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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帝威臨朝

2026-09-08 21:34:10 作者: 瑜大小姐1

  翌日大早,太和殿。

  晨曦穿過明黃琉璃瓦,斜斜照進九級雕龍御階。

  第三波七府告急文書被王寶雙手捧著,已悄無聲息放於烏木御案。

  承平帝端坐在高位。

  他身披明黃常服,面容隱在升騰的龍腦御香之後,宛如泰山臨御。

  「諸位愛卿。」

  承平帝的聲音在大殿內緩緩盪開,聽不出絲毫喜怒。

  「七府的摺子都在這了。」

  「說說吧,怎麼解?」

  大殿內靜了片刻。

  文武九卿與部院重臣依品階肅立於金磚兩側,連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半晌後,戶部尚書韓廣淵率先邁出朝班。

  「陛下,臣以為,大蝗之災,首在安民,安民之要在糧。」

  「然則去冬北方苦寒,今夏又逢旱情,戶部九大京倉的帳面上雖有存糧,卻需調度九邊軍餉與百官俸祿。」

  「若要抽調大批賑糧支援七府,戶部實在捉襟見肘。」

  「臣懇請陛下,明降恩旨,令江南諸省加緊催調秋糧入京,以備不時之需。」

  工部尚書荀紹緊隨其後出列。

  「陛下,韓大人所言極是。」

  「臣這幾日已令工部屯田司翻閱先漢以來的治蝗典籍。」

  「古法所言,無非煙燻、火燒、挖溝填埋。」

  「然此次蝗災連綿數十里,鋪天蓋地,非人力所能抗衡。」

  「工部已行文受災七府,令地方推官組織百姓扑打,並嚴令各處加固水渠,以防蝗群過後引發大旱絕收。」

  「工部上下,皆已盡力。」

  荀紹面露羞愧,將牙笏高舉。

  「微臣無能,未能想出退敵之策,請陛下降罪。」

  都察院左都御史柳逢春側過臉,與吏部左侍郎慕容禮交換了一個眼色,跨步出班。

  「陛下。」

  「天降異象,必有因果。」

  「大蝗蔽日,乃是上天警示我大奉陰陽失序,朝局有缺。」

  

  「臣以為,此等百年不遇之天災,非人力物力所能平息。」

  「當請陛下順應天意,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並令六部九卿齋戒三日,反思過錯,以祈求上蒼息怒,收回災劫。」

  幾名御史隨即走出朝班。

  「臣附議。」

  「臣亦附議。」

  「請陛下下罪己詔,以安天下民心。」

  承平帝面無表情。

  任由著他們引經據典。

  直到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承平帝的目光越過前排的朱紫大員,落在朝班後排縮著的兩道身影上。

  「順天府治中,屯田司副郎。」

  「你們兩位,為何一言不發啊?」

  順天府治中陳元、屯田司副郎王謹面色發白,手裡的牙笏險些拿捏不住。

  兩人連滾帶爬撲出朝班,癱軟在金磚之上,拼命叩頭。

  「微臣……微臣有罪!」

  「七府蝗起之初,臣以為只是初秋尋常蟲害,唯恐奏報入京驚擾了中秋糧市,才想著先壓一壓,令屬縣自行扑打……」

  王謹跟著連連叩首。

  「屯田司這邊也是這般考量!」

  「臣等已發文讓各處開溝阻截,誰知三五日間蝗群便連成百里……臣等絕非有意瞞報,求陛下明察!」

  承平帝靠在龍椅淡淡道:

  「拖出去,斬了。」

  王寶拂塵一甩。

  殿門外,數十名身披重甲的殿前親衛齊步踏入大殿。

  甲士們跨步上前,一把擰住二人的臂膀,反手剝下頂戴官袍,生生架起拖向御階之下。

  「陛下饒命啊!陛下饒命!」

  「臣知錯了!求陛下念在微臣多年苦勞,饒了臣的家小吧!」


  隨著殿門外的噗嗤悶響,轉瞬便沒了聲息。

  太和殿內落針可聞。

  滿朝公卿低眉垂首,冷汗浸透後背,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宗室朝班首席,三皇子魏震神色自若。

  他身著四爪團龍蟒袍,步履沉穩走到御道中央,面朝御階躬身長揖。

  「父皇。」

  「天災降世,滿朝諸公心憂社稷,苦於無應變之良法。」

  「兒臣不才,願為我大奉舉薦一位經世奇才。」

  承平帝端坐在御案之後。

  「哦?震兒,你想舉薦何人?」

  魏震直起身子,坦蕩而從容。

  「回父皇,兒臣舉薦之人,正是大理寺寺丞顧辭。」

  「此子年少成名,十一歲便得父皇御賜國士牌,如今連中四元,名動天下。」

  「更難得的是,他並非只知咬文嚼字的書呆子,而是胸有經緯、精通農桑民生的實幹之才。」

  魏震聲音清朗,字字句句在大殿樑柱間迴蕩。

  「當年清河縣久受水患旱情之苦,是他獻上治水圖紙與三合土秘方,方才讓清河水渠貫通南北,造就中原萬頃良田。」

  「也是他在河南府創出土家堆肥之法,教化百姓翻整荒地,使中原數府秋糧連年豐收。」

  「入京之後,他在大理寺核驗積年舊帳,短短月余便平反冤抑、整肅通惠河漕運,手段雷霆,天下稱頌。」

  「如此經世致用的大才,若只留在偏殿翻查舊案,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眼下北方七府蝗災肆虐,常規法門盡皆失效。」

  「兒臣懇請父皇降旨,命顧辭總領北直隸七府治蝗大局。」

  「唯有這般不拘一格的青年才俊,方能打破成規,為我大奉挽狂瀾於既倒。」

  魏震這番話落下來,殿內幾名世家官員心領神會。

  國子監司業范希賢率先邁出一步,將牙笏舉在胸前,語氣鄭重。

  「陛下,齊王殿下所言極是。」

  「顧寺丞在滄浪園作《愛蓮說》,一句出淤泥而不染,道盡了君子風骨與天下大義。」

  「此前鹿鳴宴上,他那篇《大奉少年說》更是名滿兩京,直言少年強則國強。」

  「如今國難當前,受災七府餓殍在即,正是我大奉少年英豪踐行聖賢文章、挺身報國之時。」

  「顧寺丞既有經世之能,又懷報國之志,若授以此等重任,天下士子必當群起效仿,民心自定。」

  都察院左都御史柳逢春亦是微微躬身,言辭懇切。

  「臣附議。」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舉。」

  「顧寺丞深諳農事機理,在中原多有農桑實績。」

  「由他督理撲滅蝗群,乃是人盡其才,實為朝廷之幸。」

  工部尚書荀紹、戶部尚書韓廣淵齊齊邁出朝班。

  「臣等附議。」

  「請陛下委派顧辭督辦七府治蝗差事,以安黎庶。」

  幾位朱紫重臣接連出列。

  大殿之內,對這位年輕從六品寺丞的讚譽之詞,如潮水般湧起。

  文華殿大學士、內閣次輔李承安站在班列前方,眉頭微蹙,未立刻發聲。

  大理寺卿衛時雍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出九卿朝班,朝著御階重重一揖。

  「陛下,臣以為萬萬不可。」

  衛時雍神色端肅,言辭懇切。

  「顧辭初入仕途,如今身上領的只是從六品大理寺寺丞,專司刑名律例與卷宗勘合。」

  「他雖在中原略通水利堆肥之法,但那皆是一縣一鄉之功。」

  「眼下北方七府蝗災連綿數百里,動輒關乎數百萬人生計。」

  「此等天地大變,非有數十年老於世故、通曉督撫調度的朝堂重臣坐鎮不可。」

  「顧辭年僅十七,朝廷賜封國士乃是聖上愛才之舉。」

  「若遇此等大難,不思中樞老成之策,反將重擔驟然壓於青年後生之身,未免有揠苗助長之嫌。」


  「臣請陛下體恤國士英才,另擇部院老臣主持大局。」

  兵部尚書嚴准面容冷硬,言辭如金石落地。

  「衛大人所言極是。」

  「七府大蝗遮天蔽日,九大京倉調度未定,北方秋糧眼看便要絕收。」




  「這事要是傳到天下人耳中,我大奉朝廷的體面何存!」

  吏部左侍郎慕容禮聞言,慢悠悠轉過身來。

  「嚴大人此言差矣。」

  「甘羅十二拜相,周瑜弱冠領兵。」

  「齊王殿下與我等皆是一片公心,舉賢不避親,用人不拘品級。」

  「顧寺丞既然自比出淤泥之清蓮,想來亦有迎難而上的擔當。」

  「嚴大人與衛大人這般百般阻攔。」

  「莫非是覺得顧寺丞那四元及第的國士之名,是受不住風雨的花架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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