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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有緣再見

2026-08-07 12:29:47 作者: 瑜大小姐1

  鹿鳴宴後的數日,河南府城依舊沉浸在一片喧鬧之中。

  街頭巷尾的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們連那最火熱的《紅樓夢》都暫且擱置了。

  驚堂木一拍,講的全是解元那一篇振聾發聵的《大奉少年說》。

  「諸位可知,顧國士提筆寫下的第一句是什麼?」

  說書先生壓低聲音,等滿堂茶客伸長脖子,才猛的一拍桌案。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好!」

  「好一個責任在我!」

  茶樓內喝彩如雷。

  「那一夜,滿座名宿無不動容。」

  「數十位舉人齊齊起身,朝顧國士拱手長揖。就連兩位京城來的主考大人,都親口許諾,要替他擋一擋將來的風雨!」

  有人聽得熱血上涌,當場拍桌。

  「這才是咱們大奉應有的少年!」

  吉祥客棧後院裡,清晨的秋風帶著幾分微涼。

  老槐樹的葉子泛著淺黃,偶爾落下一片,在青石地面上跳舞。

  顧辭穿著長衫,獨自坐在石凳上。

  他手裡端著一盞粗茶,目光平靜地看著水面上浮沉的茶梗。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迴廊處傳來。

  蕭書昀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衣,玉冠束髮,緩步走進庭院。

  南宮棠抱劍跟在身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蕭兄,今日起得這般早。」

  蕭書昀在石桌對面坐下,唇角帶著淺淡笑意。

  「來向顧兄辭行。」

  顧辭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翻過一個倒扣的茶盞,替她斟了一杯熱茶。

  茶水落入杯中,薄薄的熱氣隨風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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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兄這便要走了?」

  「鄉試已了,文會也散了。河南府的熱鬧看夠了,自當離去。」

  蕭書昀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幾日,外頭全在傳顧兄那句『責任全在我少年』。」

  「顧兄那日的一篇《少年說》,當真振聾發聵。」

  「不僅是那些新科舉人,便是我這個看客,也覺得熱血沸騰。」

  顧辭搖了搖頭。

  「不過是借著鹿鳴宴的酒意,說了些狂話罷了。」

  「蕭兄若是再這般夸下去,顧某怕是連路都不會好好走了。」

  蕭書昀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顧兄不必過謙。」

  「大奉文壇沉疴已久,需要的便是顧兄這等敢破局的鋒芒。」

  「此次河南府之行,我看了洛水風光,見了文會上的驚心動魄。」

  「但若要問我最大的收穫......」

  她頓了頓,目光對上顧辭的眼神。

  「最大的收穫,便是認識了顧兄。」

  顧辭迎著她的視線,並未躲閃。

  他能看清這白衣少年清俊的眉眼間,壓著一抹極難察覺的愁雲。

  那不是科考落榜的失落,也不是尋常少年的煩惱。

  那是一種上位者才有的、憂國憂民的沉重。

  「蕭兄是江南人,遊學中原。」

  「看的是山水,操的卻是廟堂的心。」

  「大虞使團雖退,但大奉的擔子,終究不是靠幾篇文章就能挑起來的。」

  蕭書昀眼睫微顫。

  她沒想到,自己掩飾得這般好,卻還是被眼前這人一語道破了心思。

  「顧兄生了雙利眼。」

  「天下大勢,猶如這洛水秋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我雖是一介白衣,卻也知道傾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過了一會兒。


  顧辭從袖中取出一本用麻線裝訂的薄冊子,推到蕭書昀面前。

  「蕭兄既要遠行,顧某身無長物。」

  「這份薄禮,權當是給蕭兄踐行了。」

  蕭書昀有些訝異地挑起眉峰。

  冊子的封面上,用瘦金體寫著四個字。

  《洛水遊記》。

  她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些文人送別時常寫的詩詞唱和,又或者是對河洛風光的描摹。

  她伸出手,隨意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蕭書昀的動作便凝滯住了。

  那雙清亮的眼眸忽的睜大。

  紙上畫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名山大川的風月之景。

  這是一幅精密的河南府水系草圖。

  洛水、伊水、黃河的交匯處,被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配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伊洛交匯,夏秋易澇,宜疏不宜堵。」

  「漕運節點三處,淤泥積深,若遇大旱,漕船必擱淺,當提前設閘蓄水。」

  「沿岸村落百餘,若水患起,流民必向東南匯聚,沿途可設粥棚點位三十七處。」

  蕭書昀飛快地往後翻閱。

  每一頁,全是對中原水利、農桑、漕運的實地勘察與推演。

  這哪裡是什麼遊記。

  這分明是一份足以讓工部和戶部官員汗顏的治國實錄。

  南宮棠站在後頭,察覺到自家小姐的情緒波動,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蕭書昀抬手,制止了南宮棠的動作。

  她將冊子鄭重合上,貼身收進懷裡。

  「顧兄的這份踐行禮,太重了。」

  顧辭端起熱茶,一飲而盡。

  「東西是死的,用在合適的人手裡,才有價值。」

  「這遊記放在我這裡,不過是一堆廢紙。」

  「蕭兄既然有關心天下的胸懷,這東西,便算是物盡其用。」

  蕭書昀站起身,撫平衣袍上的褶皺。

  她退後半步,對著顧辭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顧兄。」

  她直起身,深深看進顧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四個字。

  「有緣再見。」

  隨著她的轉身,白色衣角很快消失在客棧門外。

  「啊欠~」

  一聲響亮的哈欠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辭弟,大清早的,你在這兒跟誰打啞謎呢?」

  薛明陽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頭髮,從走廊拐角溜達出來。

  「我剛才好像看見蕭兄出去了。」

  「這哥們走得也太瀟灑了,連頓送行飯都不讓咱們請。」

  顧辭將多的茶盞翻過來,替薛明陽倒了杯熱茶。

  「蕭兄本就是遊學士子,雲遊四方,隨性而為,自然瀟灑。」

  袁少游搖著摺扇,也從後面跟了出來。

  他這會兒倒是穿戴整齊,只是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

  「薛兄,這你就不懂了吧。」

  「人家蕭兄那是江南世家出來的公子,主打的就是一個高冷人設。」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哪像咱們,走哪都得拖家帶口的。」

  薛明陽咽下冷糕,差點被噎住。

  「拖家帶口怎麼了?」

  「小爺我現在可是堂堂第十二名的舉人老爺。」

  「等回了清河縣,我老爹指不定要高興成什麼樣。」

  說到這裡,薛明陽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扭過胖乎乎的身子,湊到顧辭跟前。

  「辭弟,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回去啊?」

  「你這解元的名頭,現在估摸著都已經傳到老槐樹底下咯。」


  袁少游摺扇一收,敲在掌心。

  「是啊顧爺爺。」

  「咱們在這府城待了快三個月了,我也想江陵縣的美食了。」

  「最關鍵的是……」

  他仰起頭,四角朝天地看著庭院上空的天井,語氣突然變得淒涼。

  「我那清影妹妹,也不知道這三個月有沒有長高一點。」

  「她若是知道我中了第二十一名,定會對我刮目相看吧。」

  薛明陽嫌棄地往旁邊挪挪,離這個隨時發情的孔雀遠了一點。

  「清影姑娘看不看得上你,我不知道。」

  「但你再這麼嚎下去,祥嫂肯定會拿掃帚對你刮目相看。」

  袁少游嘆了口氣。

  「薛兄,你這種已經有了心上人的人,根本不懂我的苦。」

  「我是不懂。」

  薛明陽臉上滿是得意。

  「畢竟漣漪心裡有我。」

  袁少游手中摺扇一頓。

  他默默轉身,不再搭理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胖子。

  顧辭看著兩人鬥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該回去了。」

  五年寒窗,一朝成名。

  從清河縣的農家小院,到南陽府的案首,再到如今驚動河南的解元。

  這中原的名利場,他算是穩穩地趟過來了。

  奶,大伯、大伯母,爹娘,還有念念和蓉姐。

  應該都等急了吧。

  ......

  午飯過後,顧辭獨自來到洛水閣。

  青櫻在前面引路。

  深秋的洛水透著幾分蕭瑟,這處私人府邸內卻依舊草木蔥蘢。

  繞過茂密竹林,視線里出現一道熟悉身影。

  紀晚音今日沒穿那些繁複華麗的絲綢羅裙。

  身上只是素淨的居家常服,裙擺隨意散落在地板上。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碟。

  指尖捏起幾粒魚食,隨意灑進面前的池中。

  水面泛起圈圈漣漪。

  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爭相躍出水面,激起細碎水花。

  柔光反射上來,映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極為清純的輪廓。

  寬大的袖口因為抬手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手腕。

  她沒有在意,只是抬起另一隻手,隨意將袖口攏了回去。

  顧辭沒有出聲打擾。

  他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遊廊盡頭,看著這一幕。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晚音姐如此不設防的模樣。

  池子裡的錦鯉吃飽了碎食,甩著尾巴漸漸散去。

  紀晚音將白瓷碟放在木欄上。

  「這腳步聲一聽便是你。」

  「小辭,要回清河了?」

  顧辭走出遊廊,溫和回應。

  「什麼事都瞞不過晚音姐。」

  紀晚音優雅轉身。

  「少在這兒跟我貧嘴。」

  「這幾日解元郎的名頭,怕是三歲小孩都聽過了。」

  顧辭聽出了她話里的幽怨。

  「那些世家顯貴的應酬,我全推了。」

  「唯獨這洛水閣,我是非來不可的。」

  「是麼?」

  「我還以為你入了那般大人物的眼,便忘了姐姐。」

  顧辭無奈苦笑。

  「晚音姐冤枉。」

  「前些日子一直忙著秋闈和河洛文會,昨日才剛赴完鹿鳴宴,今日一得空,我便趕來給姐姐請安了。」

  紀晚音唇角微揚,眼底的惱意這才散去幾分。

  「雲裳。」

  候在遠處的雲裳快步走來。

  「讓冬梅和雪荷過來,給小辭松松肩頸。」

  顧辭剛想說不用麻煩。

  紀晚音一句話就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既然馬上要走,今日便先把欠姐姐的時辰還了。」

  「不按足半個時辰,這洛水閣的大門你出不去。」

  顧辭只好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

  兩名穿著青衣的侍女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指腹溫熱,力道拿捏得極准。

  專挑肩背上酸痛的穴位揉捏。

  顧辭只覺得連日來伏案寫字、考場答卷積攢的僵硬,被一點點化開。

  他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紀晚音單手托腮,看著他這副享受的模樣。

  「嗯哼?」

  「捨不得走了?」

  顧辭睜開眼,從袖袍里摸出兩個布包。

  解開上面的活結。

  裡面是兩疊厚厚的書稿。

  「這是我這幾日閉關趕出來的東西。」

  「算是臨走前,給晚音姐小小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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