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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姑蘇清笛

2026-10-09 09:15:29 作者: 瑜大小姐1

  吃完飯,街上的燈籠已經連成了一串。

  薛明陽打了個飽嗝。

  「兩斤半的烤魚,一整條。」

  「小爺我全炫完了。」

  袁少游搖著摺扇,慢悠悠往回走。

  「薛兄,你現在這一身花椒味,回館怕是要熏著子修兄。」

  「你一身牛肉湯味,也沒香到哪去。」

  「這叫人間煙火。」

  「那我叫人間花椒,咱倆扯平。」

  回到國士館。

  門房小廝見著這群年輕舉人回來,連忙躬身將厚重的門帘高高打起,迎著一行人進了前堂。

  後院裡,佟川早沏好了淡茶,又擺上幾碟山楂糕和梅子。

  「公子們考了一整日,費心神。」

  「夜裡不敢上濃茶,這是老奴特意換的,喝了不礙睡覺。」

  顧辭走上前,溫聲道:

  「佟叔想得總是這般周全,忙前忙後一整天,您也早些回屋歇著。」

  「老奴不累,看著公子們考得順遂,心裡頭比喝了蜜還舒坦。」

  「灶房裡還有夜宵,公子自便就是。」

  老管家輕手輕腳離開。

  後院登時只剩下院中白皮松的沙沙聲。

  夜風穿過迴廊,吹散了些許酒氣。

  薛明陽坐在石凳上,捏起一塊紅潤的山楂糕塞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化開,讓他滿足地眯起雙眼。

  「還是佟叔懂我。」

  「吃完麻辣烤魚,嘴裡正澀著呢,這山楂糕一墊,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趙文翰端著茶盞,淡淡道:

  「方才在席上,某人還說那烤魚是人間美味,連魚刺都要嚼碎咽下去。」

  「這會兒倒嫌嘴裡有味了。」

  薛明陽小聲反駁。

  「老趙,你這人就是嘴硬。」

  

  「吃牛肉時我看你也下了不少筷子……」

  洛子修笑出聲來。

  「薛兄此言差矣。」

  「趙兄這叫喜怒不形於色,往後若進了刑部大堂,若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底下犯人哪還會怕他。」

  江行簡眉眼間帶著和煦笑意。

  「趙兄這般端方,正是大奉律法該有的底氣。」

  王玄機認真道:

  「我方才核算過,歷年春闈策論,涉及河工與漕糧的比重占了四成。」

  「若朝廷以水患出題,這大河泥沙淤積與江淮太湖倒灌之險,蓄泄疏浚之方必在考校之中。」

  「若以六部文牘、整肅官常出題……」

  袁少游摺扇一合,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模樣。

  「停停停,各位大學士。」

  「咱們從出貢院就說好了,今晚只論風月,不談策論。」

  「誰要是再提大考一個字,就罰他把院子裡的石磨推上三圈。」

  陳良和羅承志聽見後,都忍不住輕笑起來。

  孫秉禮將桌上的青翠梅子往王玄機面前推了推。

  「王兄,吃顆梅子。」

  「噢,好。」

  王玄機看著面前的梅子,茫然地道了一聲謝。

  他乖乖伸手捏起放進嘴裡。

  庭院內漸漸安靜下來。

  大奉的夜空格外高遠,星河橫跨天際。

  幾點寒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

  白日裡在號舍中緊繃了一整天的疲憊,伴隨著茶香與夜色,悄無聲息漫上眉梢。

  雖然眾人嘴上不提。

  但面對天下舉子爭渡的春闈,心底依舊像是壓著塊石頭。

  顧辭起身走回廂房。

  片刻後,他緩步邁出。

  修長的指間,多了一支熟悉的紫竹長笛。

  正是當年江陵渡口,喬婉容相贈的那支。


  袁少游眼尖。

  「哎?顧爺爺這是要大顯身手了?」

  顧辭走到裴硯之身邊,背靠大樹。

  清越的笛音盪開。

  溫厚,舒緩。




  那是煙雨三月的江南。

  兩岸粉牆黛瓦,高低錯落,綠水潺潺繞過石橋。

  眾人在園林中漫步,逍遙自在。

  春風拂過花木,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吹散了心頭的陰霾。

  笛聲漸轉空靈。

  恍惚間,又似來到了太湖之上,乘著一葉扁舟,在碧波萬頃中泛舟遊船。

  水波蕩漾,漁歌互答。

  所有的功名利祿、考場廝殺,都在這浩渺的煙波中化作虛無。

  一曲終了。

  餘音久久未散。

  陳良喃喃道:

  「當年在明德樓,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考不上秀才了。」

  「就是顧兄的蘭亭序,給了我勇氣。」

  薛明陽拍著大腿。

  「我記得!」

  「那晚我嘴裡含著塊紅燒肘子,聽得入了神,連肉都忘了嚼。」

  院裡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袁少游湊到顧辭跟前,滿眼星星。

  「顧爺爺,那今日這曲子叫什麼?」

  「姑蘇行。」

  「教教我成不成?」

  薛明陽在旁邊拆台。

  「你不是會彈《高山流水》嗎,還學什麼笛子?」

  「技多不壓身你懂什麼。」

  「等回了清河,我琴也彈,笛子也吹。」

  「清影妹妹見我這般多才,定然會更歡喜三分。」

  顧辭唇角彎起,儘是寵溺。

  「好。」

  「考完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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