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撫平袖口上的褶皺,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若真是來拿人問罪,就不會提前派人傳訊,而是直接破門而入。」
他走到大門前,目光透過半開的朱漆大門,看向長街盡頭。
「更何況。」
「你們看那隊伍中間,除了錦衣衛,還有頭戴梁冠、身著青袍的官員。」
「那是禮部的接引官。」
顧辭回過頭,給家人吃下定心丸。
「禮部官員隨行,錦衣衛護衛。」
「這不是問罪,這是降恩。」
眾人聞言,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薛明陽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
「我就說嘛。」
「辭弟這麼優秀的人,朝廷怎麼可能來抓他。」
說話間,馬蹄聲已至門前。
數十名錦衣衛在顧府門外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嘈雜聲響。
他們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喜公公在小太監的攙扶下踩著馬踏下地。
他理好大紅蟒袍的下擺,邁著輕快的步子跨進顧府大門。
顧家眾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集中在這個權勢滔天的太監身上。
喜公公沒有端任何架子。
那雙在內廷歷練出火眼金睛的眸子,第一眼便鎖定了坐在上首的顧老太太。
快走兩步。
他在老太太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交疊,深深彎下腰去。
「雜家小喜子,給老太太請安了。」
「老太太您新年吉祥,福壽安康。」
顧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她慌忙想要起身還禮,卻被顧辭輕輕按住肩膀。
「這位大人客氣了。」
顧辭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禮。
「寒舍簡陋,不知大人降臨,有失遠迎。」
喜公公直起身,目光落在顧辭清俊的面容上,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艷。
這就是乾爹和萬歲爺惦記了五年的那個少年。
果真氣度非凡,淵渟岳峙。
「顧公子折煞雜家了。」
喜公公面上如沐春風。
「雜家從京城出發,這大過年的,快馬加鞭趕了幾天的路。」
「一路上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總算沒有誤了萬歲爺的差事。」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筒里抽出明黃色的捲軸。
那抹刺眼的黃,讓院子裡的所有人停止了呼吸。
「顧公子。」
喜公公捧著聖旨,笑容頓時收斂。
「擺香案吧。」
顧府下人手忙腳亂地抬出一張紫檀木大案,鋪上紅布,點燃檀香。
裊裊青煙在庭院中升起。
顧辭一抖長袍下擺,率先跪在香案正前方。
顧仲義、顧伯禮、顧老太太,連同薛明陽、袁少游以及滿院子的鄉親。
顧府內外,數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風停了。
喜公公站在香案後,緩緩展開那捲代表著大奉最高皇權的明黃聖旨。
「河南解元顧辭,少負才名,素有國士之譽,今又魁列秋闈,才學日進,學行可嘉,朕心甚慰。」
「特召入京,入國士館待詔,享廩俸、儀從視正七品例。」
「著禮部給驛接引,不得稽延。」
「欽此。」
顧辭雙手平舉,叩首謝恩。
「學生顧辭,領旨謝恩。」
喜公公快步繞過香案,將聖旨放在顧辭手中,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顧大人快請起。」
「這大過年的,九千歲可是時刻惦記著您呢。」
「九千歲還特意交待了,知道您重情義。」
「若是想帶著同窗知己一同進京,禮部那邊都會妥善安排,絕不委屈了各位才俊。」
薛明陽聽見這話,先是興奮得直搓手,隨後腦子裡閃過沈漣漪溫婉的臉龐,神情難得遲疑起來。
他剛成親沒多久,蜜月期還沒過完。
若是現在就走,心裡實在捨不得家裡那位頂好頂好的媳婦。
顧家上下聽到顧辭要入京,雖心裡有萬般不舍,但也明白這是顧辭踏入仕途、光宗耀祖的關鍵一步。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說半句拖後腿的話。
宣完旨意,顧辭客客氣氣地送喜公公出門。
走到門口,正巧碰上顧念、紀晚音、宋晚盈,二喬和沈漣漪有說有笑地從街口逛集市回來。
幾個絕色女子鶯鶯燕燕,將這冷清的冬日長街點綴得春意盎然。
喜公公停下腳步,目光似笑非笑地在那群女眷身上轉了一圈。
「顧大人好福氣,這般紅袖添香的溫柔鄉,連雜家看了都覺得羨慕。」
「不過千歲爺在京城可是眼巴巴盼著您,若是耽擱太久,往後會發生什麼,雜家可就說不準了。」
顧辭目光微動,自然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
「公公放心。」
「這兩日安頓好家裡,顧某自會立刻動身,絕不敢讓千歲爺和陛下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