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正堂內,幾十支臂粗的紅燭將屋子照得亮堂無比。
紫檀木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熱氣蒸騰。
清河縣在這個除夕夜顯得格外寧靜,顧家大宅里卻熱鬧非凡。
顧老太太坐在上首,拐杖放在手邊,布滿皺紋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花。
「晚音丫頭,婉容,晚盈,還有清影,都坐到我身邊來。」
老太太招手,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慈愛。
紀晚音今日穿了一身緋色雲錦長裙,聞言立刻起身,蓮步輕移,挨著老太太右側坐下。
「老太太,今兒除夕,晚音給您夾菜。」
喬婉容與喬清影也依言入座。
喬婉容一襲天青色襦裙,氣質清雅如蘭。
喬清影穿著海棠紅的襖裙,嬌俏可人。
宋晚盈擠在老太太左側,乖巧幫著捶肩膀。
顧念端著一盤炸丸子從外頭鑽進來,笑嘻嘻道:
「奶,您這心都偏到洛水河裡去了。我哥都沒這待遇。」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
「辭哥兒皮糙肉厚,哪有這幾位姑娘金貴。」
「大過年的,她們離了家在咱們清河過,那就是咱們自家人。」
顧伯禮、顧仲義坐在下首,端著酒盅笑呵呵看著這一幕。
顧辭坐在另一側,笑容和熙。
「念念,不許鬧。」
王氏與李氏端著最後兩道湯上桌,在旁邊坐下。
「都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席間另一頭,薛明陽穿著一身大紅錦袍,正端著海碗,臉紅脖子粗。
趙文翰端著清酒,神色端正。
「薛兄,今日除夕。這一杯,你必須幹了。」
袁少游跟著起鬨,摺扇敲在掌心。
「薛兄新婚燕爾,如今可是春風得意。不喝這碗,就是不給兄弟們面子。」
陳良也端起酒碗湊熱鬧。
「當年在府城,薛兄可是號稱千杯不醉。今日大喜,怎麼能慫?」
薛明陽打了個酒嗝,苦著臉看了一眼手裡的大碗。
「你們這幫單身漢,純粹是嫉妒。小爺我今晚要是喝趴下了,回去誰給我暖被窩?」
沈漣漪從旁邊探出手,將他手裡的海碗端了過去。
「他酒量淺,再喝怕是要鬧笑話。這杯,我替他喝了。」
沈漣漪仰起雪白的脖頸,一飲而盡。
滿桌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起鬨聲。
羅承志帶頭拍桌子。
「嫂子好酒量!」
薛明陽樂得嘴都快裂到耳根了,得意洋洋環顧四周。
「看見沒?這叫頂級內助。」
「你們這些連姑娘手都沒牽過的人,不懂這其中的香甜。」
袁少游捂著胸口,仰頭長嘆。
「沒天理了。大年三十還要被你們兩口子氣,這日子沒法過了。清影妹妹,你看他們欺負我。」
喬清影翻了個白眼。
「你少喝點,沒人灌你。」
袁少游立刻端坐,收起摺扇。
「清影妹妹說得對,我聽她的。」
孫秉禮默默吃菜,唇角微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酒過三巡,更漏滴答。
子時的鐘聲從城中鐘鼓樓隱隱傳來,沉悶厚重。
顧辭放下筷子,站起身。
「時辰差不多了。」
「顧山,去把後院那幾個箱子搬到前庭來。」
顧山應了一聲,不多時便領著幾個家丁,抬來四個半人多高的大木箱。
他是顧辭為了照顧家裡安全,精挑細選出的管家。
箱子外頭用紅紙糊著,扎著粗麻繩,透著股神秘。
顧念第一個丟下筷子,提著裙擺跑了出去。
「哥!這就是你跟鐵牛叔鼓搗了半個月的新花炮?」
顧辭雙手攏在袖中,含笑點點頭。
「大奉獨一份。專門給你準備的。」
宋晚盈也湊了過來,大眼睛裡滿是好奇,圍著箱子轉了一圈。
「這東西怎麼長得像個大木桶?裡頭裝了什麼?」
紀晚音裹著狐裘,倚在門框上,桃花眼裡波光流轉。
「小辭弄出來的東西,定然是極好的。」
「姐姐可是很期待呢。」
顧念指著四個箱子,揚起小臉,眉飛色舞。
「哥,我已經給它們都取好名字了!」
顧辭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說說看。」
顧念拍著第一個箱子。
「這個圓滾滾的,叫金元寶。寓意咱們家明年賺大錢。」
眾人一陣輕笑。
她走到第二個箱子面前。
「這個細長條的,叫仙女裙。專門送給晚音姐姐、婉容姐姐她們。」
紀晚音掩唇嬌笑。
「念念這張小嘴,真是抹了蜜。」
顧念拍著第三個箱子。
「這個叫神筆馬良。保佑我哥和趙大哥他們,以後進士及第。」
趙文翰理了理衣襟,拱手行禮。
「承念念妹妹吉言。」
顧念走到最後一個最大最粗的木箱前,雙手叉腰,一臉驕傲。
「最後一個,叫王侯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