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49章 飛蝗蔽日

第449章 飛蝗蔽日

2026-09-08 21:34:41 作者: 瑜大小姐1

  四部欽差隊出了帝京,一路往南。

  沿途遇上聚集的災民,便借村舍設粥棚,留下書吏會同當地里正登記安置,再催後續糧車接應。

  薛明陽核糧,江行簡看水井溝渠,趙文翰帶人維持秩序,方妙妙守著婦孺登記的桌案。

  幾天下來,連隨身帶的糕點都分了個乾淨。

  「姑娘,我家男人還沒尋著,名字寫不上,是不是就不能領?」

  「能領。」

  「嬸子,你帶孩子先去喝粥,籍貫慢慢想。」

  「咱們記冊子是為了不漏人,不是為了攔人。」

  到了第五日,車隊進入保定府地界。

  官道兩邊再難見到完整的莊稼。

  乾裂的田裡只剩禿稈,風一起,飛蝗成群掠過車頂,日頭也被遮去大半。

  薛明陽掀開車簾,一隻蝗蟲撞在手背上。

  他顧不得甩開,只望著田埂邊幾個拎筐的孩子。

  「江兄,他們在撿什麼?那地里還有糧?」

  「掉下來的穀粒,沒啃淨的穗頭,能入口的都撿。」

  江行簡跳下馬車,走進乾裂的土壟里,俯身撿起一截殘稈在掌心搓了搓。

  「方才那位里正說,這片田前些日子還能收些,如今連種糧都難留下。」

  「你看這茬口,全是啃爛的碎渣。」

  「春天借種,夏天挑水,好容易熬到秋天,就剩這麼幾根稈子?」

  薛明陽張了張嘴。

  「這讓人拿什麼過冬?」

  車隊在一座小鎮外停下。

  

  匠役忙著尋空地支鍋。

  江行簡留在鎮外帶著差役查勘水井與土灶。

  顧辭換了便服,帶著霍雲、傅青霄、薛明陽,會同趙文翰與方妙妙,沿田邊往鎮裡走。

  一個老漢蹲在路旁,將幾穗殘谷往布袋裡裝。

  瞧見他們,老漢還往旁邊挪了挪。

  顧辭在他跟前蹲下。

  「老人家,這是趕蟲用的?」

  「先前用過。」

  老漢把布袋口折了兩折。

  「拍了東頭,西頭又落下。」

  「兒子在地里守了一宿,天亮回來,嗓子都喊不出聲了。」

  薛明陽有些不解。

  「那也不能不趕啊,多少護住些,總比全沒了強。」

  「公子說得輕巧。村里都傳,這是天譴,打死一隻,便又招來一群。先前不信的,如今也不敢動了。」

  傅青霄看向田中。

  「誰說的?有人親眼見過?」

  「誰家不是越打越多?」

  「我兒子也跟你這般問,拍著胸口說不怕。」

  「昨日他把田翻了三遍,就撿回來這些。今早還沒起身,先問我,爹,是不是咱真得罪了什麼?」

  老漢說著說著,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蝗神爺息怒,給家裡留條活路吧。」

  方妙妙快步上前,從隨身包袱里取出一隻裝滿溫水的水囊遞過去。

  「老伯,喝口水緩緩。」

  趙文翰站在一旁,眉頭微蹙。

  「老人家,天譴這話,最先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路上都這麼說,鎮裡也有人講。」

  老漢就著水囊喝了兩口,抬手指了指前頭的街口。

  「誰家得罪了蝗神,蟲就落誰家田裡。往年哪見過這陣仗?老漢是真怕了。」

  顧辭伸手托住老漢的胳膊,替他撿起落在鞋邊的一穗谷。

  「鎮外來了賑災的隊伍,正在支鍋,老人家等會兒過去,先把肚子顧好。」

  「有粥?真的嗎?」

  老漢撐著膝蓋站起來。

  「我這就去。公子,老漢不是不肯幹活,實在是不知道還能往哪兒使勁了。」


  顧辭幾人走進鎮裡,前方忽然傳出一陣銅鑼聲。

  「白雲寺施福水啦!高僧開光,避災消厄,鄉親們帶碗來領,一家一份,先顧老弱!」

  沿街原本半掩的門開了。

  有人端碗,有人抱罐,有老婦連鞋都沒提好,扶著門框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

  薛明陽朝前望了望。

  「寺里來施水?」

  「旱成這樣,肯把水送進來,這是在做好事啊。」

  傅青霄沒有接話,隨顧辭走到街旁。

  只見前方空場支著木案。

  案後擺了三口陶缸,旁邊豎著白雲寺的布幡。

  敲鑼的漢子站在板凳上,揚著手招呼人,兩個年輕僧人舀水分碗。

  另有一名中年僧人坐在案旁,手裡捻著念珠。

  「鄉親們,莫把這當成尋常井水!」

  「這是白雲寺高僧開光的避災法水,帶回家去,灑門檻,灑田頭,誠心供奉,便有蝗神賜福!」

  薛明陽剛要夸出去的話收了回來。

  「這水還有這功效?辭弟,我方才那句好話,是不是說早了?」

  「先聽。」

  「看看他們怎麼說。」

  背著空筐的漢子擠到案前,先瞧水,再瞧僧人,手卻按在腰間。

  「師父,這福水,一碗多少銅錢?」

  「不要錢。」

  中年僧人合掌。

  「荒年裡,誰家都難,敝寺施水,只為結個善緣。施主儘管領。」

  「當真一文不要?不用買香,也不用添燈油?」

  漢子追問兩句,見僧人搖頭,才將空筐放下。

  「那給我一碗。」

  旁邊賣草鞋的老頭哼了一聲。

  「水能趕蝗蟲,那還要農人下地做什麼?我活了六十多,沒聽過這等稀奇事。」

  敲鑼漢子沒惱,反倒往旁邊讓開。

  「老丈不信,站這兒瞧著便是。咱們又不收錢,難不成還能圖您那雙草鞋?」

  人群里響起幾聲笑,有人催著分水,有人替僧人說話。

  「就是,人家把水挑來,還肯白送,你不領便不領,何苦攔著旁人?」

  草鞋老頭把攤子往牆邊收,嘴裡仍不服氣。

  「我沒攔。我只是說,別拿一碗水當成救命糧。」

  「你沒見過,不等於沒有!」

  有挑著扁擔的漢子大聲反駁。

  「我就是西邊柳樹村的,昨日才領過,回去照著師父說的,沿田頭灑了一圈。」

  「後來呢?你們猜怎麼著!」

  「到了傍晚,蟲子全往南邊去了。我家靠井那塊豆田,今早還有葉子,不信的跟我去看!」

  「真有這般神?」

  「騙你作甚!我親眼瞧見的,那蝗蟲就像是長了眼睛,繞著他家田坎飛!」

  「這定是高僧法力顯靈了!」

  「大師父慈悲,救苦救難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