊緊盯在那張宣紙上。

  許久之後。

  魏宗嚴緩緩站起身。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

  「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他抬起頭,環視庭院裡的數十名新科舉人。

  「老夫批閱考卷數十載。」

  「見過的文章,多是嘆懷古人,多是悲秋傷春。」

  「今日方知,我大奉還有這等朝氣蓬勃的少年之聲。」

  齊元敬也離席走來。

  他看著顧辭,眼中滿是鄭重。

  「大虞有數十萬良駒,有問鼎九州之心,有名動江南的探花。」

  「可他們沒有這等胸懷天下的少年。」

  「少年強則國強。」

  「此文一出,中原學子再無頹氣。」

  杜衡生走到顧辭面前,深深長揖。

  「顧兄此文,喚醒中原。」

  「衡生受教。」

  江行簡跟著起身長揖。

  「顧兄高義。」

  趙文翰、許修遠、溫硯秋,以及在場的所有年輕學子,紛紛起身。

  數十名大奉未來的棟樑,朝著顧辭齊齊拱手作揖。

  「顧兄高義。」

  聲音匯聚在一起,衝破了府衙別院的夜空。


  顏知微端著酒盞,大笑出聲。

  「好。」

  「好一篇《大奉少年說》。」

  「高大人,此文當刻石立碑,傳閱河南府。」

  高士衡連連點頭。

  「顏大人所言極是。」

  「明日一早,本府便命人拓印,發往各縣儒學。」

  庭院裡的氣氛,在這篇壓軸之作的推動下,徹底推向了高潮。

  魏宗嚴端起桌上的一杯鹿鳴酒。

  他走到顧辭面前,親自遞了過去。

  「顧辭。」

  顧辭雙手接過酒盞。

  「大人。」

  魏宗嚴看著眼前的少年,聲音低沉而有力。

  「今日老夫敬的,不只是你這篇文章。」

  「也是你這顆不肯負天下的心。」

  「你接連揚名,日後免不了招人眼紅,引來麻煩。」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向在場的世家名宿。

  「但你記住。」

  「只要你心懷天下,只要你這支筆還在替大奉說話。」

  「遇到難處,大可往京城遞信。」

  「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幾分風雨。」

  滿座驟然一靜。

  這是當朝二品大員,當眾給一個尚未入仕的舉人許下承諾。

  齊元敬也向前一步。

  「魏大人說得不錯。」

  「禮部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誰若是敢拿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對付你,便是與我齊元敬過不去。」

  周圍幾名官員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震動。

  顧辭端著酒盞,目光清亮。

  「學生謝過大人厚愛。」

  「這杯酒敬兩位,也敬今日在座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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